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出這一步後,
裴長青只覺眼前豁然開朗。
大有一副天高任鳥飛,海闊憑魚躍的灑脫。
然而直到忙活完,沈婉卿卻只是掐了掐他因常年幹活而變得肌肉虬結的胳膊,語氣又驚訝又心疼:「小小年紀,就要做這種重活,真是苦了你了。」
「這有啥苦不苦的,這年頭,有活做就算不錯了。」裴長青憨厚地笑了笑,沒敢抬頭看沈婉卿。
看出裴長青的窘迫,沈婉卿勾唇,笑了一下:「阿青,你以前可是不是這樣的,說吧,是不是家裡遇到什麼難處了想找我幫忙?」
裴長青聞言一愣,哪裡還不曉得自己那點小心思早被沈婉卿扒褲衩似得看了個精光,頓時老臉一紅:「倒也不是什麼大事,就是……」
「快說,別吞吞吐吐的。」沈婉卿催促道。
裴長青猶豫了一下:「就是…想找您借點錢去學拳。」
說著,他又擔心沈婉卿會認為自己還不起,連忙又補充道:「我向關二哥發誓,這筆錢,我一定會還上的!」
看著裴長青這傻乎乎的模樣,沈婉卿被逗樂了。
她忍不住噗嗤一笑,抬手撩了撩散落的髮絲,絲毫沒覺得有被冒犯到,「學拳?那我估計恐怕你得借不少錢。」
「不用多少,我已經攢了些錢了。」裴長青在心中算了算,開口道,「12塊……不,只要8塊就行。」
「才8塊,也值得你這般為難?等著兒,我去給你拿。」
話音落下,裴長青心中一震。
他沒想到沈婉卿竟然答應的這麼痛快。
八塊大洋在香海麼不是小數目了,這些錢他少說也得辛苦打工三個月才能賺到。
難不成……
難不成這沈夫人真的是看上自己了?!
沈婉卿見到他這表情再也沒忍住,用蒲扇輕掩著嘴,呵呵地低聲笑了起來。
可笑著笑著,她眼底卻帶上了一絲惆悵,忽然輕嘆一聲:「我兒要是還活著,也該有你這般大了。」
沈婉卿停了停,回頭叫小廝取來個繡花包,上面縫著一隻五彩斑斕的小雀,看得出是親手縫的,很是精巧。
方才還滿面笑容的沈婉卿竟然低聲啜泣起來。
裴長青不由暗罵一聲自己多想,隨後便安慰道:「夫人節哀,想必令公子在天有靈,若見到您這般傷心,他也會心疼的。」
「嗯,我省得的。」
沈婉卿擦了擦眼淚,將繡包塞進裴長青懷中:「這裡面是二十塊錢,不用你還了,就當是我這個做母親的,一份單純的寄託吧。」
裴長青沒再推辭,鄭重接過繡包,「謝夫人信任。」
就當他離開的時候,沈婉卿忽然又在身後問了一嘴:「對了,你要去哪家武館?伏虎還是鐵衣?他們兩家在城寨我記得算是不錯的了。」
裴長青搖了搖頭:「我打算去白眉武館。」
聽言,沈婉卿臉上露出了一副難以置信的表情:
「白眉?你去誰家不好,非得去他家。你沒在報紙上看到過那些秘武武者過度服用藥物走火入魔的新聞嗎?那可是很危險的!」
這回到輪到裴長青沉默了。
他總不能跟沈婉卿說自己有著面板,覺醒了【一龍之力】,能夠免疫藥物的一切副作用吧?
