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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8章 龍馭上賓,廟號聖祖

2026-09-08 17:11:42 作者: 佚名

  第1388章 龍馭上賓,廟號聖祖

  朱翊鈞喜歡徐州的原因,旁人不知,但李佑恭很清楚,徐州的百十,比順天府的百三,終究是要順眼許多,最開始的時候,順天府只有百一,松江府、應天府不遑多讓,這麼多年了,這三處地方,也就百三的樣子。

  但徐州常年百十,百十是朝廷的上限,不是徐州的上限,徐州青壯莫不以從軍為榮,年滿十六的青壯,幾乎人人登記在冊,為了開列一部分,徐州不得不數次提高標準,因為超過百十,就太過於顯眼了。

  徐州兵源質量高,挑出來的人,幾乎人人如龍,很快就在京營和水師擁有了莫大的影響力,畢竟立軍功入講武學堂,成為庶弁將,就從兵變成了基層軍官,悍不畏死的徐州兵,就是金招牌。

  這些,皇帝朱常治也是知道的。

  「陛下,該歇息了。」李佑恭提醒著面前看書的老人,太上皇今年已經六十七歲,常年案牘勞形,在他眼裡,太上皇的身體還是得修養,可閒暇時刻,陛下總是手不釋卷,倒不是讀什麼經史典籍,而是看一些市井小說。

  「你看你,我都是上皇了,都不稱朕七年了,你倒是一直不改口,被旁人聽去了,豈不是趁機把你做了墊腳石,檢舉給皇帝,看你如何自處!」朱翊鈞嘆了口氣,李佑恭這種人情練達的大太監,現在還不改口,執拗的很,教訓了幾次,都沒改。

  「知道了,陛下。」李佑恭甚至連敷衍都懶得敷衍一下。

  「何故如此?」朱翊鈞嘆了口氣,一邊和李佑恭說話,一邊看著手裡的市井小說。

  萬曆維新,萬象更新,大明日新月異,連帶著市井小說也是飛速發展,已經初步出現了歷史武俠小說:例如朱翊鈞手裡這本《岳飛傳》。

  「臣若是被處置了,陛下就危險了。」李佑恭斟酌了一番,甘願做挑唆父子關係的壞人,倒不是當今皇帝有什麼動作,要針對太上皇,太上皇退位這些年,朱常治這個皇帝,從方方面面都是一個孝子。

  可李佑恭知道,朱常治最是狠心,下得去手。

  唐玄宗李隆基做太上皇的時候,身邊的賢宦高力士守著李隆基,等天下初步太平,李隆基回到長安的時候,高力士被流放,李隆基被圈禁的日子就來了。

  李佑恭就是故意的,如果朱常治連這都忍不了,非要治罪於他,他要是被流放了,太上皇就要早做準備了。

  「算我多嘴了,你願意怎麼喊,就怎麼喊吧。」朱翊鈞不在意地擺了擺手,真的出了事,他這個太上皇還是保得住李佑恭的。

  其實父子都是一樣的人,朱常治真的敢胡來,朱翊鈞就敢摘了他的皇帝位,當初他承諾過,只要朱常治不造反,皇帝的位置一定是他的,他兌現了承諾,朱常治不兌現,那就怪不得他這個父皇心狠手辣了。

  人和人都是將心比心,父子亦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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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臣遵旨。」李佑恭俯首領命,其實皇帝沒有任何打算動手的預兆,他就是明晃晃的保險而已。

  朱常治當然不會犯傻,他親爹這個太上皇做的,已經仁至義盡了,剛禪讓就西巡,為他穩住了西北後,開始南巡,再為他穩住了江南,在松江府紮下了根兒,根本不影響他的任何決策。

  父親已經做到了這種地步,他還要胡來,別說日後,他這皇位都坐不穩當,人心向背這東西,一點都不玄奇,缺德事兒做多了,自然沒人跟隨,這便是離心離德。

  父子的確是一樣的人,朱翊鈞用了朱常治對付老四的辦法,道德綁架,朱常治當初把老四架起來,現在朱翊鈞把當上了皇帝的朱常治架了起來。

  萬曆五十八年正月初三,王謙撒手人寰,享年七十三歲,皇帝下旨贈官太子太傅,諡號文清,慈惠愛民曰文,避遠不義曰清,既有卓越政績,又有極高的道德操守,厚葬金山陵園。

  朱翊鈞見了王謙最後一面,這傢伙最後的遺願,是不想埋入金山陵園,主要原因是他的父親王崇古,王崇古不太乾淨,埋在第一圈實在是有些德不配位,他這個紈絝再埋進去,恐怕有人以此煽風點火,再翻舊帳,攻訐王崇古。

  若是埋入金山陵園都能被挖墳掘墓,豈不是動搖萬曆維新的根本?

