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時間的推進，清晨的陽光從天窗照進，剛好落在葉瑾璃的眼角。
她睫毛微微顫了顫，緩緩地睜開眼。
起初一切都是懵懵然，她連自己為什麼不是住在自己的帳篷里都沒記起來，等到意識回籠了一會兒，她才想起昨晚的事情。
而她面前，李慕閒還緊閉著雙眼，呼吸平穩，睡得很沉。
再往下一看，那畫面讓她的腦子「嗡」的一聲，瞬間清醒。
她的手正死死扣著李慕閒的右手，十指相扣，讓他想縮都縮不回去。
她強忍著將李慕閒踹下車的念頭，就這麼僵在了座位上，害怕驚醒身旁的李慕閒。現在她是動也不是，不動也不是。
想悄悄地把手抽出來，可指尖剛剛一送，另一隻手的掌心像是察覺到了什麼，手指無意識地又緊握了幾分，反倒扣的更緊。
葉瑾璃看著還在熟睡的人，小聲嘟囔了一句：「真是個壞傢伙。」
就這麼僵持了一會兒，李慕閒的眼睫毛開始微微顫動，像是下一秒就會醒來的樣子。
她也敏銳地察覺到了，然後腦子裡就冒出了好玩的想法。
要怪就怪你自己吧，李慕閒。
她趕忙恢復一開始的姿勢躺下，然後裝作還在睡覺，最後又將他的手緊握了幾分。
葉瑾璃閉眼了半天，也不見他有什麼動靜，便狠狠地握了一下他的手。
多虧了這一握，李慕閒的眼睫毛又顫了顫，緩緩地睜開眼。
正好對上葉瑾璃那近在咫尺的一張睡顏，在他眼裡葉瑾璃還緊閉著眼，呼吸輕得像是羽毛一樣，長長的睫毛搭在眼皮上，一縷髮絲落在她的唇角。
李慕閒盯著那縷頭髮看了兩秒，才後知後覺地低頭，看見的景象和昨晚閉眼前的一模一樣。
他呼吸一下子停了半拍，絲毫不敢亂動。
他不敢直接叫醒她，更不敢就這麼扣著等她醒來。以她的性子，萬一醒來看見這一幕，估計能當場把他踹下車。
他尋思著要不就趁她沒醒，悄悄把手抽回來，可手掌微微一動，她的手指就加重了一分力。
李慕閒就這麼反覆試了幾次，越試越感覺不對勁。
她怎麼跟醒著一樣呢？我倒要試試看你到底是不是在裝死。
他故意不動聲色，把自己的右手徹底放鬆，假裝放棄掙扎，然後用左手，極慢極慢地去撩撥她唇角的那縷頭髮。
指尖輕輕地將髮絲別到耳朵後，他清楚地看見，她搭在大腿上的另一隻手的指關節微微蜷縮了一下。
李慕閒這下心裡門兒清了。
合著她就是在裝睡看他怎麼表演呢。
他也不戳破，索性將計就計，他長出一口氣，故意壓低聲音，湊近她耳邊，用氣泡音說了句：
「行了，別裝了小妹妹，我知道你是醒著的。」
葉瑾璃：「……」
葉瑾璃見他識破也不裝了，將左手抽回，再將李慕閒的那張大臉推到一旁。
「你怎麼知道的？」
「我手只要一動你就攥緊，幫你別頭髮你指節都蜷起來了。」李慕閒被她推得偏過頭，「你這裝睡的水平一看就是小時候晚上乖乖睡覺不偷玩手機的好學生。」
話音剛落，車窗被人「咚咚」敲了兩下。
許薇端著碗泡麵站在外頭，笑得一臉意味深長。
「兩位，那小手牽一整宿，酸不酸、麻不麻啊？」
李慕閒將車窗打開，「許部長你什麼時候來的？」
「就剛剛啊。」
「那你胡說什麼呢？」
許薇打開早上拍的那張照片，舉起手機在他面前晃了晃。
李慕閒側過頭，「嘖」了一聲，然後說道：「雖然拍得很有氛圍感，看的我都想把這攝影社副社長的位置給你了，但是侵犯了我的肖像權，刪了唄。」
「不聽不聽，王八念經。」許薇把手機往懷裡一收，笑眯眯地看著他，「要我刪了也可以，看你們小兩口表現咯。」
