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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第五條故意寫錯,北狄來了!

2026-09-29 04:28:36 作者: 小鹹菜

  韓城被關進了城樓底下的地牢,裴戰月審了一夜,天亮的時候出來,臉色比進去時更難看。

  裴戰月坐在案幾後面,聲音發啞:「韓城招了。」

  「三個月前,一個商人找他喝酒,送了他五十兩黃金,讓他圍城期間每隔兩天在南門升一次藍旗。不管有沒有異常,都升藍旗。」

  「就這些?」陳淵皺起了眉頭。

  裴戰月點頭:「他不知道接頭的人是誰,也不知道藍旗代表什麼意思。他以為只是收了錢打個招呼,不算通敵。」

  「五十兩黃金買一個老兵三個月的旗號。」

  陳淵咂了咂嘴:「出手挺大方啊。那個商人呢?」

  「找不到了。圍城之後就沒露過面。」裴戰月說。

  陳淵問:「知道長什麼樣嗎?」

  裴戰月轉述了韓城的供詞:「四十多歲,有些瘦,左臉有一道刀疤,從耳根劃到下巴。說話有些涼州口音,但不是本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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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找韓城的時候說了什麼?」陳淵繼續追問。

  「就說讓按時升藍旗,別的不用管。」

  裴戰月頓了一下:「韓城說那人告訴他,藍旗是平安旗,升了天就塌不下來。而且,他到現在還覺得自己只是收了錢打個招呼,不算通敵。」

  陳淵沒再追問。

  「北狄那邊什麼情況?」

  「三百人全滅,他們到現在沒有動靜。」

  裴戰月說:「不過我估計,他們一定在猜,是伏兵恰好撞上了,還是情報泄露了。」

  「那就讓他們繼續猜。」

  陳淵說:「從今天開始,南門照常升藍旗。我要讓北狄覺得韓城還在,這條線還通著。」

  「把旗號官換成我們的人?」裴戰月問。

  「嗯,換成你最信任的人。」

  陳淵點頭:「升旗的規律和韓城在的時候一模一樣。」

  裴戰月點了點頭。

  陳淵從案上拿起一張空白的布條,又抽了一根炭筆,坐在火盆邊寫起來。

  陳淵寫的很慢,每寫一條就停下來想一會兒,有時候把寫好的劃掉重寫。

  布條不夠長,他就把字寫得很小,密密麻麻擠在一起。

  裴戰月沒有問他在寫什麼,只是在旁邊守著,自顧自地擦刀。

  裴戰月的刀很長,刀身卻很窄,裴戰月擦得很仔細,從刀脊到刃口一寸一寸地擦拭。

  「你這把刀什麼來歷?」陳淵放下手中的炭筆,活動了一下手腕,隨口問道。

  裴戰月的手頓了一下:「家傳的。」

  「裴家世代從軍?」

  「我父親是涼州軍校尉,十五年前跟北狄打仗,死在雁門關。」

  裴戰月說這話的時候,語氣沒有任何波動,就像在說一個跟自己無關的人。

  「這把刀是他留給我唯一的東西。」

  時間對得上,但現在不是翻舊帳的時候。

  陳淵低頭繼續寫,大約一刻鐘後,終於寫完。

  「我的六條建議,你看看。」

  陳淵把寫滿了字的布條往前一推,送到裴戰月的面前。

  裴戰月放下刀,拿起布條,仔細地看著。

  「堂堂太子,就這種筆跡?」

  裴戰月一臉驚訝的看向陳淵,雙眼中除了驚訝,還帶著一絲好笑。

  「毛筆字還行,但在布上用炭筆寫字,呵呵,你將就著看吧。」

  陳淵擺了擺手,有些無語。

  裴戰月沒有說話,認真地一條一條看下去。

  第一條:北狄糧草最多再撐五天,五天內必發總攻。

  裴戰月沒說話,微微點頭。

  第二條:總攻方向為北門,東門是佯攻。北門外地勢平坦,適合騎兵沖陣;東門有綠洲水系阻礙,大兵團展不開。

  「北門外地形我知道。」

  裴戰月拿著布條自言自語:「但拓跋烈慣用聲東擊西,他在東門放的哨騎比正常巡邏多了一倍。」


  「所以你才在東門留了一千人。」

  陳淵點頭:「可他不會真打東門。綠洲的水道和蘆葦盪能藏兵,但藏不了攻城錘和雲梯。那些重裝備只能走北門的平地。」

  第三條:北狄攻城錘有四架,藏在北門外兩千步的土坡後面,需要用床弩在兩千步外先打掉。

  裴戰月的手指在第三條上停了一下:「你怎麼知道有四架?」

  「之前我在沙樑上看到了土坡後面露出來的木架和牛蹄印。」

  陳淵說道:「四組蹄印,每組十二頭牛,拉車的輪距是六尺。只有攻城錘才用六尺輪距。」

  第四條:城內守軍兩萬人中,能上城頭作戰的不足一萬五千人。徵調百姓搬運箭矢、滾油、礌石,可以補足兵力缺口。

  「能打的只有一萬二。」

  裴戰月糾正陳淵:「三千人在圍城這十天的試探攻擊中受傷,還沒恢復。」

  第五條:北狄總攻時會以東門為主攻方向,集中騎兵沖城門。

  裴戰月的眉頭忽然擰了起來。

  第六條:北狄主帥拓跋烈的帥帳在北門外三千步的沙丘東側,有六面狼旗。若能派出精銳騎兵突襲帥帳,可亂其指揮。

  裴戰月的眼前突然一亮,手指在第六條上停了一瞬。

  突襲帥帳,這是要把刀直接架在拓跋烈脖子上。

  可是回頭看到第五條,眉頭擰了起來。

  片刻之後,裴戰月的嘴角忽然動了一下,像是要笑。

  「第五條。」裴戰月指了指第五條。

  「嗯,你說。」

  「你前面第二條說主攻方向是北門,第五條又說主攻東門。」

  裴戰月的手指點在布條上:「自相矛盾。」

  「哦,是嗎?」陳淵輕輕一笑,似乎並不在意。

  「你是故意的。」裴戰月的臉色沉了下來。

  陳淵伸手在火盆上烤了烤,全身立刻變得暖和起來。

  裴戰月把布條拍在案上:「你要是真判斷東門是主攻,就不會寫第二條。你要是判斷北門是主攻,就不該寫第五條。兩條放在一起,只有一種可能。你在等我指出這個錯誤。」

  「可如果我不指出這個錯誤,你會如何?」"