  朱翊鈞從來都是一個拿錢辦事的人,他既然收了王謙七百二十萬兩銀子,絕沒有坐視不理的道理,讓他安心,身後事他還活著就可以保。

  至於他朱翊鈞死後如何,他死後,他自己的事兒都管不了。

  太上皇從松江府拍了份電報入京,詢問王謙身後事可有難處,皇帝立刻回覆:若有變匠人下山。


  當初王崇古的身後事,就有人非要折騰,結果匠人烏央烏央的從西山煤局下山,這一下子就把所有人嚇壞了,危難之際,王謙挺身而出,一個人攔住了所有的匠人,化解了危機。

  若是非要計較那些連父皇都不計較的事兒,朱常治不介意這些蠢貨,回想一下被支配的恐怖。

  做了幾年皇帝,朱常治悟出了一個道理,老爹是對的,其實他之前對王崇古有資格入金山陵園,甚至位列第三,頗有微詞,可這些年,官廠愈發重要了,這不僅僅是財稅上支持,而是權力,名叫支配的權力。

  有官廠在,朝廷做什麼,都不需要看任何人的臉色!修馳道,要人有人、要鐵有鐵、

  要鋼有鋼、要炸藥有炸藥,總之就是要什麼有什麼!只要想做,有必要做,都可以立刻上馬,不受制於人。

  反觀萬曆維新之前,朝廷做什麼,都要對地方妥協,做什麼都要看地方豪右乃至鄉賢縉紳的臉色。

  這便可以站著把皇帝當了,難不成和爺爺隆慶皇帝一樣,只能窩在後宮裡神龍見首不見尾?何等的憋屈。

  故此,這王崇古的排名,朱常治的評價是實至名歸!

  朱翊鈞心裡一直有口氣,他要活到萬曆六十年,就是賴活著他也要活到,這是他對大明最後的貢獻,這樣萬曆維新就累計了足夠的勢能,強大的慣性會帶著大明繼續走下去;

  這樣選擇了相信他的人,會徹底信服他的理念。

  正確這東西就是這樣,一旦塑造之後,連塑造它的人都很難更改。

  好在,朱翊鈞活到了萬曆六十年,只不過他坐在了轉椅上,看著松江府滿城的煙花,他的腿出了問題,他的右腿比左腿短,但控制他行動的小腦不知道,所以走路開始不協調,越是不協調,這腦子就越想讓他協調。

  這老人不經摔,為了不讓皇帝摔倒,出行只能坐轉椅了。

  不僅僅是腿,還有身體的各個器官都出了問題,他能感覺得到,甚至害怕哪一天,自己兜不住自己的五穀輪迴之物。

  「娘子倒是駐顏有術,不老顏,好俊俏的老婆婆喲。」朱翊鈞看著漫天的煙花,看著黃浦江幾個碼頭靜靜停泊的駁船,他其實已經看不清,但能聽到一點菸花爆竹的聲音,也能聽到漕船的汽笛聲。

  他也看不太清楚王夭灼的臉了,只能模糊地看到一個輪廓,去年開始,他甚至有點記憶模糊了起來,一些個不太重要的記憶,開始消失,比如他穿越前的種種記憶,都變得模糊。

  今天是除夕,可除夕黃浦江上還有漕船在忙碌,年不年的,生意也很重要。

  王夭灼也老了,不過比朱翊鈞的狀態要好太多了,雖然頭髮全白,但面容還算飽滿,臉上也沒有太多的溝壑,也沒有老年斑,眼神還很清亮,手腳十分地利索,至少推著朱翊鈞沒有任何的問題。

  「什麼駐顏有術,只不過是一生平安喜樂,沒有憂慮而已。」王夭灼緊緊地抓著夫君的手,提高了幾分嗓音大聲地說道:「夫君,當初我們一起種的桃林,今年要開花了,我們一起去看看好不好?」

