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慕閒到了嘴邊的話又咽回了肚子。
掌心裡的那隻手收得更緊了些，她的指尖有點冰涼，還帶著微微的顫抖。
他就這麼被葉瑾璃牽著，也沒敢反手用力握緊她的手，就這麼僵著，被她牽著往停車場去。
一路上兩人誰都沒有出聲說話。
草地已經被露水打濕，踩上去沙沙地響，蟲鳴在兩邊此起彼伏，黑暗替兩人藏住了臉龐，誰也看不見誰臉紅到什麼程度。
走到車邊，葉瑾璃才鬆開他的手，拉開了副駕駛的車門鑽了進去，動作快得像是在逃跑一樣。
李慕閒站在主駕駛旁的後視鏡前拍了拍臉頰，讓自己看起來正常一點。
半天不見他上車，葉瑾璃的聲音從車內飄出來，有點悶悶的。
「快上車。」
「哦，馬上。」
他拉開車門，看到葉瑾璃已經放倒座椅，打開了車頂天窗，他學著將座椅放倒，和她並排躺著。
天窗像是一個畫框一樣，將整片天空的圓月繁星都框在了裡面。
車廂就這麼點大，兩人都能聽見彼此的呼吸聲。
安靜的看了會兒天上的圓月，葉瑾璃忽然開口，聲音很輕，像是隨口一問。
「哎，李慕閒，我突然間又有一個想問的八卦。」
「嗯？」李慕閒看了一眼她那認真的臉龐，「問吧，我說過知無不言。」
「你說的那個……女孩，就愛嘴硬的女孩。」她盯著天窗，「是你喜歡的人嗎？」
李慕閒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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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想把你現男友甩了？」
「我很認真的。」她轉過頭，認真地盯著他，月光從天窗上漏下來，落在她的眼睛裡，她的眼角閃閃地發著光。
「我們本來就是假扮的，協議也寫著不能動真感情。你要是有喜歡的人了，繼續裝下去就是折磨自己。」
她說得條理分明，完全就是拿出了學生會副會長的姿態，可聲音尾音帶著微微的發顫，怎麼都藏不住的那種。
李慕閒盯著她看了兩秒，以為她是害怕自己拋棄她。
「葉瑾璃。」
「幹嘛？」她的聲音微微有了一點哭腔。
「我什麼時候說過要結束了？」
她微微一愣。
「那個女孩……」他喉結動了動，把嘴邊的名字硬生生地咽了回去，換了個說法，「我喜不喜歡她，跟我們的協議沒有關係。」
「怎麼沒關係——」
「因為我沒打算在這個時候跟她怎麼樣。」他望著天窗，聲音放得很輕，「她現在還不知道我喜歡她，現在告訴她只會讓她方寸大亂，所以我也不打算現在就著急告訴她。」
「協議該怎麼樣就怎麼樣，國慶之後的事，就國慶之後再說。」
葉瑾璃張了張嘴，沒接上話。
她本來以為，李慕閒只要承認喜歡別人，自己就能幹脆利落地把協議撕碎，體面地放他走。可真聽到他說「不打算結束」，心裡那點說不清的東西，反倒越攪越亂。
「……你這人怎麼這樣，太壞了。」她強忍住眼角的眼淚，「喜歡就去說啊，憋著算什麼？到最後只會讓自己受傷。」
李慕閒看著黑暗中那滴晶瑩的淚珠，心裡像是被什麼輕輕揪了一下，但還是用開玩笑的語氣說：「這是來自葉副會長的經驗嗎？」
「誰、誰有經驗了！」葉瑾璃一下炸毛，抬手就錘他胳膊，「我就是……就隨口一說！」
氣氛就這麼被李慕閒的一句玩笑調節了回來。
車廂里靜了好一會，只有兩道呼吸聲，一輕一重。過了半天，她才悶悶地「哼」了一聲，把毯子往上拉了拉，蓋住半張臉，只露出一雙微微泛紅的眼睛。
「……壞蛋。」
她的聲音小得像自言自語，但還是讓李慕閒聽見了，他嘴角微微翹起一點，沒再說話。
……
天上的明月就算再好看，看多了還是會犯困，再加上白天搭帳篷、烤串、收拾營地……整的一身勞累，這會兒兩個人的眼皮都開始慢慢往下沉。
迷迷糊糊間，李慕閒搭在中央扶手上的手，被另一隻溫熱的手掌輕輕覆蓋住。
他扭頭看了眼已經緩緩睡去的葉瑾璃，用另一隻手將她身上的毛毯往上拉了拉，然後反手一點點的扣了上去。
第二天，天剛微微亮，林知歲被山林里的鳥鳴聲吵醒。
許薇還裹在睡袋裡輕輕打呼，她輕手輕腳鑽出帳篷，本想叫李慕閒起來看日出，剛走到車邊，就發現主駕車窗沒有完全合上，還留著一道小縫。
她湊進過去，腳步一下頓住。
放倒的兩張座椅上，兩個人面對著面側躺著，呼吸均勻平坦，睡的十分安穩。兩隻手在中央扶手上交握，指節扣在一起，臉龐離得很近，近到幾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點點晨光從天窗外灑了進來，正好落在他們交握的手上。
林知歲站在車外，靜靜地看了一會兒，心底先是對李慕閒找到這樣的女朋友感到高興，然後又泛起一陣酸楚，最後都化成一聲很輕的嘆息。
她並沒有叫醒溫存的兩人，只是慢慢後退幾步，站在原地又回頭看了一眼，才轉身往營地走。
許薇揉著眼睛鑽出帳篷，一頭藍黑相間的頭發現在是亂七八糟。
許薇看著微微亮的天空，淡淡說道：「壞了，起晚了，看不到日出了。」
林知歲笑著說：「沒事，慕閒他們也還在睡覺，下次有機會再看也行。」
「我剛才看瑾璃的帳篷裡面都沒人，她怎麼可能在睡覺？」
林知歲朝停車場方向指了指：「她大概是有什麼原因和慕閒一起在車上睡著了。」
「啊？」
許薇一下就來了精神，順著她指的方向，一路小跑過去，扒著車窗的縫隙往裡面看。
看見兩人牽著手，彼此面對面，她眼睛瞪得溜圓，嘴一張剛想要喊兩人起床，就被追過來的林知歲手疾眼快地捂住嘴。
「噓——」她壓低聲音，「讓他們多睡一會兒，昨晚他們應該睡的挺晚的。」
許薇眨了眨眼，示意自己明白了後，林知歲才鬆開手。
但她並不打算善罷甘休，一把掏出手機，關掉快門聲和閃光，躡手躡腳的湊到車窗邊，，找准角度，「咔嚓」一聲。
林知歲挑了挑眉：「你幹嘛呢？」
許薇把手機往懷裡一揣：「出來玩嗎，留個紀念。」
林知歲搖了搖頭，有點哭笑不得：「走吧，先弄點吃的，等他們醒了就可以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