首頁> 其他類型> 目錄頁> 第16章 他們一直在看著

第16章 他們一直在看著

2026-09-29 04:28:22 作者: 小鹹菜

  走了大約一個時辰,東邊天際開始泛白,走在最前面的陸九忽然停住了。

  「殿下,前面有人。」

  陳淵抬手,車隊停下。

  遠處的河溝盡頭,晨霧裡有十幾個火把,正沿著河溝通道往東便移動。

  老周拔刀,大喊一聲:「備戰!」

  陸九盯著那排火光看了幾息,忽然放鬆了戒備:「不是殺手。殺手不打火把。」

  幾息之後,十幾個穿粗布的漢子趕著三輛牛車,出現在陳淵等人的面前。

  領頭的矮壯漢子看見路中間有人,立刻勒住牛,手按在腰刀上。

  「什麼人?」

  陳淵的目光落在麻袋上,只見每個麻袋上都印著一個『蘇』字。

  是蘇記商行。

  矮壯漢子的目光掃過陳淵、陸九、老周等人,手從刀柄上鬆開了。

  「你們是從渭水方向來的?」

  「是。」

  101看書 101 看書網超順暢,𝟷𝟶𝟷𝚔𝚔𝚜.𝚌𝚘𝚖隨時看 全手打無錯站

  矮壯漢子往旁邊讓了一步:「昨夜河上出了事,東家讓我帶人來接。」

  「涼州王請上車。赤岩堡距離此地還有四十里,我們的牛車比騾子快。」

  陳淵雙眼一眯:「蘇挽晴怎麼知道我在這?」

  矮壯漢子看了陳淵一眼:「因為裴戰月將軍三天前就到了赤岩堡。」

  「她在等您。」

  ……

  天亮的時候,牛車到了赤岩堡。

  三進的院子,正房五間,東西廂房各三間。

  院子裡拴著二十幾頭駱駝,堆著半人高的貨箱。

  牆角有口水井,井邊兩個夥計在打水。

  「東家,人到了!」

  矮壯漢字吼了一聲,不多時,一個女人便從正房裡走出來。

  女人約莫二十七八歲,穿一件月白色窄袖襦裙,外面罩著件灰布比甲,頭髮用一根木簪挽在腦後,沒戴首飾。

  臉不算多標緻,但眉眼利落,嘴角抿成一條直線,走路步子不大不快,就像量過似得。

  女人她走到陳淵面前,微微屈膝,行了一禮:「妾身蘇挽晴,見過涼州王。」

  「蘇東家。」

  陳淵看向蘇挽晴:「你怎麼知道我在渭水出了事?」

  「赤岩堡到渭水有三條路。」

  蘇挽晴微微一笑,釋放出一種獨特的氣質:「妾身的人每天在三條路上跑貨。昨夜河上沉了兩條船,漂下來的木板和車軲轆走到蛤蟆灘下游,被我們的人撈著了。」

  說完,蘇挽晴轉身往正房走:「殿下的傷需要趕緊處理。妾身這裡有醫生,從涼州城請來的,手藝過得去。」

  陳淵沒動,問道:「裴戰月呢?」

  蘇挽晴的腳步頓了一下:「裴將軍昨夜走了。」

  陳淵眉頭一皺:「走了?」

  「涼州來的急報,北狄大軍有異動,前鋒已過狼居胥山。裴將軍帶兩百輕騎連夜走官道趕回涼州布防,臨走前留了話」

  蘇挽晴看向陳淵:「她說殿下到了千萬別走官道,北狄游騎可能已經斷了路。讓您從沙磧邊緣繞,她在涼州等您。」

  「昨天晚上之前,我也以為船上是安全的。」

  蘇挽晴打量了陳淵一眼,左臂纏著滲血的布條,臉上有乾涸的泥印子,眼睛裡沒有倦意,只有一種被打磨過的冷靜。

  「殿下說得是。」

  蘇挽晴側身讓開正房的門,微微一笑:「先進來吧,這裡牆薄,外面風大。」

  正房裡生著一盆炭火,桌上鋪著一張羊皮地圖,比陳淵手裡那張詳細得多。

  赤岩堡周圍三十里的水源、道路、沙丘高度全標了出來,有些地方還用硃砂畫了叉。

  「這是妾身的商隊三年走出來的。」

  陳淵在地圖前蹲下來,手指沿著赤岩堡北面的沙磧邊緣劃了一條線:「你知道峽口有盤蛇的人?」

  「知道。」