  「好。」朱翊鈞這個人,向來說話算話,答應了大明天下要活到萬曆六十年,他做到了,答應了王夭灼要看桃花,他就一定要去,這是他人生最後一個承諾了,無論如何都要兌現。

  其實他一點都不喜歡桃花,只是喜歡王夭灼而已,桃之夭夭,灼灼其華。

  王夭灼露出了一個略顯慘澹的笑容,她的夫君,她愛了一生的人,壽數將近,衰老是斷崖式的,這句話對王夭灼而言,有些過於殘忍了,自六十五歲之後,夫君老得太快太快了,解刳院的大醫官們束手無策,因為太上皇這種情況,是累出來的。

  案牘勞形、積勞成疾不是空話,太上皇為了大明,上了五十年的磨,禪讓退位的時候,已經把所有的心力熬幹了,熬幹了就是再無一點恢復的可能,這不是頤養能養回來的東西。

  按理說早就該走了,可是有一口心氣吊著,所以還活著。

  太上皇出行不是小事,朱翊鈞在二月初二抵達了徐州桃花驛行宮,他到的時候,朱常治就已經到了。

  朱翊鈞坐在轉椅上,他讓朱常治近前些,仔細打量著朱常治的臉,怎麼看都覺得熟悉,可是怎麼都想不起來這人是誰,良久之後,才問道:「你是何人?」

  「爹!」朱常治一聽父親如此詢問,抱著父親嚎陶大哭起來,淚如雨下,他是帝國最威嚴的皇帝,也是父親最寵愛的孩子,可父親老了,老到連他都認不出來了。


  「想起來了,想起來了,老大,老大不哭。」朱翊鈞聽著聲音,在自己的記憶里翻箱倒櫃,才明白了來人何許人也,伸出手拍了拍朱常治的肩膀,寬慰了兩句。

  「孩兒不哭,不哭。」朱常治用袖子在臉上胡亂地抹了幾下,強忍著止住了自己的淚水,他是帝國的主人,他不能軟弱,更不能讓人看出他的軟弱。

  做了十年的皇帝,他的帝王技終於不再僅限於爹來,也修成了皇恩碎地拳。

  「娘子,我們來此處,是要做什麼來著?」朱翊鈞忘了,或者說他記得有件事要做,但他總想不起來該做什麼。

  「看桃花。」王夭灼彎著腰,告訴了夫君此行的目的。

  「哦哦,看桃花,那就去吧。」朱翊鈞連連點頭,過了不久,他看著身邊的朱常治,便又忘記這是何人了。

  太上皇這種症狀,在太上皇還年輕的時候,其實就有這種徵兆,喝茶太多了,導致要做的事兒轉頭就忘,後來戒茶用了閉目養神的辦法,可喜歡熬,終究是傷到了根本,人一老,立刻變成了這副模樣。

  二月初二,桃花還沒開,朱翊鈞就在桃花驛行宮等著,他覺得等了許久許久,都沒等來桃花。

  「娘子,為何桃花還沒有開?」朱翊鈞覺得這件事很重要很重要。

  「過幾日,過幾日就開了,別急。」王夭灼其實動過心思,把漫山遍野的桃樹都砍了,就這麼騙,一直騙著夫君,吊著那口心氣活下去,可桃花山的桃子也是特產,砍了就是影響民生。

  最終,王夭灼沒有砍樹,而是等著桃花盛開的那一天。

  三月初三,桃花驛的花骨朵們終於緩緩舒展開來,王夭灼推著朱翊鈞再走了一遍十里桃花坡,她和夫君一共種了五十九棵桃樹,當初種的時候,夫君說這是他們要在一起的五十九年,日後記不清了,種不動了,所以那時便一起種了。

  今天,這些桃樹全都開花了。

  「開了嗎?應當是開了。」朱翊鈞艱難地伸出手,在眼前晃了晃,終究是老了,眼前一片模糊,只覺得眼前是一片胡亂塗抹的畫板,只是粉紅色多了些。

  「夫君,今天的桃花好美。」王夭灼摘了一朵桃花枝,插在了夫君的耳邊,五十九年前,那時候還有點胖乎乎的夫君,在三月初三帶了一朵桃花,也是這樣插在了她的發間,夫君說:這桃色最是襯你。

