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總算踏實吃了點東西。
葉瑾璃一邊吃了口蛋糕一邊低聲給他認人：那邊是跟了葉家十年的老廠長，那邊兩個是渠道商，周炳坤旁邊坐的是誰誰的小舅子。
李慕閒聽得半懂不懂，負責點頭。
他心裡想：這桌人的關係，比他打排位的陣容還複雜。他一個躺平選手，今天算是被拉來打巔峰賽了。
吃到一半，葉瑾瑜繞了過來，壓低聲音：「走，跟我去主桌敬李總一杯，一圈人都在，正好把你介紹出去。」
葉瑾璃放下叉子，理了理裙擺，重新挽住他。
「緊張？」
「還行。」李慕閒站起來，「就是感覺像畢業答辯。」
「今晚過後確實就快畢業了。」
主桌一圈人，李雪儀居主位，看見他們過來，端著茶杯，眼裡帶了點笑。
葉瑾瑜舉杯：「李總，我帶瑾璃和她男朋友敬您一杯。」
一圈目光落過來。
「李總好。」葉瑾璃舉杯，李慕閒跟著舉。
記住我們101看書網
「哎，這就是剛才李總提到的小李吧？」旁邊一個圓臉的中年男人笑著打量他，「哪個學校的？」
「南城大學，計算機系。」
「學計算機好啊。」圓臉男人轉頭跟桌上人說，「現在買東西都在網上，葉總轉內銷，最後是得靠你們年輕人。」
問題半開玩笑，李慕閒也順著語氣：「叔叔抬舉我了，我就一寫代碼的。」
桌上有人笑了，氣氛鬆快下來。李雪儀端著酒杯沒表態，只多看了他一眼。
周炳坤一直沒插上話，這會兒端著酒杯湊上來：「李總，我也敬您。說起來葉家跟我們周家就快是一家人了，犬子和瑾璃從小認識，以後生意上還得多親近。」
李雪儀擱下茶杯，語氣還帶著笑：「哦？可葉小姐的男友不是小李先生嗎？」
「您有所不知，我兒周承是和葉小姐定下過婚約的。」
一旁的葉瑾瑜臉色有些難看：「兒時父母玩笑時定下的婚約，做不得什麼數。」
周炳坤「哼哼」一笑：「半個月前我剛和令尊令堂溝通過這件事，他們也表示同意啊。」
葉瑾璃這時插話：「那時我爸媽並不知道我男朋友的事情，所以讓您產生了點誤會——」
「誤會？」
周炳坤把酒杯往桌上一放，笑得更加和藹：「那正好改天我登門拜訪時，當面跟你爸媽把話說透。」
桌上一靜，眾人都在吃瓜，看這兩家到底誰是小丑。
葉瑾璃臉上沒什麼變化，可李慕閒挨著她，能感覺到她挽著自己胳膊的手指，正在收緊。
葉瑾瑜想接話，但被周炳坤不輕不重地堵了回去：「瑾瑜啊，不是叔不給你面子。這門親事是你爸媽親口答應的。」
李慕閒看著不甘的兩兄妹，慢悠悠地開口：「周總，今天不是家宴，當著李總的面，還是先把家事放一放吧。」
李雪儀順著話頭接上：「小李先生說得對，這畢竟是你們的家事，我一個外人不好插足。」
她頓了頓又說道：「不過年輕人的事，還是讓他們自己拿主意。而且我看小李先生和葉小姐，就挺般配的。」
周炳坤臉上的笑僵了一瞬，到底不敢駁這位的面子，順著台階下來：「李總說的是，年輕人自己的事，讓他們自己處。」
周炳坤坐回位子，沒再往這邊看，只是舉杯的手，比剛才沉了那麼一點。
周承不知什麼時候晃到他們這邊，端著杯酒，笑得那叫一個真誠：「李總說得對。就是不知道，小李先生除了會吃點心，還有沒有點別的本事，配得上咱瑾璃？」
