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其他類型> 目錄頁> 第34章 臥槽,你這變化也太大了吧?

第34章 臥槽,你這變化也太大了吧?

2026-09-29 04:28:55 作者: 小鹹菜

  次日上午,陳淵在刺史府二堂議事。

  這是陳淵到涼州後第一次召集涼州官員。

  帖子頭天傍晚發出去,寫明了「涼州王府請涼州文武議事」。

  為了壯聲勢,裴戰月特意派了兩個親兵站堂,周伯安不敢不來,天不亮就讓人把二堂打掃了,自己早早候著。

  很快,官員們陸陸續續到齊。

  戶曹、倉曹、兵曹、法曹的參軍,加上幾個屬吏,坐了半堂。

  馬守業來得最晚,踩著點進門,手裡捧著個暖爐,進門先咳了三聲。

  「殿下恕罪。」

  馬守業拱了拱手,輕輕彎腰:「下官這幾日染了風寒,本不該來,可殿下既然下了的帖子,下官就是躺著也得來。」

  「馬大人帶病議事,辛苦了。」

  陳淵坐在主位上,語氣平淡:「坐吧。」

  馬守業在戶曹的位子上坐下,暖爐擱在膝頭,眼皮耷拉著,一副病懨懨的模樣。

  周伯安坐在側位,笑眯眯地給兩邊斟茶,誰也不得罪。

  陳淵沒繞彎子,直接選擇了開門見山。

  「今天請各位來,就四件事,井、藥、沙、棚。」

  聽到陳淵開口,堂下立刻靜了下來。

  「第一件事,井。」

  陳淵豎起一根手指:「現在城西第一口墨門坎兒井已經出水,暗渠里還有六個閘門、十幾口豎井,封了的有七八口。我要你們在半個月之內,全部打通、清淤、加固,開成民井。人,從軍中輔兵和城裡民夫里調;料,走公帳。」

  堂下沒人吭聲。

  

  「第二件事,藥。」

  陳淵豎起第二根手指:「城西戈壁上,野生著大片的甘草、肉蓯蓉、鎖陽,這些都是值錢的藥材。戶曹出面料理,組織民夫採收、晾曬,德豐號的錢掌柜願意收。賣藥的錢,入公帳,一半充軍糧採買,一半給採挖的民夫開工錢。」

  倉曹參軍忍不住抬頭看了陳淵一眼,又低下頭。

  「第三件事,沙。」

  陳淵豎起第三根手指:「新井要往戈壁里修,暗渠在地下走,地面上得扎沙障。紅柳、蘆葦紮成方格,擋風沙,護渠道、護新開的地。這樁事隨修井一起辦,民夫統一調度。」

  「第四件事,棚。」

  陳淵豎起第四根手指:「入冬前,在渠邊壘暖房。北牆厚土坯,南坡糊油紙,房裡盤地龍。三九天種青菜、育苗子,給軍中傷兵和守軍供菜,少得病。」

  四件事說完,陳淵掃了堂下一眼:「這四樁事,井、藥、沙、棚,都歸戶曹統籌。馬大人。」

  馬守業正低著頭吹茶,聽見陳淵叫自己,隨即慢悠悠抬起眼皮:「下官在。」

  「四樁差事,戶曹牽頭,各曹協辦。馬大人是涼州的老帳房,田畝、水利、戶籍都在你手裡,這差事交給你最合適。」

  陳淵笑道:「馬大人如果有什麼難處,現在就說。」

  下一刻,滿堂的目光都落在馬守業身上。

  馬守業慢慢放下茶碗,咳了兩聲:「咳咳……殿下的謀劃,下官聽著……是好的。」

  「只是下官有三樁難處,不得不稟。」"

  「說。」

  「第一件事,人。」

  馬守業掰著手指頭道:「圍城初解,城裡的青壯,修城牆的修城牆,補營房的補營房,軍中輔兵更是一個蘿蔔一個坑。挖井、採藥、扎沙障、壘暖房,哪一件事不要人?戶曹帳面上能調的民夫,滿打滿算八十個,還都是老弱,實在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啊。」

  「人我來協調。」

  陳淵說:「輔兵的事,我跟裴將軍已經打過招呼,挖井的輔兵照領軍中的口糧,不算戶曹的帳。民夫那邊,挖一口井,出水之後,井邊三十戶人家免一年水錢。一會兒你貼個告示,看有沒有人來。」

  馬守業眼皮跳了一下,免水錢?