  蘇挽晴倒了碗茶,放在陳淵面前:「三天前他們到的峽口,一百二十人,在峽谷兩側的岩壁上搭了工事。妾身的人遠遠看了一眼,沒敢靠近。」

  「一百二十人,這是什麼路數?」

  「不是馬匪。」

  蘇挽晴的語氣很淡:「馬匪打劫要喊要衝,他們不聲不響地修工事、設路障、派哨騎,像軍隊。妾身跑了八年絲路,見過北狄的先鋒營,手法幾乎一樣。」

  陳淵的手指停在地圖上赤岩堡的位置:「裴戰月知道嗎?」

  「裴將軍的斥候昨天回報過了。」

  蘇挽晴頓了一下:「但她只有兩百輕騎,打不了一百二十人的埋伏。」

  「殿下,老夫給您查看一下傷勢。」

  這時,一個五十多歲的老頭走上前來,輕輕拆開了陳淵左臂上的布條。

  「烏頭混蛇毒。燒得倒是及時,毒封住了,但傷口邊緣的肉已經死了,得割掉重新敷藥。」

  「割。」

  醫生看了他一眼,從藥箱裡摸出一把薄刃小刀,在火上烤了烤。

  陸九站在門口,手按刀柄,緊緊盯著醫生的每一個動作。

  沒有麻藥,就這麼一片一片的割。

  陳淵強忍著劇痛,額頭上全是汗,堅持著沒吭聲。

  片刻之後,醫生割完了爛肉,小心敷上草藥,用乾淨布條重新纏好。

  「三天不能用力。七天傷口能結痂。」

  醫生洗了一把手:「餘毒沒清乾淨,但不致命。到了涼州城再找大夫調個方子,養一個月就好了。」

  處理完陳淵的傷勢,醫生一併將陸九後背的刀傷也處理了一下。

  醫生一邊處理陸九的傷口,一邊說道:「你的傷口不深,但裂了兩次,不能輕易動手了。若是再裂一次,那就麻煩了。」

  陳淵和陸九在處理傷口,趙安則是端著一碗熱粥,拿著半個胡餅,蹲在牆根吃得直吸溜。

  老周安排禁軍輪班休息,自己在堡牆上轉了一圈,勘察地形,回來對著陳淵稟報:「殿下,北面靠山,南面是河,只有東面一條路能走大車。」

  「盤蛇在峽口有一百二十人。」

  陳淵坐在正房裡,面前攤著油布包的地圖:「走西面是送死,南河溝他們也知道了。」

  蘇挽晴坐在對面,問道:「北面呢?」

  「北面是沙磧。」

  陳淵指著地圖上一片空白的區域:「七十里沒有水源,白天曬死,晚上凍死。但盤蛇不會在北面設伏。」

  「他們一百二十人,後勤補給跟得上,不會往沙漠裡撒人。」

  蘇挽晴一揚眉:「殿下想走北面?」

  「休整一天,後天出發。」

  陳淵抬頭看向蘇挽晴:「蘇東家,你能給我多少水?」

  「二十個皮囊,夠七個人喝五天。」

  「好。」

  「沿沙磧邊緣走七十里,三天能繞到涼州城北。」

  陳淵的手指在地圖上停了一下:「不走峽口,不走南河溝,從北面沙漠邊緣繞。盤蛇的人在峽口等著,京營的人在後面跟著,我們走他們最想不到的路。」

  蘇挽晴沒說話,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聲音沉了下來:「殿下,有件事妾身得先說。赤岩堡……不一定乾淨。」

  陳淵看著她,知道她沒說完。

  「三個月前,妾身商行里走了一個人,叫馬六,管駝料的。跑了之後我也沒當回事,畢竟商行里人來人往的,跑了也就跑了。」

  「可就在上個月,妾身丟了一批貨。走南河道的三車皮毛,在蛤蟆灘上游被人劫了。劫匪沒要貨,只翻了車,看了車裡的東西就走了。」

  陳淵問道:「他們在找什麼?」

  「妾身也想知道。」

  蘇挽晴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從那以後妾身換了堡里的人,但人手不夠,只有幾個老人還留著。」