  三月初四日,朱翊鈞的精神忽然好了起來,面色紅潤,聲音都洪亮了幾分,甚至連記憶都清晰許多,他覺得前所未有的好,便召見了等著的王夭灼和朱常治。

  「娘子,老大,我這便是迴光返照了。」朱翊鈞倒是平靜,臨死前,他終於明白了為何他送行的那些大臣們,總是那麼淡然,生死看淡的樣子,十分的豁達,現在的他,也很豁達。

  他其實很不喜歡稀里糊塗的活著,還不如死了。

  「我了無心愿,不必悲傷。」

  「老大,大明有今日之景象,非朕一人之功,其餘我不多言,唯獨金山陵園,不要去裡面挖墳掘墓,既然埋進去了,就是蓋棺定論,人已經死了,生前何種是非,煙消雲散便是。」

  「可好?」朱翊鈞詢問朱常治,能不能答應最後一個請求。

  「謹遵父皇旨意。」朱常治當然答應,就是父親不說,他也不會去,金山陵園裡埋的都是什麼人物?他去裡面只能是祭祀,不能是其他。

  「嗯,你回吧,讓你娘給我送行吧,人死的時候,多少有點不體面,百官就不要來徐州了,還要招待,徐州貧弱,可招待不起他們,若惹了百官不快,又是給徐州多些麻煩。」朱翊鈞擺了擺手,讓朱常治回京,國不可一日無主,他不僅是兒子,還是皇帝。

  「孩兒遵旨。」朱常治很不舍,但還是走了。

  「娘子,再陪我去看看桃花吧。」朱翊鈞迴光返照,可還是走不動路,清醒的時候,再看一眼桃花,看一眼娘子。

  「好。」王夭灼推著夫君,走向了十里桃花坡。

  朱翊鈞最後看了一眼那抹桃色,看了一眼娘子,才說道:「娘子,其實我不喜歡桃花,只是喜歡你。」

  「我知道啊。」王夭灼點頭說道,除了國事,夫君沒什麼喜歡的,幾十年了,內官們絞盡腦汁都沒發現皇帝有什麼愛好。

  「那就好。」朱翊鈞靠在躺椅上,任由王夭灼推著,不再說話。

  王夭灼就這麼一直推著走完了十里坡,站在坡下一動不動,旁人也不太敢上前,因為所有人都預感到了不妙,那個一隻手能把大明的天撐起來的帝王,應當是走了。


  王夭灼站了許久,等到眼淚終於不再流的時候,才招了招手,讓大醫官上前,確定皇帝的狀態。

  萬曆六十年三月初四日未時三刻,太上皇龍馭上賓,享年七十歲。

  等到大醫官宣布了結果,幾個緹騎將朱翊鈞從轉椅上抱了下來,放進了棺槨里,沒有封蓋,太常寺的樂班開始奏起了哀樂,儀仗隊用了一刻鐘集結完畢後,十八名緹騎扛起了棺槨,步伐整齊地走向了大駕玉輅,鄭重地將棺槨放下固定。

  大駕玉輅的車輪滾滾前行,向著車站而去,汽笛長鳴,火車帶著威震天下的君王,抵達了京師。

  滿城素縞,萬民同悲。

  「其實父皇早就下旨,不要大操大辦,要一切從簡,不要浪費國帑內帑,朕抗旨了,至忠,你說我要是不抗旨,真的一切從簡會如何?會不會被百姓生吞活剝?」朱常治站在朝陽門站,看著人潮湧動。

  自從通電全國太上皇龍馭上賓之後,趕來京師為太上皇送行的人,超過了三萬人,這還是趕到的,停靈二十七日下葬那天,估計少說也有百萬之眾,為此,朱常治已經下旨,來京火車暫停入京。

  但依舊擋不住人們向京師湧來。

  「會。」錢至忠這個人很老實,他愛講實話,廷議上,陛下拿出了太上皇的聖旨,還沒說一切從簡,禮部那群人跟瘋了一樣,眼睛都紅了。

  太上皇最是節儉,所有臣工都知道,聖旨里是一切從簡,如今聖皇已崩,必須要辦,否則禮部官員,沒辦法對天下萬民交代。

  朱常治來到了棺槨面前,大明的製冰機很多,父親的遺體保存完好,只是有些蠟黃,還瘦弱了不少。

  萬曆六十年三月二十八日,太上皇的棺槨起靈,皇帝朱常治親自送行,安葬於金山陵園的正中,廟號聖祖,諡范天合道哲肅敦簡光文章武安仁止孝顯皇帝。

  關於太上皇的廟號諡號,朝臣們也是爭吵了數日,最後由皇帝欽定為聖祖。

  這個廟號的選擇,自然有著極其充分的理由,漢書有云:大哉,聖祖之建業也,後嗣承序以廣親親;