  井出水之後,水錢本來就快收不上來了。

  「這……殿下體恤百姓,是好事。」

  馬守業咳了一聲:「那第二件事,料。」

  「修井要青磚、要灰漿、要木料;壘暖房要土坯、要油紙、要磚石。圍城這麼久,城裡的物料庫早空了,軍里的料連一顆釘子都要登記。咱們拿什麼修?」


  「城西那幾口豎井,封井的青磚是現成的,拆下來還能用。」

  陳淵指了指城西的方向:「料不夠,就把你別院外院的那道圍牆拆了。那牆本來就壓在墨門舊渠上,是違建,拆下來的磚、木料,正好修井、壘棚,物歸原主。」

  堂下有人沒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

  周伯安斟茶的手頓了一下,馬守業臉上的肉抖了抖。

  「殿下說笑了。」

  馬守業乾笑兩聲:「下官那宅子……是有官契的。」

  「宅子有官契,壓渠的圍牆沒有。」

  陳淵語氣平平:「渠是墨門留下的公渠,歸涼州城,不歸任何一家。你要是覺得圍牆拆不得,咱們就把當年的地契翻出來,當著各位大人的面對一對。看看那道牆的地界,契上到底有沒有。」

  馬守業張了張嘴,沒敢出聲。

  他不敢對,那份地契是怎麼辦下來的,他自己心裡最清楚。

  「第……第三件事,錢。」

  馬守業的嗓子越發的啞了,端起茶碗喝了一大口,想藉此壓住臉色:「採藥、用工、開工錢,處處要錢。府庫里的銀子,周大人最清楚。圍城這麼久,庫銀早見了底。沒錢,再好的謀劃也是空中樓閣。」

  「採藥不用先墊錢。」

  陳淵擺了擺手:「藥材曬乾了賣,賣了就有錢。德豐號願意先付一成定錢,回頭我讓錢掌柜把定銀送進府庫。至於工錢,民夫挖井,給糧不給錢,雙份口糧,糧從軍中走。馬大人,這錢的難處,還作數嗎?」

  三件難事,件件都被擋了回來。

  滿堂官員鴉雀無聲。

  馬守業捧著茶碗,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咳咳……」

  忽然,馬守業劇烈地咳嗽起來,半天直不起身。

  「殿下。」

  馬守業喘著粗氣:「下官這身子……實在是不爭氣。四件差事千頭萬緒,下官怕力不從心,誤了殿下的大事。要不,這差事還是另舉賢能……」

  「馬大人。」

  陳淵打斷了馬守業:「涼州城的水,在你戶曹的帳上掛了二十年。」

  「哪口井在哪、哪道渠通哪、哪塊地是誰的,全涼州沒人比你清楚。這差事你不接,換了誰,頭一個月連帳都翻不明白。」

  陳淵頓了頓,繼續說道:「我給你三天時間。三天之後,我要在案上看見戶曹的施工章程。」

  馬守業抬起頭,對上陳淵的目光。

  陳淵的目光很平,沒有怒氣,也沒有逼迫。

  可他後背的汗,卻一層一層往外冒。

  「散了吧。」

  陳淵大手一揮,今日議事就散了。

  官員們三三兩兩往外走,沒人敢跟馬守業並肩而行。

  馬守業一個人抱著暖爐,慢慢挪出二堂。

  周伯安追了兩步,想說什麼,但在看了看周圍的人之後,最終也只是拱了拱手,上轎離開。

  回到西跨院後,陳淵把趙安叫到跟前。

  「你去辦兩件事。」

  陳淵說:「第一,找兩個可靠的民夫,去城西茶棚里坐著,就聊閒天,就聊今天堂上的事。話說得隨意些。就說王爺修井的帳記得清清楚楚,用工多少、用料多少、誰封的井、誰占的渠,一筆一筆都在帳上。再說王爺念在馬大人是老臣,給他留體面,舊帳翻不翻,全看馬大人自己。」

