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慕閒換好衣服出來時，葉瑾璃已經在客廳壓腿了。
「去學校操場？」
「南城湖。」葉瑾璃頭也不抬，「晚上這個點，湖邊很舒服的，比操場強多了。」
「那麼遠？」
「騎車到南城湖公園也就五分鐘，圍著湖畔跑半圈。」她直起身，「也就才四五公里。怎麼，你怕了？」
李慕閒扯了扯嘴角：「怕個屁。我是怕你跑到一半又要我背著你回來。」
葉瑾璃冷笑一聲，拎起水杯往外走。
夜風帶著點涼意。葉瑾璃騎車，李慕閒坐在后座。出了小區門，拐上兩條街，南城湖的輪廓就在眼前。
湖邊的舊城牆上燈光閃爍，橘黃色燈光打在磚石上，湖邊已經有不少夜跑的人影在晃動。
葉瑾璃將車子鎖在公園外，簡單拉著李慕閒做了幾個拉伸。
李慕閒在旁邊瞎比劃了兩下，就開始四處張望，他還是第一次來南城湖夜跑。
「你這拉抻跟抽風了一樣。」葉瑾璃瞥了他一眼。
「我又不常跑，當然不熟練啊。」
「那就好好看著我的動作。」
李慕閒收回看向遠處的目光，移到了葉瑾璃身上。她正在壓著自己的長腿，極好身材被完美的展現了出來，李慕閒也有樣學樣地老實做起拉伸。
葉瑾璃最後扭了扭腳腕，不等李慕閒收回目光，就率先邁出步子，「走了。」
環湖路靠湖一側裝有護欄，路面也很寬。暖白的路燈覆蓋了整條街道。葉瑾璃跑得不快，但節奏很穩，馬尾辮在腦後一甩一甩。李慕閒跟在她的身側，面色如常。
跑出一段距離後，路上夜跑的人漸漸少了許多。路道也拐進了城牆的陰影里，光線也暗了下來，只有遠處橋上的霓虹燈光透過來一點光亮。
葉瑾璃的腳步不自覺地慢了一點，往微微氣喘的李慕閒身邊靠了靠。
他也注意到了，但並沒有說什麼，也跟著放緩了腳步的頻率，跟她保持並肩。
「你幹嘛貼這麼近？」葉瑾璃側頭看著他，聲音帶著點喘氣。
李慕閒的聲音懶洋洋的：「身子剛熱起來，稍微加點速而已。」
「哦？」她輕輕肘了肘李慕閒，「你該不是怕黑吧？」
他翻了個白眼，語氣懶洋洋地：「對對對，我快要怕死了，葉副會長趕緊保護保護我。」
葉瑾璃：「……」
葉瑾璃沒有再接話，只是加快了步頻，馬尾在腦後甩得更快，把他甩在身後半步。
李慕閒笑了笑，快步跟了上去。
跑出兩公里左右，光線忽然亮了起來。這段路拐出了城牆陰影，是更靠近市區的一側。湖對岸高樓林立，其中一座尖頂的塔樓亮著紫紅色的光，倒映在湖面上。
葉瑾璃不自覺地放慢了腳步。
路邊的長椅上、湖邊的欄杆前、灌木叢的星星燈串下，到處都是情侶，有的靠在一起看手機，有的分吃著一根烤腸。
葉瑾璃的目光從一對情侶上掃過，又迅速移開，漸漸的停下了腳步靠著湖邊的欄杆上，盯著湖對岸的塔樓。
李慕閒也停下腳步站在她的身旁：「累了？」
「沒有。」她頓了頓，「……就是再想我筆記本里那些計劃像真的戀愛嗎？」
李慕閒愣了一下，雙手插兜：「怎麼突然問這個？」
「我就是覺得，我寫的那些，圖書館偶遇，食堂拼桌，操場夜跑……是不是有點太像寫小說了？」
李慕閒笑了：「那你想怎麼樣？每天都膩在一起？還是——」
葉瑾璃忽然開口，打斷了他的話：「你喜歡什麼樣的女生？」
「什麼什麼樣的？」
「就是……」她盯著長椅上相互依偎的情侶，「理想型。」
李慕閒認真的想了想：「沒什麼特別的。就……能接受我普通一面的人？」
「接受普通？」
「嗯，懶，怕麻煩，沒什麼大志……打遊戲能打一晚上。」他頓了頓，又接著說，「以前的大多數親朋看到現在的我都在說我在自暴自棄，自我墮落，但我覺得…現在這個樣子就很舒服，這樣的過一輩子就行。」
葉瑾璃沒有說話，收回了目光看向身旁眼神帶著點憂傷的男生。
她感覺身邊的男生好像陷入了回憶便出言打斷道：「那你以前是什麼模樣的？我還以為你一直都是這副吊兒郎當呢。」
「比現在特別……億些。」他回過神，「別一直說我了，你的理想型又是什麼樣的？」
葉瑾璃盯著湖面，過了幾秒才開口：「不知道，我長這麼大還沒有特別喜歡的男生。」
「呃……那你對未來的另一半有什麼要求總有吧？」
「能保護我不被欺負。」她閉上眼睛思考了一會，聲音變得悶悶的，「最好長得像鄭淏敬。」
「那是誰？」李慕閒一臉疑惑。
「韓劇里的一個角色而已。」
「呃啊……沒想到你居然還看臉。」
葉瑾璃出拳錘了一下他的胳膊：「我又不是要求一摸一樣，打扮一下，能看得過去就行。」
李慕閒看向湖面兩人的倒影，緩緩開口道：「還有嗎？」
「嗯…還有……喜歡我做的飯。」