  「那你就不會按第五條布防。」

  陳淵說:「你會按第二條來。但你會懷疑我為什麼寫錯。要麼我不會打仗,不值得信任;要麼我在試探你,你得小心。不管哪種,你都會防著我。」

  「我現在也在防著你。」裴戰月的臉色比之前稍微好看了些。

  「防著比懷疑好。」

  陳淵笑道:「懷疑會讓你在關鍵時刻猶豫,防著不會。」

  「為什麼?」裴戰月問。

  「我就是想看看你會怎麼處理這條情報。」

  陳淵說:「如果你按第五條布防,把主力調到東門,那要麼你不會打仗,要麼你在試探我。如果你指出第五條是錯的……」

  「那就說明我值得合作。」裴戰月冷冷地接過話頭。

  「現在你知道我不是來搶兵權的了吧?」

  陳淵說:「我也知道你看得懂戰局。」

  「你拿全城兩萬人的命來試探我?」

  裴戰月的聲音忽然低了八度,低得像刀在磨刀石上蹭。

  「第五條是錯的,你已經看出來了。」

  陳淵迎著她的目光,道:「所以不會有人因為這條送命。但如果我給你六條全對的,你直接照做,打贏了是你的功勞,打輸了是我的鍋。那我們之間永遠是上下級,不是合伙人。」

  「合伙人?」裴戰月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

  「你守涼州,我也守涼州。」

  陳淵說:「你管兵,我管腦子。這不是合夥是什麼?」

  裴戰月盯著陳淵看了很久,忽然,火盆里的炭塌了一塊,火星子濺起來又落下去。

  「第六條。」

  裴戰月終於開口,聲音恢復了平靜:「突襲帥帳,你打算派誰去?」

  「現在還不打算派。」


  陳淵說:「那是最後一步棋。突襲帥帳需要城外有配合。一支能在北狄後方製造混亂的力量。我們現在還沒有。」

  「那你寫它幹什麼?」

  「我只是讓你知道我有這個打算。」

  陳淵站起身來,道:「仗打到後面,什麼情況都可能發生。提前想過,到時候才不會手忙腳亂。」

  裴戰月把布條折起來,塞進甲冑內袋,白了一眼陳淵:「你這個人,十六歲的年紀,比六十歲的老狐狸還滑。」

  「過獎了。」陳淵輕輕一笑,繼續在火邊烤手。

  裴戰月有些疑惑:「宮裡的人都說廢太子陳淵是個懦弱書生,連上朝都不敢抬頭。可為何……」

  「他們看到的,只是我想讓他們看到的,僅此而已。」陳淵道。

  「你母妃是蕭瑾?」裴戰月忽然換了話題。

  「是。」

  「她在涼州住過。」

  裴戰月說:「我小時候聽我父親提過這個名字。他說蕭家的女人不簡單,懂水利、懂機關,墨門裡的男人都不如她。」

  陳淵抬起頭,這是他第一次從別人嘴裡聽到母妃的往事。

  「你父親認識我母妃?」

  裴戰月點頭:「認識,我還見過一次呢。」

  「那年我五歲,我父親帶了一個女人回家取一樣東西。那個女人在我家待了不到半個時辰就走了。我父親送她出門的時候,我聽見父親叫她『蕭先生』。」

  「蕭先生。」

  陳淵重複了一遍。

  宮裡的人叫他貴妃娘娘,從來沒有人叫她『先生』,只有知曉墨門的人才叫她先生。

  「後來的事你知道了。」

  裴戰月的語氣又恢復了之前那副冷冰冰的樣子:「我父親死後,裴家敗落,我十六歲從軍,一路打到涼州。你母妃的事,我知道的就這麼多。」

  陳淵點了點頭,沒有追問。

  蕭瑾、墨門、涼州、裴家,這些線以後再理。

  現在最重要的還是想辦法對付北狄。

  裴戰月站起來走到門口,一把推開木門。

  呼呼呼……

  外面的風灌進來,吹得火盆里的炭灰四散。

