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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7章 魂歸星漢,光照汗青!

2026-09-07 19:14:37 作者: 佚名

  緹帥朱希孝是皇帝武學的啟蒙老師,當時朱希孝就一針見血地指出,皇帝沒有武道天賦,不僅沒有,身子骨其實挺差的,後來能夠拉動虎力弓十矢十中,完全是努力和汗水換來的。

  自從四十五歲後,朱翊鈞就知道,朱希孝沒看錯,他確實沒什麼天賦,因為氣血衰退得太快了。因為大醫官的看護,朱翊鈞習武倒是沒受傷,也沒留下隱疾,可是衰老導致的氣血衰退很快,一些過去看起來無所謂的習慣,就成了病因,倒春寒來了,就少披了大氅,立刻就病倒了。

  二皇子朱常潮帶著媳婦兒子,來到了晏清宮,朱常潮在松江太醫院掛靠,成為了皇帝的看護醫官。「爹,可不能逞強了。」朱常潮如實記錄了父親的身體數據,已經完全康復,但身子骨並不硬朗,幸好年輕時候底子厚,攢了不少的肌肉,否則這次又要大漸了。

  「還說我,看看你,瘦得跟麻杆一樣。」朱翊鈞站了起來,活動了下筋骨,朱常治都做了皇帝,放心老二留在大明,就因為老二從小身子骨差,真去海外就藩,還沒到地方,命火就得熄了。

  「指不定還得父親給我料理後事。」朱常潮也沒辦法,天生的底子差,能活著已經是天幸了。朱翊鈞面露不喜,訓斥道:「淨胡說!」

  雖然訓斥,但朱翊鈞也清楚,朱常潮說的也有可能是真的,這幾年,老二越發多疾,朱翊鈞和朱常潮聊了很久的家常。

  幾個大婚的皇嗣相繼出海就藩;幾個侄子侄女的出生,有兩個非常不幸,一個在娘胎里就是死胎,不得不進行引產,還有一個剛出生沒多久便夭折了;京師最近流行一種新樣式的成衣等等。

  大抵就是父子交流,想到什麼便說什麼。

  王謙也是個閒不住的主兒,到了松江府後,就四處吃喝玩樂,吃喝玩樂為假,尋找線索為真。萬曆五十四年七月初七日,王謙帶著自己搜集到的種種線索和證據,找到了袁可立報官,松江府接到了巡撫的命令,立刻出動,抓捕了足足數千人。

  林紅鸞是這次案件的禍首,本湖北襄陽人士,七歲被人牙子拐賣賣到了揚州府做瘦馬,大抵她的命數就是紅顏命薄、一生飄零,她在打罵中長大,學會了所有瘦馬需要學習的東西,被發賣給了應天府的一個大戶人家。

  厄運專找苦命人,這紅鸞剛剛被賣進大宅沒多久,這戶人家就因為走私阿片被抄了家,紅鸞被應天府安置在莫愁湖旁,可紅鸞學的本事,都是伺候人的本事。

  一個毫無背景、無依無靠、手無縛雞之力的美貌女子,自然會招來無數的窺視,一些個遊手好閒之徒,就開始頻繁上門騷擾,真要做什麼他們也不敢,應天府衙門早已經今非昔比,犯了案子,衙役和巡警蜂擁而至,畢競都是指標。

  這林紅鸞最終還是走上了不歸路,成為了一名娼妓,在應天的煙花樓跟著嬤嬤做了三年左右,因為才情過人、人情練達,很快林紅鸞就被一位勢要豪右看上。

  林紅鸞本覺得這下算是從水面下探出頭來,誰曾想剛出狼窩,再入虎穴,她接到了一個任務,到松江府來做嬤嬤,但是和傳統的做嘛嘛又不太一樣,這次走的是高端路線,服務達官顯貴,為這些達官顯貴培養婢女和外室。

  勢要豪右看上了林紅鸞人情練達、左右逢源的本事,也看上了她那套傳統的瘦馬把戲。

  松江府禁娼,小打小鬧的暗娼也就罷了,這種淫窩一查一個準,而林紅鸞則看向了大海,浮山島。很快,林紅鸞就發現,這些婢女和外室,依靠於達官顯貴社會名流,總是能夠獲得一些旁人難知的情報,如果居中聯袂一番,大有可為,想到就做,她很快就依靠著這些婢女和外室,混得風生水起。浮生樓,就是消息交換的場所,順便可以滿足一些達官顯貴們不為外人道也的愛好,林紅鸞非常喜歡紅色,浮生樓一共三層,占地十八畝,紅頂、紅瓦、紅牆、紅窗、紅門、紅燈籠等等,里里外外全都是大紅色,也被人稱之為紅樓。