  陳淵看著地圖,手指在赤岩堡北面的沙磧上畫了條線:「就這麼走。」

  確定了路線後,陳淵等人就去休息了。

  為了犒勞陳淵等人,蘇挽晴特意在晚上準備了豐盛的晚宴。


  烤羊腿、燉蘿蔔、醃韭菜、一盤胡餅,還有一鍋羊肉湯。

  看到陳淵過來,趙安馬上給陳淵盛了碗湯。

  陳淵接過來沒喝,而是先聞了一下。

  湯里有羊肉的膻味、蘿蔔的甜味、鹽味,還有一絲極淡的苦。

  不是藥材的苦,是草烏頭的苦,和他胳膊上中的毒,一個味道。

  「這湯誰做的?」

  趙安愣了一下:「蘇家的廚子啊。」

  陳淵端著碗走到院子裡,把湯倒在地上。

  牆角趴著一隻黃皮瘦狗,聞了聞地上的湯,舔了兩口。

  幾息之後,狗的四條腿開始抽搐,嘴裡吐出白沫,眼睛往上翻,身體彎成一張弓,最後僵在原地,一動不動。

  從舔湯到斷氣,不到十息。

  看到地上的死狗,趙安手裡的胡餅啪的一下掉在地上,喉嚨里發出一聲乾嘔。

  老周反應最快,一把掀翻了桌子,碗碟碎了一地。

  四個禁軍拔刀圍住正房門口,面朝外,背朝陳淵。

  院子裡所有人都停了筷子,火盆里的炭噼啪響了一聲。

  陸九從凳子上彈起來,刀在手裡,人往廚房衝去。

  蘇挽晴的臉色大變,站起來的時候帶翻了碗,湯灑了一桌子。

  陳淵急忙喊道:「別殺人!」

  陸九撞開廚房門,裡面一個穿灰布短打的廚子看見陸九衝進來,菜刀往地上一扔,轉身就往後窗跑。

  陸九眼疾手快,刀鞘一下砸在了廚子後背上。

  廚子撲倒在地,陸九上前一步踩住廚子的後背,刀尖抵住後頸。

  「誰讓你下的毒?」

  廚子臉貼在地上,喘著粗氣,沒有說話。

  陳淵站在院子裡,道:「給我拖出來。」。

  陸九把廚子拖到院子中間,摁著跪下。

  廚子三十來歲,黝黑的皮膚,粗糙的雙手,看著就是個干粗活的。

  「姓名。」陳淵問。

  「王……王二……」

  廚子的聲音發抖:「小的就是個做飯的,不知道什麼毒啊……」

  陳淵看著廚子:「你往湯里放草烏頭的時候,手挺穩的。」

  廚子聞言,接著不說話了。

  蘇挽晴趕忙走過來,盯著廚子看了幾息,臉色鐵青:「他不叫王二。他叫馬六。」

  廚子的身體僵了一瞬,但立刻恢復了正常。

  「就是三個月前跑了的那個?」陸九問。

  「對。」

  蘇挽晴的聲音很冷:「只是沒想到,他換了個名字又回來了,我居然還沒認出來。」

  就在這時,馬六忽然動了,猛地往側面一滾,從陸九腳下掙脫出來,往堡牆根跑,兩步就竄到牆下,手腳並用地往上攀。

  陸九的刀已經出了半寸,但陳淵卻按住了他的手。

  「別殺他。」

  馬六爬上了牆頭,回頭看了一眼。

  噗。

  忽然,一聲悶響從牆外傳來。

  馬六的身體猛地一弓,一支弩箭從牆外射進來,直接射穿了後背。

  馬六低頭看了看胸口的箭頭,嘴巴張了張,什麼也沒說出來,就從牆頭上栽了下去。

  下一刻,牆外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院子裡安靜了幾息,蘇挽晴剛要開口,卻被陳淵攔了下來。

  「別開門。」

  陳淵打斷了蘇挽晴:「外面至少有三個人,箭法精準,現在出去就是活靶子。」

  「我去看看。」

  陸九走到牆根下,踩著馬六掉下來的那堆衣服爬上牆頭,探出頭看了一眼。

  外面是一片河灘,月光下空蕩蕩的,只有一串馬蹄印往東去了。

  「殿下,人走了!」

  陸九走到馬六的屍體旁邊,弩箭還插在屍體上。

  三棱形箭頭,箭杆光滑,沒有標記。


  陳淵走過來,一把將箭拔了出來,在月光下翻了翻,和山脊上那支一模一樣。

  「又是京營的。」陸九走過來看了一眼,聲音沉下來。

  「同一批人。」

  陳淵把箭別在腰裡,現在他有兩支三棱形箭頭了。

  趙安蹲在旁邊,臉色煞白:「他……他們為什麼要殺自己人?」

  「他可不是自己人。」

  陳淵看著馬六的屍體:「他是盤蛇安插的棋子。京營的人一直在盯著他。」

  「要是他下毒成功,我死了,京營就省事了。要是他下毒失敗,京營就殺他滅口,順便讓我看看他們的箭法。」

  「讓我們知道他們在?」一旁的老周皺眉。

  「嗯。」

  陳淵站起身來:「這撥人從來不藏。山脊上射一箭,牆上射一箭,都是一個意思,就是告訴我們,他們在看著。」

  蘇挽晴站在院子裡,一臉愧疚:「殿下,是妾身的過失……」

  「這不是你的過失。」

  陳淵打斷蘇挽晴:「三個月前他跑了你沒在意,回來了你沒認出來,說明他身後有人給他做了身份、改了相貌。能做到這一步的不是一個人,是一個組織。」

  「不吃了。收拾東西,現在走。」

  「現在?」

  趙安看了一眼外面黑透的天:「殿……殿下,北面是沙漠,夜裡走……」

  陳淵把油布包塞進懷裡:「夜裡走比白天走好,沙漠裡白天地表溫度能燙熟雞蛋,晚上涼快些。而且京營的人剛走,他們以為我們會守在堡子里等天亮。」

  說完,陳淵又看了蘇挽晴一眼:「水和乾糧備齊了嗎?」

  「備齊了。」

  蘇挽晴很快恢復了鎮定:「二十個皮囊,三十斤胡餅,鹹肉十條。」

  一刻鐘後,堡門悄無聲息地打開。

  七個人,五匹騾,兩匹蘇挽晴給的馬,趁著月光鑽進了北面的沙磧。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