  大明還是大明,但大明已經不是原來那個大明,經過萬曆維新之後,所有人都知道大明已經脫胎換骨,不少人已經將現在的大明稱之為皇明,所以聖祖,建業者也,後人繼承了聖祖的基業,傳承有序,太上皇完全符合這一定義。

  其次,有著非常鮮明的政治宣揚,孔夫子有云:昔者夏桀貴為天子,富有四海,忘其聖祖之道,壞其典法,廢其世祀。

  在孔子眼裡,夏桀亡國,根本原因是忘掉了聖祖之道,所以毀掉了典籍,廢掉了世祀。

  故此,選定廟號聖祖,就一個意思,人不能忘本,萬曆維新要持續進行,要麼大明千秋萬代,要麼亡於變革,而不是原地踏步的固步自封。

  「父皇留下遺詔,說是功業有虧,萬不可德不配位,以神宗為廟號,最為適宜。」朱常治在確定了聖祖的廟號,獲得廷臣們無一反對之後,才拿出了父親留下的遺詔。

  功業有虧,德不配位?真的如此,父親怕是把歷朝歷代所有皇帝都罵進去了,父親若是不配美諡祖廟,這古往今來的皇帝里,能有幾個人配?

  「這,萬萬不可,萬萬不可!聖祖好啊!」葉向高整個人都有點麻,太上皇都龍馭上賓了,居然還在陰他們,真的按這份聖旨來,滿朝文武皆奸佞,連皇帝都逃不脫一個不孝子。

  「可父皇真的是這麼想的。」朱常治嘆了口氣說道:「父皇在聖旨里說,他沒有完成五間大瓦房,只能留給後人了。」

  五間大瓦房就修成了一間,那就是沒有饑荒,沒有饑荒這一點算是勉強達到了。

  讓每個孩子都有學上,讀書明理;

  讓每個地方都有惠民藥局,看得起病:

  讓大明的道路四通八達,馳道通到大明的每一個角落,讓自由流徙取決於個人的意志與選擇;

  讓大明不再處於錢荒,讓經濟的發展不受貨幣的桎梏,商品高速流通;

  讓每個人都吃飽飯。

  這是朱翊鈞對萬民的許諾,可惜的是,他沒能做到,到最後,就做到了一個沒有饑荒,所以這就是朱翊鈞給自己定了個神宗廟號的原因,功業有虧、對萬民的許諾沒有達成。

  「這——」葉向高看過了太上皇留下的聖旨,不得不佩服,他一直以為這就是基於正確的宣稱,可從遺詔來看,是真的想做,沒做到而已。

  「所以,朕承父親遺志,此生一息尚存,此志不懈!」朱常治表明了自己的態度,而且做出了行動,他真的不打算改年號了,做不到這五間大瓦房,就永遠不改。

  「陛下聖明。」葉向高帶著群臣俯首唱讚歌,這話一出,皇帝給自己套了一層枷鎖,日後但凡是懈怠,一定會有朝臣用這句話來堵陛下。

  但好像,沒什麼區別,因為陛下登基這十年,一直是這麼做的,現在只是說出來了而已。

  萬曆維新的車輪,還在滾滾向前。

  喪期結束後,王夭灼帶著劉福寧來到了桃花驛行宮,年年守著,每年桃花開了,就會摘一些釀酒,可終究是夫君不在了,王夭灼的興致也不是很高,頗為敷衍。

  王夭灼弄了個和自己年輕時候有幾分相像的劉福寧,本意是自己若是走的早了,夫君身邊有人伺候,現在反而是夫君走在了前面。

  每過一年,王夭灼就會種下一棵桃花樹。

  「去年今日此門中,人面桃花相映紅;人面不知何處,桃花依舊笑春風。」

  「夫君,你定要在黃泉路上等等我,我們來生再遇。」王夭灼看著手中的一片桃花,看著天空,悠悠的嘆了口氣。

  也就是種了七棵樹,王夭灼亦病逝於桃花驛行宮,埋入金山陵園,和夫君合葬在了一處。

  (本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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