  

  很快,林紅鸞就依靠著浮生樓擺脫了勢要豪右對她的掌控,是勢要豪右主動放手,很多事過猶不及,弄幾個婢女外室賄賂也就罷了,搞這種隱樓,勢要豪右怕自己把握不住。

  這位勢要豪右是應天府人,第一次到松江府浮生樓的時候,就看到了畢業於上海大學堂醫學院的女學子,而且還未畢業,還不止一個,足足有六人之多。

  看到這一幕,勢要豪右嚇得魂不守舍,當即就徹底放手了。

  王謙到了松江府,很快就發現了浮生樓,告知袁可立之後,袁可立也沒廢話,直接動手了。案子不算大,看起來就是普通的權色交易;案子很大,因為應天府、蘇州府、揚州府、松江府,四府府衙、乃至於江左江右布政司、巡撫衙門,都有官員涉案其中。


  袁可立不敢遮掩,上奏朝廷,皇帝龍顏大怒,朱常治下旨嚴厲督辦,而且是江左、江右、浙江,三省一府全面清查,不放過任何蛛絲馬跡,還江南官場清朗。

  觸怒朱常治的是林紅鸞的供詞:達官顯貴又如何?不怕要求多,就怕沒愛好,達官顯貴也是人,是人就有私慾,只要有私慾,就沒有拿不下的人。

  案子很快就波及到了整個江南,而後從整個江南,擴大到了大明全境,如此大案,浩浩蕩蕩,居然折騰了足足三年之久,處斬之人就超過了千人,其中有一百二十二人,都是有官身的官員,不是吏員。六十七歲的朱翊鈞收到了朱常治的電報,朱常治在長長的電報中,抱怨國事多艱。

  「多大點事兒啊,吏治不都這樣嗎?過一陣就要嚴肅處置一番?」朱翊鈞靠在躺椅上,一隻腳點著搖椅,對著半躺在搖椅上看書的王天灼說道。

  王天灼手裡捧著一本話本,聽到夫君問話,搖頭說道:「他還有地方抱怨,夫君當初可是連個抱怨的地方都沒有,敷衍一下算了。」

  王天灼給出的建議是敷衍,夫君已經禪讓七年之久,不預政事,這些事兒,朱常治看著處理就是,其實朱常治發這些抱怨的電報,就是找個樹洞倒一倒心裡的垃圾。

  「那就依娘子的。」朱翊鈞讓李佑恭草擬了一下電報,裡面就四個字:循環向前。

  多稀罕的事兒?歷史就是這樣,起起伏伏,循環向前,周而復始,過一段時間就要清理一波,完成新陳代謝,再次穩步向前。

  朱翊鈞這個太上皇堅決執行五不,即:不看、不聞、不思、不語、不議,做太上皇就要有個太上皇的樣子,都禪讓了,還攥著權柄不撒手,那就是讓新皇帝如鯁在喉了。

  但他也不是什麼都不聞不問,他一直在關切著西北的旱災,自上次三年連續大旱之後,再沒有了什麼動靜。

  「陛下,訃告。」李佑恭讓小黃門發了電報後,面色十分難看得遞出了一份訃告。

  萬曆五十七年十月初三日,德王朱載堵在京師病逝,享年九十歲,耄耋高壽,極喜之喪,禮部上請天子,給諡號端清,守禮執義、純行不爽曰端,嚴敬愛民、大慮安民曰清。

  萬曆三十四年,朱載垮以年邁乞骸骨,結果因為電學的突飛猛進,老院長回到了格物院,成為了一名普通的研究員,如此又是十四年,終於完成了大明全境有線電報的鋪設和技術進步,看到完工的那一刻,再無遺憾。

