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口一說？」葉瑾璃等著他，「李慕閒，你今天要是不把這人說出來，就別想睡覺了。」
「你這是想屈打成招？」
「我就屈打了，怎麼著？」她伸手攥住他拿著可樂的手，「趕緊招了吧。」
「別別別，可樂要灑了——」
兩個人鬧作一團，近得能聞見她身上那點炭火和清新體香混在一起的味道。
她動作一頓，剛要往後退，營地方向「啪」地一聲輕響。
圍繞著整個營地的燈串一下子全滅了，連遠處那幾盞夜燈也跟著暗淡了下去，大概是定點斷電，溪邊的那點暖黃也「唰」地沒了，四周猛地黑了下來。
「我去，怎麼黑——」
李慕閒本來想起身去看營地方向，但腳下石頭長時間沾著溪水，早就長了一層青苔，他一腳踩上，整個人都往後一滑。
「我草——」
「小心！！！」
葉瑾璃近乎本能地伸手，一把拽住他的胳膊往回帶，另一隻手順勢摟住他的肩膀。
而李慕閒卻控制不住自己的身體，半個人栽進她的懷裡，慌忙裡下意識抬頭，黑暗中誰也看不清誰，只感覺一片溫軟擦過唇角，然後又重重地、結結實實地蹭了上去。
時間像是被人按了暫停。
但溪水還在嘩啦啦地流，山澗的蟲鳥還在鳴叫，只有兩個人沉浸在這片刻中。
那觸感只在兩人的唇瓣上停留了片刻，葉瑾璃便率先反應過來，跟觸電似地彈開，將李慕閒丟到一旁。
「你……混蛋……」葉瑾璃的聲音在黑暗中微微發顫，結巴了半天，憋出來一句，「你這個混蛋把我初吻奪了！！！」
李慕閒剛撐著一塊大石頭站起身，聽到「初吻」兩個字，他動作猛地一頓。
他腦子裡「嗡」的一下，先前那頓紅酒燉牛肉的畫面不受控制地冒出來。
初吻？老子初吻不也被你奪了。
「喂！你啞巴啦？」黑暗裡，她又羞又惱，「你說話呀。」
李慕閒咽了口唾沫，鬼使神差地，輕聲開了口。
「巧了。」
「什麼巧了？」葉瑾璃在黑暗中抓住他的胳膊，站穩腳跟，「你也是初吻？」
「呃……這個。」他頓時就支支吾吾了起來。
「什麼這個哪個的。」葉瑾璃眉頭一緊，一股無名火竄上心頭，「說啊。」
「就是……」李慕閒想了想，還是決定要瞞過去，「對、對啊，這就是我初吻。」
「不對勁。」葉瑾璃一隻手扶著下巴沉思，「要是真的你心虛什麼啊？你擱著騙我的對不對？」
「我……我哪心虛了？」他乾笑兩聲，「黑燈瞎火的，你看得見嗎就說我心虛。」
「我看不見你臉，還聽不出來你聲兒？」她冷笑一聲，「你要不心虛你剛才結巴什麼啊？」
李慕閒：「……」
「沒話說了吧。」她抱著胳膊，「再給你一次機會，說實話。」
他沉默了一會兒，知道自己是糊弄不過去了，索性就半真半假地抖摟出去。
「……我的初吻，確實早就沒了。」
「哼哼，果然不出我所料。」她一臉得意，然後又假裝在八卦，不在意地問了句，「給誰了？」
「給了一個特別愛嘴硬的女孩。」
黑暗裡一下子靜了下來，蟲鳥不再鳴叫，溪水聲也像是遠了幾分。
葉瑾璃抱著的胳膊不自覺垂落了下來。
「……誰啊？」她聽著他那沉浸在回憶里的聲音，心底莫名地泛起一陣苦澀，但又不得不假裝漫不經心地八卦，「我認識嗎？」
「你肯定認識，而且熟得很。」李慕閒心跳得飛快，半真半假地往下說，「儘管她對我的要求很多，但每一條都讓我變得更好。」
葉瑾璃張了張嘴，想接話，可腦子裡「嗡」地閃過幾個破碎的畫面，餐桌上的紅酒杯、他懷裡的自己、唇角熟悉的觸感……
快得像是一陣錯覺，她想伸手去抓，但真抓過去又什麼都沒有。
她頭疼地按了按太陽穴。
李慕閒大概是察覺到了她有些不舒服，拿起石頭上的毯子，重新披到她的肩膀上。
「不舒服就先回去吧。」李慕閒扶著她的胳膊，「這些『八卦』有時間我再講給你。」
葉瑾璃將搭在她胳膊上的手掌拿掉，淡淡的回了句：「我沒事，大概是晚上喝多了果酒的後遺症。」
嘴上說這「沒事」，但她心裡的那點苦澀卻在逐漸擴大。
和我熟得很，要求還很多，還讓他變得更好，我身邊還有這種缺心眼的女生嗎？
她把身邊的人挨個過了一遍，怎麼也沒人能對得上號，但又沒法追問，只能低著頭悶悶地踢著小溪邊的石子。
李慕閒故意將手機的手電往她那邊偏了幾分，側頭看了眼莫名有些低沉的她，想了想該怎麼讓她重新振作起來。
只是忽然間抬了下頭，他便想到了辦法。
李慕閒拉了拉她的胳膊。
葉瑾璃沒好氣道：「幹嘛？」
「你先別低著頭踢了，抬頭。」
她將信將疑地仰起頭，下一秒，整個人都愣住了。
率先撞進她眼裡的是李慕閒仰著的半張側臉。
手機的那點亮光剛好勾勒出他下頜的輪廓，他的目光落在很高很遠的地方，神情是她少見的安靜。
而他視線所及的那片天，星星不知什麼時候全冒了出來，一顆接一顆，密密麻麻地鋪滿了天空，拱衛著一輪圓月。
葉瑾璃到了嘴邊的話，一下就咽了回去。
她就這麼側著頭，先看看他，再看看那圓月繁星，心跳漸漸地越來越快。
她看著他的側臉，然後又看了眼明月，不自覺地就說出了：「……月色真美。」
「嗯？」李慕閒偏過頭，「你說什麼？風太大沒聽清。」
葉瑾璃微微一笑，伸手指向天邊的月亮。
「我說，月亮真好看。」
李慕閒順著她的手抬頭看了一眼，一輪圓月懸掛在銀河上，確實又亮又圓。
「是挺好看的。」他也沒多想，點了點頭，「大概是中秋越來越近了，才這麼圓的。」
葉瑾璃小聲嘀咕了句「木頭」，然後牽著他的手往回走。
「走吧，去車上看吧，這邊有點冷了。」
李慕閒猝不及防地被她牽起手，整個人先是一僵，下意識想抽回，但掌心裡的那隻手輕輕收了收，反倒握得更緊，似乎是不希望他鬆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