  趙安眨眨眼:「這話得傳到馬大人耳朵里吧?」

  「茶棚里說話,就是為了讓人傳。」

  陳淵點了點頭:「第二,你去萬通客棧找錢掌柜。不用見他本人,跟客棧掌柜的打聽就行。打聽德豐號收藥材什麼價、今年走貨能賺多少。打聽清楚了,再找馬府門房附近的閒漢,把這話漏出去。」

  「就說王爺要在涼州開藥材、沙障、暖房三大攤,用的人都是信得過的老人,戶曹牽頭,跟著乾的,光藥材這一項,一年的進項抵得上十年俸祿。」

  「殿下,你這是幹啥……」趙安一臉不解。

  「舊帳是刀,新利是餌。」

  陳淵說:「刀架在脖子上,餌遞到手邊。他怎麼選,讓他自己算帳。」


  趙安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接著就去辦事了。

  一切都在按照陳淵的計劃推進著,可馬守業的書房的燈卻亮了一夜。

  此刻的馬守業坐在帳桌後面,面前攤著三本帳。

  一本是戶曹的官帳,一本是他自己的私帳,還有一本,是別院、田莊、鋪面的家底帳。

  打了半輩子算盤,什麼帳都算得清,唯獨今晚這本帳,越算手越涼。

  井出水了。

  第一口在城西,往後還有十幾口。

  井一開,水就不歸他卡著了。

  他占的那道明渠,水榭底下蓄的那點水,往後誰稀罕?

  占渠的別院、囤的水澆地,根子全在水上。

  水不值錢了,那座院子就是座壓在廢渠上的空殼。

  這是經不起翻的舊帳。

  封豎井的磚是他叫人砌的,占渠的圍牆是他叫人蓋的,逼走的三百戶、賤價收的荒田,筆筆都在戶曹的檔案里。

  這位十六歲的王爺今天當堂說地契翻出來對對,語氣平平,可話里的意思他聽懂了。

  刀在人家手裡,什麼時候落,就看他識不識時務。

  再算新帳。

  藥材、沙障、暖房,三攤新事,牽頭的是戶曹。

  督察院的傳牌,圍城沒解就遞到了刺史府。

  京里要派督察使巡察河西,周伯安捂著沒敢聲張,可涼州官場就這麼大,沒有不透風的牆。

  一個失勢的廢太子,值得督察院專差走這一趟?

  馬守業在官場上泡了半輩子,聞得出來,肯定是京里的兩個皇子要伸手過來。

  這時候,要是能抱住王府這條腿,把新差事辦得漂漂亮亮,他馬守業就還是涼州說一不二的戶曹。

  要是硬頂到底,舊帳被翻出來,井權又丟了,民心也在人家那邊……

  啪啦啪啦……

  馬守業撥拉著算盤珠,一直撥到天蒙蒙亮。

  ……

  第二天,辰時剛過,西跨院的門就被叩響了。

  「來了來了。」

  趙安打開門,忽然愣住了。

  來人竟是馬守業。

  「勞煩小哥通傳一聲。下官馬守業,求見殿下。」

  趙安看了一眼馬守業的身後,沒坐轎子,沒帶隨從,自己一個人走著來的。

  官袍穿得整整齊齊,暖爐也沒捧,臉上那副病容不見了,對著趙安拱了拱手,笑得滿臉褶子。

  「馬大人稍候。」

  趙安轉身進門通傳。

  片刻後,馬守業跟著趙安來到了院子。

  撲通!

  馬守業剛一進院,就撩起官袍,直接跪了下去。

  「殿下!」

  馬守業聲音洪亮,半點不啞:「下官想了一夜,殿下交代的四件差事,件件都是利在涼州百年的善政!下官蒙殿下不棄,委以重任。下官斗膽,願為殿下效犬馬之勞!」

  臥槽,你這變化也太大了吧?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