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疤臉緩緩轉身,正視著陸離。
若眼前這個出自貧民窟的螻蟻,真的受周家庇護,自己還真不能如此對待。
「放開我!」
陸離一把甩開抓著自己的兩個嘍囉呵斥道。
人一旦有了底氣,從精氣神上,就會變得截然不同。
朱疤臉再度坐在了椅子上,抬眼問道:「你說的,是真的?」
「自然!我如果打著周家的名號,在你這裡保全一條性命,自然也會在周家那邊送命!」
陸離冷哼一聲。
「所以,我無需說謊。」
「周虎是你什麼人?」
「不是我什麼人,我於周家有恩,自然受周家庇護,如果你不信,大可以讓人去找周家主問個明白!」
陸離四十五度角微微仰望天空,頗為神氣。
「……」
朱疤臉一雙惡狼般的眼神,死死盯著陸離。
沒有在陸離臉上看出任何說謊的痕跡。
片刻後。
他突然大笑了起來:「哈哈……你看這事兒鬧的,這不是大水沖了龍王廟嗎?」
「既然兄弟你是周家的人,怎麼不早說啊。」
「你要早說你是周家的人,我又怎麼會把你請到這裡來呢?」
「誤會,誤會,都是誤會!」
所有人頓時感到一陣詫異。
陸離一句話,朱疤臉這就信了?
但其實,朱疤臉不傻,是與不是,他事後自然會去驗證。
如果是假的,他敢保證,陸離死的肯定比現在還要慘一百倍,甚至還有他的家人。
而且周家人也不會放過他的。
但如果是真的,那麼現在直接無需調查就承認對方,也可以稍微緩解一下雙方的關係。
尤其是捕頭張滿,在聽到陸離竟然和周家扯上關係後,態度立刻發生了一百八十度大轉彎。
他今天原本是打算和七殺幫的人,去將那些死屍處理乾淨就行了。
沒想到遇到了這些事兒,而自己也被迫跟著來了。
眼看陸離就要被處死,他身為捕頭也無可奈何,只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如今聽到陸離竟然認識周家的人,立刻站出來說道:
「朱堂主,這事兒我得站出來說幾句公道話了……」
張滿變臉那叫一個快。
「你別看陸離雖然是個普通的縫屍匠,但你可能不知道,周家主剛死了女兒,就是陸離親自修補好後下葬的,所以啊……」
「就,只是幫周家千金修補屍身的關係嗎?」
朱疤臉眉頭一挑露出戲謔之色。
「如果僅僅只是這樣的話,那就對不住了,把人帶走,我還不信周家主會為了區區一個縫屍匠為難我七殺幫!」
手下人二話不說,再次將陸離拿下。
陸離心裡那叫一個馬賣批,張滿你特麼不會說話閉嘴好不好?
「朱疤臉,我和周家可不止是一場交易的恩情。」
陸離大聲呼喚著。
「你如果不信,大可讓人去找周家主。」
「周家在洛北城的分量你是知道的,得罪了周家主,你是七殺幫的堂主也不好過。」
「不過是一盞茶的時間,給你自己留條後路吧!」
朱疤臉神色猶豫不決。
眼下聚義大會就要開始了。
趁著幫內沒人注意的功夫,他想要儘快前往屠奎的莊園,看看那傢伙的家產都藏在哪裡了。
卻被陸離的身份所掣肘,不能脫身。
「去!去周家確認一下!」
朱疤臉眼角抽搐,對著身旁一個小弟吩咐道。
「速去速回!」
「是!」
說著,朱疤臉再次回到大廳坐了下來。
「小子,如果讓我知道你戲耍了老子,老子絕對保證,不止是你,連你家裡人,老子都一併將你們大卸八塊!」
說完,直接閉上眼睛靜靜等待著。
……
「堂主,確認了,這小子還真的認識周家主,而且……而且周家的管家,福爺帶人也來了!」
「什麼?這小子竟然把福爺引來了?」
朱疤臉猛地站了起來,向門口看去。
只見一個年過六十,頭髮花白的老者帶人急匆匆走了進來。
進來後的第一眼,便將目光放在了陸離的身上,緊接著臉色瞬間陰沉了下來。
周福是周家的大管家,其身份地位在周家可以說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走在街上,不管是什麼人,都要尊稱一聲福爺。
「福爺,您老人家怎麼過來了?」
朱疤臉立刻站起身來,殷勤地笑道。
「我要是再不來,我家家主的恩人,恐怕也被你殺了。」
周福說完,一個箭步來到了陸離的面前,親手將陸離身上的繩索解了開來。
「這這……這不是大水沖了龍王廟嗎?這位小兄弟剛才還說認識周家主,我還以為他是打著周家的旗號出來招搖撞騙的,這不,正準備抓著他送往周家,讓你們處置嗎?沒想到你們竟然來了。」朱疤臉訕訕解釋。
周福也沒有理會身後朱疤臉的解釋,關切地問道:「你沒事吧?」
陸離搖搖頭說道:「我幫他們七殺幫死了的弟兄,一一處理好,他們不拿銀子酬謝,不說一句感謝的話就算了。昨晚丟了那屠奎的屍首,今天竟然將所有罪責推到了我的身上,要讓我去他們的聚義大會,給其他人一個交代。」
「朱堂主,屍體沒了你們去找就是了,隨便拉個人墊背有意思嗎?」
周福毫不留情的訓斥道。
「你們也就只有為難老百姓這點本事兒了。」
「洛水幫的人殺了你們那麼多人,你們不去找他們,反倒怪到一個縫屍匠的身上,說出去不怕被人笑話嗎?」
「陸離小兄弟要屠奎的屍體幹什麼?能賣錢還是怎麼的?」
大廳內一片寂靜。
所有人暗暗咋舌。
七殺幫四個堂口,朱疤臉負責斷骨堂,主要負責刑罰和報復,是四個堂口中最狠的一個人。
如今竟然被一個小老頭訓斥的連連點頭。
「是是是,福爺教訓的是!」
周福冷哼一聲對陸離說道:「我們走!」
說完,徑直朝外走去。
「對了!」
周福突然停了下來。
「我聽說陸離兄弟給你們七殺幫的人修復了幾十具屍體,這活兒是給衙門乾的,還是給你們七殺幫的人幹的?」
「這這這……理論上來說,陸離兄弟還沒頂替他師父,成為我們衙門的仵作,所以這活兒……」
張滿支支吾吾辯解著,明顯不想出這筆錢。
他當然知道,周福是在為陸離討要工錢。
「是給我們幹的,給我們幹的!」
一旁的朱疤臉連忙解釋道,然而二話不說,從旁邊小弟手裡拿來二十兩銀子,三步並作兩步走,連忙來到陸離面前,親手將銀子塞進了陸離的手中。
「小兄弟,昨天真的是辛苦你了,小小心意,不成敬意!」
「這……」
陸離頓時露出為難之色。
「拿著吧,這是你應得的!」
周福面無表情地說道。
「多謝福爺!」
陸離由衷的感謝道。
目送二人離去。
只聽院子裡響起朱疤臉憤怒的時候。
「張滿,你特麼多嘴什麼?老子當時就信了他了,就算不信,也會事後調查的,你一句話,誤導了老子的判斷,得罪了福爺,你說該當如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