「這也算要求嗎？難道真有人會不喜歡你做的飯嗎？」他扯了扯嘴「角反正我就很喜歡。」
葉瑾璃嘴角微微一翹，露出了極美的笑顏，她張了張嘴，沒有說出話，轉身往回走了起來，但整個人腳步輕挑，看的出來她很開心。
「喂，咋突然走了？」李慕閒追了上去，「我說錯什麼了？」
「沒有。」她嘴角扯著笑容，「……就是突然覺得你這個人，有時候也挺會說話的。」
回程路上，兩人沒有再跑，而是慢慢的散步。
但走著走著，兩人就發現好像和當初來的時候的路有些不同，還能聞到一絲羊肉串的香氣。
李慕閒淡淡的抱怨道：「我剛才就發現走錯路了。」
「那你怎麼不說啊？」葉瑾璃無語的扶著額頭，「算了繼續往前看看吧，反正時間還早。」
「你有聞到什麼沒？」李慕閒深吸了一口氣，「好像是羊肉串啊。」
「確實有，怎麼？你想吃？」
「我靠，你連著都會？」
「雖然很想說小菜一碟，但公寓裡並沒有燒烤的條件」她繼續向著前方走去，「走吧去買兩串嘗嘗。」
燒烤攤就在前面拐角，支著個防雨棚子，炭火烤的肉串滋滋冒油，煙火混著孜然味。
葉瑾璃湊過去看了一眼：「十串羊肉，四串茄子，微微辣就行。」
攤主大叔應了一聲，從兩人面前的餐盤上抽出了羊肉串和茄子串，放到碳烤架上翻轉著。葉瑾璃站在烤架邊學習著大叔的手法，而李慕閒坐在小攤桌前看著她踮著腳往烤架里張望。
「你老看我幹嘛？」葉瑾璃頭也沒回。
「你怎麼知道我在看你？」李慕閒一臉震驚，「你連頭都沒有回。」
小攤上昏黃的燈光照亮了她狡黠的面容：「第六感告訴我有人在偷看我。」
正在烤串的大叔看了李慕閒一眼，幫他解圍道：「這小伙子是你男朋友吧，一看就是很喜歡你。」
李慕閒尷尬的笑了笑：「抱歉啊大叔，我們就只是普通朋友。」
大叔樂了，翻著手裡的串，頭也不抬：「普通朋友？我在這烤了十幾年的串，小伙子，普通朋友可不會用你那種眼神盯著人家姑娘看。」
李慕閒乾笑了兩聲，沒有接話。
葉瑾璃也沒回頭，只是側著臉問大叔：「大叔茄子要烤多久？蒜蓉是生蒜鋪上去，還是先拿油爆一下？」
「小姑娘一看就是經常做飯的。」大叔果然被岔開了話頭，開始孜孜不倦的說著烤串的心得。
「記住了嗎？」
「記住了記住了，謝謝大叔。」她點點頭，一副專心學藝的樣子，仿佛剛才大叔和李慕閒的幾句話她半個字都沒聽見。
只是從哪以後，她再沒往李慕閒這邊看一眼。
李慕閒坐在小桌前，摸了摸鼻子。
他忽然覺得「普通朋友」這四個字，說得很蠢。
但協議上白紙黑字，本來就是普通朋友。
……那我心虛什麼？
沒一會，烤串被葉瑾璃端上桌，坐在他對面，咬了一口羊肉，嚼了兩下，眼睛瞬間就亮了。
她含糊不清地說：「好吃哎，這醃料有點說法的。」
李慕閒也拿起一串，外皮焦脆，孜然下得很足，一咬還有汁。
兩人隔著小桌，葉瑾璃的嘴角上沾著點孜然粉。
此時此刻，恰如彼時彼刻。
他摸出一張紙巾遞了過去：「嘴角。」
葉瑾璃接過來擦了擦，擦完瞥了他一眼：「這次怎麼規矩了。」
他咬著串，含糊道：「同一個招式不能對聖鬥士用兩次，我這次可不會上當了。」
葉瑾璃沒繃住，嗤地笑了一聲，然後慢悠悠地補了一句：「也是。但你不是聖鬥士，只是一個『普通朋友』而已。」
李慕閒捏這竹籤，嚼了兩下，沒嘗出什麼滋味。
「……普通朋友就普通朋友唄。」
葉瑾璃沒接話，低頭吃著她的串。
剩下的時間兩人相顧無言，都是悶頭擼串，一旁休息的大叔看了眼都搖了搖頭，感嘆一聲：「木頭真多，明天要少帶點咯。」
臨走葉瑾璃向大叔問了幾句醃料比例和回去的路。
大叔指了條近路，拐了兩個彎就繞回了南城湖公園的大門。
葉瑾璃將藍色頭盔和剩下的烤串丟給他，自己跨上前面。李慕閒坐在后座，一隻手拎著烤串，一隻手攥住她的衣角下擺。
小電驢開得比來時快得多，晚風灌進耳朵，誰也沒說話。
回到公寓，上了樓，走到各自房間門口。葉瑾璃推開門，手搭在門把手上，停了一下。
「李慕閒。」
「嗯？」
她背對著他，安靜了兩秒。
「……下一次在外面，記得改口。」
門咔噠一聲關上，葉瑾璃靠在房門上。
我為什麼當時有點生氣？真是因為他說錯話了嗎？
……算了，不想了。
門外的李慕閒將剩下的烤串丟到冰箱裡。
想了想葉瑾璃剛才的話，就這麼想著往房間走，可走到一半，腦子裡冷不丁冒出來一個念頭，那攤子偏得連導航都找不到，還就只有他們兩個在買，能跟誰露餡。
……算了，不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