葉瑾璃一聽這話就不樂意了，剛才被戳破裝睡的那點窘迫全化成了眼刀，直直逼向許薇。
她惡狠狠地盯著許薇：「許薇，你到底刪不刪？」
「瑾璃你別急啊。」許薇扒著車窗沿，掰著手指頭開始算帳，「明天的社團招新大會，我們宣傳部缺苦力，讓你家這位出點力氣。」
「還有以後取個快遞、占圖書館位置，也總得有人替我跑個腿是吧。」
許薇剛想說「那可不」但還是被葉瑾璃一個眼神給嚇得咽了回去，面不改色依舊笑嘻嘻道：「就使喚你三次，不多吧。」
「就一次。」李慕閒伸出一根手指。
「成交！」許薇小手一拍，整個人大喜過望，「明天早上記得來行政樓報導。」
李慕閒本來還做好了繼續拉扯的準備，沒想到她答應得這麼痛快，心裡反倒咯噔一下。
「先說清楚。」他指著許薇，「就明天一早上，幹完照片當面刪，誰也不許耍賴。」
「知道啦知道啦。」許薇擺了擺手，眼睛卻往他身後葉瑾璃那邊飄，生怕她一票給否決了。
葉瑾璃也懶得說什麼，拉開車門下了車，剛好撞見林知歲端著兩碗泡麵走過來，熱氣在清晨的涼風裡往上冒。
她將其中一碗紅燒牛肉麵遞給葉瑾璃，然後又將番茄雞蛋面遞進主駕。
「趕緊趁熱吃了吧，不然一會兒面就坨了。」
葉瑾璃愣了一下接過泡麵，老實地說了聲謝謝。
李慕閒接過嗦了一口麵條，「謝了知歲姐。」
……
等兩人吃完泡麵，四人分頭將租的帳篷給拆了。
這次是李慕閒和葉瑾璃一組，一干起活來，她那副學生會副會長的架子就回來了。
……
吃完早飯，四個人分頭拆營地。
一幹活，葉瑾璃副會長的架子就回來了。
「地釘先轉兩圈再拔，硬撬會把帳布扯壞。」
「垃圾袋口系兩道，山道上顛散了還得回來撿。」
「摺疊桌拿濕紙巾擦過再收，油乎乎的塞誰包里？」
李慕閒被她支使得團團轉，嘴上喊著「葉副會長你這是壓榨勞動力」，手上卻照著她說的，一樣一樣收拾得利利索索。
九點四十，營地收拾乾淨，炭灰澆透了水埋進土坑。四個人上車，這次換葉瑾璃開，兌現來時「回來我開「的話。
山路彎多，她開得不快也不慢。
後排安靜了沒十分鐘，許薇又憋不住了，閉著眼裝睡，聲音含含糊糊飄過來。
「哎，你倆昨晚……幾點睡的啊？」
後視鏡里，葉瑾璃的眼神輕飄飄掃過去。
就一眼，許薇後半句直接卡在嗓子裡，翻了個身把臉朝向窗外，再沒敢出聲。
李慕閒乾咳一聲打圓場：「看星星看晚了，昨晚那銀河，絕了。」
林知歲靠在另一側車窗邊，望著外面倒退的樹影，輕輕「嗯」了一聲，誰也聽不出這聲「嗯「」里裝了什麼。
先把林知歲和許薇送回學校，車再開回望江小區，已經快中午。
……
電梯裡兩個人都沒說話，數字一層一層往上跳。
進門換了鞋，葉瑾璃把背包往沙發上一放，頭也不回地開口。
「昨晚的事，當沒發生過。」
李慕閒「哦」了一聲。
「還有許薇那張照片。」她轉過身指著他的鼻子，「明天活幹完，你盯著她當面刪乾淨。「
「憑什麼是我盯？」他不服，「明明是你先牽——」
話沒說完，葉瑾璃的眼刀已經飛了過來。
「你說什麼？」
「……沒什麼。」李慕閒識時務地閉了嘴，「我盯，我盯還不行嗎。「
葉瑾璃哼了一聲，拎著包往房間走。
走到一半，她腳步慢下來，背對著他停了兩秒。
「你昨晚說的那個女孩……」
李慕閒抬起頭。
「……算了，沒什麼。」
房門咔噠一聲合上，把後半句話全關在了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