這話一出來，附近幾個人都安靜了一瞬。明擺著的找茬，當著主賓的面，逼一個「計算機系的窮學生」現眼。
「周大少的意思是？」他問。
「也沒什麼。」周承笑得更開了，「李總難得來南城一趟，小李先生要是有什麼才藝，不如現場露一手，給李總助助興？」
「才藝」兩個字，他咬得特別重。
葉瑾璃的心提了起來。她太了解李慕閒了，這人除了打遊戲就是睡覺，一身技能點全加在怎麼躺得舒服上。
她剛要替他擋：「他——」
「略懂一點。」李慕閒打斷她，站了起來，「既然周大少想見識一下，那就獻醜了。」
周承眼睛一亮，像是已經看見他出醜的樣子。
李慕閒看到他得意的神情，心裡呵呵一聲。
他本來是真不想露一手的。
可葉瑾璃那副要替他擋槍的樣子，他沒法讓她一個女生，為了他一個「假男友」，當眾下不來台。
他走到角落裡那組弦樂四重奏旁邊，跟拉小提琴的樂手低聲說了兩句。樂手愣住，把琴遞了過來。
葉瑾璃看著他接過琴，腦子空白了一瞬。他什麼時候會的？
李慕閒把琴架上肩，試了試弓。動作不算講究，甚至有點隨意。
可他一起弓，第一串音符滑出來，整個宴會廳像被誰按了靜音。
是《愛的禮讚》。
葉瑾璃叫不出這曲子的名字，可她聽得出來，這曲子溫柔得，像在跟什麼人說話。他的琴聲一點不怯場，長弓推出去又收回來，乾乾淨淨。
旁邊幾個專業樂手都停了手上的活兒，看著他。
一曲收尾，餘音還沒散乾淨，不知道誰先鼓了掌。緊接著，滿場都是掌聲。
周承的臉黑得能擰出水。周炳坤乾笑兩聲，沒接話。
李慕閒把琴還給樂手，道了聲謝謝，走回葉瑾璃身邊坐下，好像剛才只是上了個廁所。
「你……」葉瑾璃盯著他，「你什麼時候學的琴？」
「小時候。」他隨口答，「被家裡逼著練的。」
「那你以前怎麼沒跟我說過？」
「你也沒問啊。」
他說得好有道理，葉瑾璃一時竟無法反駁。
她想追問，又覺得，問了又能怎樣。
主桌那邊，李雪儀又端起了酒杯。
她的目光隔著半張桌子落過來，看了李慕閒一眼，慢悠悠開口：「小李先生這首拉得，不像是業餘的。」
他面上不動聲色：「小時候練的，早荒廢了。」
「荒廢了還這麼唬人。」李雪儀笑了一聲，「葉小姐眼光真不錯。」
葉瑾瑜緩緩地湊了過來，壓著聲問：「瑾璃，你這男朋友，到底什麼來頭？」
「南城大學計算機系的。」葉瑾璃答得乾脆，心裡卻虛了一下。
葉瑾瑜半信半疑地看了李慕閒一眼，沒再追問，拍了拍他的肩：「好小子，深藏不露。」
李慕閒笑了笑，沒接這茬。
後面的時間過得很快。葉瑾瑜那邊談成了什麼，葉瑾璃也沒太往心裡去。
她看著他。
西裝筆挺，領帶還是她親手系的，這會兒鬆了點。
她忽然很想問問他，他到底是誰。
「李慕閒。」
「嗯？」
「你以前……」她頓了頓，「到底是什麼樣的？」
李慕閒偏過頭看她，像是沒想到她會這麼問。
他想了一會兒，答非所問：「還能怎麼樣，再怎麼特殊那也只是以前的我。」
她張了張嘴。那句「我好像到現在都沒真正認識你」堵在嗓子眼，到底是沒說出口。
人流開始往門口涌。葉瑾璃挽住他的胳膊，兩個人並肩混進散場的人潮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