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5章 取勝之道
得勝寨,德隆寨外圍最重要的一個寨堡。
其扼守著好水川的要隘,控扼進出六盤山的要道。
一旦此地失守,西夏軍隊就可以長驅直入,切斷德隆寨與靜邊寨的聯繫,甚至威脅籠杆城,乃至於將德順軍與鎮戎軍分割開來。
自然的,此寨成為了歷次西夏入侵涇原路的必取之地。
而,大宋方面,自然不可能將這座堅塞拱手讓人。
哪怕是出於,為德隆寨、靜邊寨、籠杆城當真言的目的,也必須在這裡放上一定的守衛力量,以拖延西夏軍隊的腳步。
故此,在這裡常年屯駐著三百餘名守軍,加上附近百姓、撤退的烽燧台戍卒、弓箭手等,守軍接近千人。
此刻,得勝寨就已被忽然從靈州川中殺出來的西夏軍隊,團團圍困。
梁乙逋在例行的遣人勸降未果後,便發動了進攻。
今日已是圍攻得勝寨的第三天了。
數百名髡頭的青壯,他們推著一輛輛臨時打造的盾車,迎著寨堡內的箭雨,奮力向前。
在他們身後,是抬著雲梯的男男女女,老老少少。
皆是從橫山中搜刮出來的羌部。
「國相有令,攻下青頭寨,財帛女子牲畜,皆賜爾等!」一個穿著鐵甲的梁氏武士,在人群中鼓舞著士氣。
眾羌聽著,士氣大振,紛紛吶喊著,不顧生死的向前。
他們也只能向前!
因為,身後就有著督戰隊!
無令而退者,皆斬!
這就是西夏,最常見的戰術—驅青壯婦孺,號為撞令郎,以填溝壑寨堡。
成功固然可喜,不成也能探知守軍虛實,消耗守軍箭矢、氣力。
梁乙逋站在青頭寨數里外的一座山崖上,遠遠的觀察著青頭寨的戰事。
但他只看了一會,就不再關心了。
因為,這種驅青壯婦孺,填溝壑寨堡的戰法,是西夏用的最熟練,也最為順手的戰法。
自元昊以來,西夏以此戰法,屢屢圍攻宋境寨堡城池。
雖然失敗居多,但這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消耗和吸引。
消耗的是人命,主要是不值錢的橫山羌部以及在宋境捕獲的百姓。
橫山羌部,在過去茫茫多。
近乎取之不盡用之不竭!
所以,驅趕他們去蟻附宋國城寨,對西夏而言屬於是一舉多得的好事。
既能震懾內部,剪除異己,削弱勢力太強的羌部。
更可以消耗宋軍,調動宋軍。
定川寨、三川口、好水川,都是例子。
只要能讓這些撞令郎們,製造出聲勢,就可以將宋軍調動出來。
而宋軍長期缺馬,更缺精銳的斥候騎兵。
於是被調動出來的宋軍,只要走出堅固的城市,來到荒野,立刻就會變成瞎子、聾
子。
這個時候,西夏的精銳主力,就可以從容的進行各種操作。
幾十年下來,這種戰法,幾乎已經刻進西夏各級文武官員的骨髓里,只要按部就班的來就行了,出不了什麼問題。
故此,梁乙逋現在只關心一個事情有沒有宋軍被調動出來。
特別是屯駐在靜邊寨、德隆寨乃至於籠杆城的宋軍,有沒有被調動出來!
所以,梁乙逋一直在有意無意的,在包圍圈中開了一個口子。
這既是給得勝寨守軍求援的通道。
同時也是,給守軍一個突圍的理由。
圍三闕一,這是自古攻城的關鍵。
畢竟,困獸猶鬥,若不給守軍希望,他們困守在堅固的寨堡內。
急切間想要啃下來,很難很難。,即使啃下來了,也會付出慘重的代價!
歷史上,一個小城,千把人守軍,就堵著幾萬甚至十幾萬大軍數月、半年的例子,比
比皆是。
這樣的情況下,給守軍一個突圍的通道,就很有必要了。
畢竟,人都是有求生欲的。
只要有可能,沒有人願意去死。
哪怕主將意志堅定,也保不住守軍內部的心理防線,在慘烈的攻城戰中動搖。
只不過,如今的情況,和景宗時代已經完全不同。
首先就是,宋軍學乖了。
沒有摸清楚情況,絕不出門浪戰送人頭。
而且幾十年下來,宋軍的斥候部隊建設,也跟了上來。
雖還比不上西夏斥候,但,再想和過去一樣,輕易的將宋軍斥候絞殺,讓他們送不出任何消息已經不大可能。
但更重要的,還是這些年來,宋軍堅壁清野玩的越來越溜了。
同時,邊境上的漢蕃百姓也都鍛鍊出來了。
一有風吹草動,所有百姓,全部縮回寨堡。
使西夏方面,不僅僅補給困難,抓捕青壯的難度也直線上升。
再想和過去一樣,輕易驅趕、脅迫數千甚至數萬人去填溝壑,已經不可能。
相反,現在每一個寨堡,都需要用西夏自己的血肉來填。
加上,這兩年橫山羌部凋零,丁口十去五六,一半是自己跑的,另一半是梁乙逋抓的o
於是,現在的羌部撞令郎,幾乎都是從那些過去依附、親近興慶府徵發來的。
對於梁乙逋和興慶府來說,不到萬不得已,是不願強抓這些人的。
因為他們是西夏進攻的兵源和後勤保障。
壓榨太過,不止會把人逼到南蠻一邊,還是殺雞取卵的愚蠢行為!
可現在,已經沒辦法了!
這一仗若不能贏,西夏就沒有未來了!
不是被南蠻所滅,就是為北虜所控制!
「國相————」梁乙逋正發著呆,他的親信大將梁勝乙便急匆匆的從山下跑上來,氣喘吁吁的來到他面前:「德隆寨的南蠻守軍出來了!」
梁乙逋頓時大喜,只要出來了就好!
至少,比南蠻大軍龜縮在堅塞中好!
那還真不好對付!
兩年前,環慶路、熙河路的戰事,就已充分說明一堅守築壘區的南蠻精銳,只要不出來,那無論鐵鷂子、潑喜軍還是步拔子,都沒有用武之地。
只能眼睜睜的看著糧草日益枯竭,士氣逐漸崩潰。
最後只能棄子認輸。
但,兩年前的西夏能認輸。
兩年後的今天,他梁乙逋卻不能認輸了。
認輸就等於政治自殺!
都不需要南蠻動手,興慶府的嵬名宗王甚至他身邊的心腹,都可能會送他上路。
然後拿他的首級,去和南蠻謝罪。
只有調動出南蠻的守軍,然後在野戰中將之殲滅,接著趁勝進軍,挑著首級,到德隆寨、靜邊寨下,迫降守軍。
這才是取勝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