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瑾璃還維持著彎腰俯身的姿勢,正費力地梳理腦子裡亂糟糟的碎片。
而原本閉眼熟睡的李慕閒,像是感受到了某人的視線,眼皮開始微微顫抖,然後又驟然睜開雙眼。
兩人的瞳孔猝不及防地撞在一起。
清晨柔和的天光落在葉瑾璃的臉頰上,兩人距離近得幾乎能感受到對方的鼻息。
李慕閒瞳孔微微一怔,昨夜那個意外的親親再次浮現在腦海里。
渾身的血液流速也隨著頭腦的清醒而加快,身體發出的生理反應和腦子裡的那一幕,都在提醒他趕緊逃跑。
他慌忙地錯開視線,猛地從沙發上起身。聲音略帶著沙啞:「我,我先去洗漱了。」
只丟下了這一句話,李慕閒也不敢再回頭看她一眼,完全是落荒而逃,幾步就衝進了廁所。
留下葉瑾璃一個人愣在原地,看著緊閉的廁所門,心底滿滿的疑惑。她完全搞不明白,一大清早這人為什麼反應這麼奇怪,自己又不會吃了他。
他雙手撐著洗手台慢慢地抬起頭看向鏡子裡自己,滿頭黑髮已經全部被打濕,臉龐和耳尖還殘留著淡淡的緋紅。
等李慕閒走出廁所時葉瑾璃已經在廚房忙碌著。
裝著幾片培根的平底鍋正架在小小的火苗上,培根隨著溫度升高滋滋冒油,邊緣處也微微捲起,葉瑾璃用筷子一片一片地翻著面,剛被煎烤的底面已經完全變成了金黃焦脆。
等到培根兩面都變成了深棕色時,她又一個一個地夾出放到一旁的餐盤中,然後又將幾片吐司麵包放入滿是培根油脂的煎鍋中。
這時葉瑾璃轉過身看向他,聲音淡淡的,「你想吃什麼口味的醬料?蛋黃還是沙拉?」
而坐在吧檯翻看手機的李慕閒,只是微微抬起頭簡單說了聲「隨便」,便又低下頭翻看起了手機。
然而葉瑾璃偏偏就是那種最討厭「隨便」這兩個字的人。
她將鍋里的幾片麵包撈出,墊上生菜葉和番茄片,再將還是熱乎的培根加入,最後的醬料她既沒有選擇蛋黃醬也沒有選擇沙拉醬,而是在頂端的麵包上均勻塗抹了一大勺芥末醬。
而她自己則是將半顆牛油果搗成泥代替其他醬料塗抹在麵包上。
她將兩份培根三明治端上吧檯後,又從微波爐取出一大碗牛奶,分別倒入兩個杯子中。
餐盤擱在檯面上發出一聲輕響,拉回了李慕閒佯裝落在手機上的注意力。
他迅速的過了一遍流程,羞恥地完成葉瑾璃的要求。
然後抬眼掃過自己那份三明治,也沒有多想,拿起便咬了一大口。
鬆軟的吐司裹著咸香的培根在齒間散開,前調還都是溫吞的煙火氣,下一秒,尖銳的辛辣猛地從舌尖竄上鼻腔,直衝得他太陽穴一跳,面容也漸漸扭曲。
李慕閒脊背瞬間繃緊,慌忙捂住嘴,眉頭擰成了結,眼眶不受控制地泛起一層濕潤。
「咳咳咳!」
他狼狽地端過手邊的溫牛奶,仰頭猛灌了一口,溫熱的液體滑過喉嚨,才勉強壓下辛辣的沖感,他抬眼看向旁邊的葉瑾璃,聲音還帶著點沙啞:「你放了什麼?」
一旁的葉瑾璃正優雅地小口咬著自己的牛油果培根三明治,聞言停止了口腔內的咀嚼,一隻手捂著嘴,語氣帶著點表演出來的驚訝:「呀!你不喜歡芥末醬啊?」
李慕閒一時語塞,指著自己的餐盤:「哪有人會喜歡吃芥末醬啊?」
她放下三明治,指尖輕輕擦過唇角,眼底藏著點不易察覺到的壞笑,「我做飯最討厭的就是『隨便』兩個字,一直猶豫拿不定主意,可是會嘗到意料之外的味道的。」
「說的好聽,擺明就是故意的,真是個幼稚鬼。」
葉瑾璃聽了後只是「哼」了一聲,沒有再繼續為難,反而從廚房又拿出了一塊吐司遞給他。
早飯後。
李慕閒正在洗刷盤子的時候,葉瑾璃從房間換上了一身比較隨性的穿搭。
一件黑白格襯衫松垮地罩在她身上,下擺只露出一小截黑色裙邊,雙肩包被她背在身後,長發順著肩側滑落下來,整個人看起來清清爽爽的。
她先是下意識地直接走向玄關準備換鞋前往學校,剛走出兩步就反應過來,跑到廚房的吧檯前,「中午下課後,西餐廳老位置,今天可以隨意一點。」
李慕閒只是簡單的「哦」了一聲表示自己聽見了。
葉瑾璃看他還在為早飯而生悶氣,就沒有多說什麼直接出了門。
李慕閒處理完餐盤又將廚房打掃乾淨後才轉身走進房間,在衣櫃裡隨便挑選了一身乾淨的衣服。
他指尖掃過衣架上一排素色的短袖和襯衫,最後抽了一件灰色針織開衫內搭黑色的體恤,下身搭了一條直筒黑色西褲。
李慕閒掃了輛單車後就慢慢地往學校方向騎去,沒一會兒就看見了一個熟悉的背影,正是葉瑾璃。
她走得慢悠悠的,雙肩包的肩帶滑到胳膊肘也沒有往上提,正低頭踢著路邊的梧桐樹葉,看樣子是沒早八,打算就這麼晃悠著去學校,李慕閒握著車把的手指緊了緊,早上被芥末沖得喉嚨發緊的狼狽勁兒忽然又冒了上來,下意識的就加快了踩腳踏的速度。
他刻意壓著速度貼到人行道邊,等路過她身側的剎那,猛地偏過頭,對著她的側臉做了一個鬼臉。
沒等葉瑾璃反應過來,李慕閒腳下狠狠蹬了兩圈,單車就像離弦的弓箭一樣往前竄了出去。她站在原地,看著那道騎著單車飛快遠去的背景,先是愣了兩秒,隨即又好氣又好笑地對著空氣揮了下拳頭。
葉瑾璃抿著唇憋了半天,最後還是沒忍住彎了彎眼角,小聲嘀咕了句「幼稚鬼」。
不到10分鐘,李慕閒就騎著單車抵達了教學樓,走進了階梯教室。
上午的公選課還是人滿為患,他熟門熟路地摸到最後一排,跟張遠、陳默打了聲招呼,便坐在了兩人旁邊,身旁還有一個空位置也被他用背包占了下來。
沒過幾分鐘,一身白裙的林知歲走了過來。
李慕閒默契地將背包收了起來,林知歲順勢坐在他身邊,問:「周末過得怎麼樣,慕閒?」
李慕閒頭也沒扭,雙眼一直盯著手機,語氣淡淡:「一言難盡,但吃的還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