  「回京。」朱翊鈞抓著那份訃告,手抖了許久許久,才用力地吐出了兩個字。

  朱翊鈞第二天就從晏清宮的碼頭乘坐封舟抵達了揚州府,也沒有過多的休息,乘坐火車七日後抵達了京師,次日,朱常治見太上皇,才一起為這位為大明奉獻了一生的老人送行。

  李佑恭一甩拂塵,大聲地喊道:「德王有德,格物窮理,萬物之法自此通明;一線橫貫,萬里傳聲,功成不居,皓首窮經。耄耋猶勤,死而後已。今送靈輛,山河同悲!魂歸星漢,光照汗青!」「起靈!送德王。」

  「恭送德王!」百官行禮,為德王送行。

  這一次朱翊鈞不是皇帝,而是太上皇,一直把德王送到了金山陵園,看著棺槨入葬,等到百官離去後,朱翊鈞在金山陵園待了許久許久,在每一個墳墓之前,上了一炷香。

  文正公張居正、衛武毅王戚繼光、文成公王崇古、梁忠武王李成梁、文忠公海瑞、文襄公殷正茂、文敬公凌雲翼、文定公王國光、文毅公侯於趙、文端公王家屏、文恭公萬士和、襄敏公譚綸、定襄公高啟愚等等等等。

  朱翊鈞沒有漏掉任何一位,這些都是萬曆推運的功臣,是大明涅槃重生的中流砥柱。

  「不用多久,朕就來陪你們了。」朱翊鈞在自己的陵寢前上了一炷香,他的陪葬品不多,主要就是個人私人物品,偏殿那些親手拚好的積木、封存的一大堆文書,他寫的階級論第四卷、全面討論,也都在其中。朱翊鈞要活著,活到萬曆六十年,雖然大勢早就成了,可人心就是這樣,似乎只要這位明君聖主,能夠順利地活到萬曆六十年,五十年的維新,就能積累足夠的能量,推動著維新滾滾向前。

  這也是一種正確,自從當年陳准說五十年維新大成,皇帝活到七十歲就是勝利這一觀點提出後,無數人選擇了相信。

  朱翊鈞看著香裊裊升起,對這五十七年回頭看了一下,陳准說的沒有問題,前十年,其實是大明對現有資產進行全面整合的十年,主要成果集中在吏治和清丈方面,釐清了大明的資產,自萬曆十年後,大明才開始了積累。

  回看整個積累過程,並不道德,大明以倭國九百萬人、南洋數以千萬計的夷奴黑番為代價,換來了原始積累,哪怕朱翊鈞本人,也不得不承認,自己的的確確是個嗜殺的暴君,殺的人太多了,他都算不清了。但他從來不是個內耗的人,做了就是做了,留給春秋去評價就是。


  人本來就不能用簡單的好與壞去概括,那樣非常片面,朱翊鈞對自己的定位很清楚,他是大明的皇帝,代大明萬民行使權力,他要對自己的權力來源負責。

  這一生,對得起大明,對得起萬民,就問心無愧了。

  朱翊鈞離開了金山陵園,回到了通和宮,這些年,皇帝久居松江府,大明的政治中心已經從通和宮轉移到了昭德宮,就是原來的太子府,現在太上皇回京了,這權力的最中心,突然出現了兩個耀陽。太陽系有數個行星,都是圍繞著太陽旋轉,可是太陽系出現了兩個太陽,天體應該如何運作?「我還是去松江府吧,順天府我待著不舒服。」朱翊鈞看著皇帝朱常治,表明了自己的態度,他不是來讓皇帝和群臣為難的,他就是單純地來送一送朱載墒。

  「可上次…」朱常治面露不忍,上一次你父親也是來京師奔喪,為陳太后送行,回到松江府就生病了,險些大漸,他日益年邁,再如此奔波,恐有危險。

  三體問題不存在一般解析解,朱翊鈞這個太陽太重了,朱常治這個太陽,現在分量也不輕,任何一個臣子,都無法在這種環境下,決定自己該何去何從,朱翊鈞留在順天府,是給天下找麻煩。

  「行了,這次回去的時候,慢一點就是。」朱翊鈞擺了擺手,示意朱常治不必扭扭捏捏。

  朱翊鈞做出的決定,沒人可以更改,哪怕朱常治是皇帝也不行,朱翊鈞啟程的時候,二皇子朱常潮沒有隨行南下,他病了,不是特別嚴重,只是不適合長途奔波。

  朱翊鈞沒有直接回到松江府的晏清宮,而是在徐州桃花驛行宮就停下了腳步,他打算住到次年桃花開後,再南下。

  徐州的桃花,總是比別處艷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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