  「北狄的進攻就在這兩天。」

  裴戰月背對著陳淵:「你那些分析,對的那幾條,我會按你的要求布防。至於第五條,我會在東門做一點樣子,但主力放在北門。」

  「床弩呢?」陳淵問。

  「涼州只有三架床弩,不是四架。」

  裴戰月說:「射程一千八百步,夠不到兩千步。」

  「那就把床弩前移。」

  陳淵道:「北門外一千五百步有一道矮坡,你在坡後面挖掩體,把床弩推過去。攻城錘從土坡後面出來的時候,正好進入射程。」

  裴戰月想了想,點了一下頭:「可以。」

  「還有一件事。」陳淵說。

  「你說。」

  「城裡的百姓,有多少能打仗的?」

  「十五歲以上、五十歲以下的男丁,大概八千。」

  裴戰月隨口就說出了涼州的現狀:「可大部分人都沒摸過刀。」

  「不讓他們打仗。」

  陳淵說道:「讓他們搬東西、燒火、敲鑼、打旗。北狄總攻的時候,城頭需要源源不斷的箭矢和滾油,光靠士兵搬不過來。」

  「沒問題。」

  「另外……」

  陳淵頓了一下,道:「我需要你給我三百個膽子大的百姓,不用會打仗,跑得快就行。」

  「幹什麼?」

  「嘿嘿,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裴戰月回頭看了陳淵一眼,沒再問,直接離開。

  陳淵獨自坐在火盆邊,把三枚盤蛇銅扣掏出來在掌心翻了翻。

  銅扣上的蛇眼嵌著一顆極小的紅石,火光一照,像在盯著他看。

  踏踏踏踏……


  忽然,身後有腳步聲傳來。

  陳淵回頭看去,是老周。

  「殿下,陸九醒了。」

  老周說道:「燒退了一些,說要見您。」

  陳淵把銅扣揣回懷裡,站起來快步往石屋走。

  石屋內,陸九靠在牆上,臉色還是灰的,但眼睛睜開了,神智清醒了一些。

  看見陳淵進來,陸九動了動嘴唇:「殿下……見到裴將軍了?」

  「見到了。」

  陳淵點頭:「是個能打仗的。」

  陸九的喉結動了動,聲音壓得極低:「她姓裴……我師父也姓裴。」

  「我知道。」

  「師父救過一個裴家孩子……」

  陸九的呼吸忽然急促了一瞬:「那年孩子七歲……師父放了她……被賜死的時候說……裴家不欠皇家的命……」

  「陸九,你先別想這些。」

  「殿下……」

  陸九費力地睜開眼:「如果她是那個孩子……她不會幫朝廷,她幫的是涼州。」

  陳淵聞言,沉默了片刻:「我知道。」

  「屬下,無能為力了。」

  陳淵嘆了口氣:「一切都等你養好傷再說。後面還有的是仗要打。」

  「是。」

  陳淵走出石屋的時候,天邊已經泛起了一線灰白。

  忽然,城外傳來了一陣低沉的、有節奏的轟鳴聲。

  是鼓聲。

  北狄的戰鼓一聲接一聲,從北面大營的方向滾過來,像悶雷碾過戈壁灘。

  城頭上的士兵紛紛撲到垛口邊,有人撞到了兵器架,金屬碰撞聲叮叮噹噹響成一片。

  陳淵快步登上城樓,發現裴戰月已經站在那裡了,銀甲在晨光里泛著冷白色的光。

  北面的地平線上,黑色的潮水正在湧來。

  不是帳篷,不是篝火,是騎兵。

  密密麻麻的北狄騎兵,像一片移動的森林,馬蹄聲和戰鼓聲混在一起,震得城牆上的碎石子簌簌往下掉。

  「北狄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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