不說面板的秘密裴長青絕不可能告訴這世上任何一個人,即便他說出來,沈婉卿大抵也只會覺得他是瘋了。
好在,沈婉卿自個兒找到了理由。
思考片刻,她恍然大悟道:「哦對,你今年二十多歲了,已經超過了他們的收徒標準,就算有錢也進不去。」
「沒錯。」裴長青當即附和了一聲。
沈婉卿抿了抿唇,這才應道:「那好吧,不過你得答應我,進去後,能練則練,練不了就算了。
不要去相信那些能夠速成武者的秘藥,武道之路,哪有什麼一步登天,千里之行始於足下,腳踏實地才是正道,懂嗎?」
「明白了,多謝夫人提醒。」
雖然這般說著,但裴長青可沒打算聽進去。
沒辦法,擁有面板的人是這樣的,他只需要狠狠磕藥提升修為就行,可是古武武者要考慮的事情就多了。
既要受到年齡資質束縛,又要忍受經年累月的苦修,就連服用丹藥都得處處提防萬一存在的副作用風險。
這麼一比較,高下立判!
……
午後初晴。
只不過城寨巷子深,陽光半點透不進來。
裴長青深一腳淺一腳地踩在泥地里,前方不遠就是幾家武館的位置,只是還沒走幾步,肚子就咕咕叫了起來。
今天他扒了兩口冷飯就出了門,連著送了一上午的水,累到現在實在是有些餓得走不動道了。
好在旁邊就是一溜排開的小吃街,鐵鍋支在黑乎乎的泥地上,柴火噼啪作響,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子的香味。
這裡貌似是專門開了給那些武館弟子加餐的地方。
裴長青摸了摸衣兜里的銀元,有些猶豫。
平常他都是捨不得花一點,要麼回家跟著姐姐他們吃剩飯,要麼就買幾個雜糧窩頭對付幾口,花不了幾個錢。
但現在不行了,他既然真要走這練武的路子,平日裡的吃食自然就不能省,畢竟哪怕是百年難遇的練武天才,若是成天吃些窩頭、稀粥,也難生出氣力。
得吃肉,還得吃精肉,才能補足修煉需要的氣血。
反正也吃不了幾個錢,裴長青一咬牙,便徑直走到一處攤子前,老闆是個光頭漢子,正光著膀子在鍋里撈豆腐:「後生,想吃點啥?鹹菜豆腐湯只要三毛錢一碗,蔥油餅一張一毛,來點不?」
果然好貴!裴長青心中一陣肉痛,但還是說道:「來一碗鹹菜豆腐湯,和三張蔥油餅。」
「好嘞,您稍等,馬上就好!」
付了錢,裴長青便找了個地方坐下來等候,沒過多久,一碗熱騰騰的鹹菜豆腐湯連同三張蔥油餅便放在了自己面前。
一口悶下,那咸鮮的豆腐瞬間在舌尖化開,再咬一口蔥油餅,油星子炸得滿嘴都是,簡直不要太美味。
兩三口吃完,裴長青心滿意足地摸了摸肚子,不由哼起了小曲兒:「吃了鹹菜滾豆腐,皇帝老兒不及吾啊!」
正所謂「酒足思淫慾,吃飽沒事幹」。
裴長青難得起了閒心,便向老闆討要了一碗白水,往六七個談天說地的年輕人旁邊一蹲。
他們都只有十四五歲,眼裡冒光,聊得正起勁。
其中個名叫做袁華的黑臉少年蹲在條凳上,拍著大腿道:「要我說最厲害的還是鐵衣武館,一身鐵衣功,刀槍不入,聽說大成以後連槍子都不怕呢。」
「切,吹牛皮。」旁邊跟瘦猴子似的少年嗤笑一聲,「那鐵衣功又不是什麼高深武學,練成了頂多抗揍,能擋個蛋的子彈,要我說,還得是伏虎武館的伏虎拳,一手拳法,威風赫赫。」
頓了頓,他又搖頭晃腦地說道:「過江會你們聽過沒,等我練成伏虎拳,指定能在那裡奪個小旗,以後就是學社裡的大人物了。」
袁華翻了個白眼,嫌棄似的扣了扣鼻孔,「就你這瘦胳膊瘦腿的,能練成就有鬼了。」
裴長青在旁邊聽他們越說越離譜,差點沒笑出聲。
袁華一扭頭,見著正在喝水的裴長青:「喂,老兄,我看你都蹲半天了,應該也是來拜師的吧,哪家的?」
裴長青見到周圍人的目光都聚了過來,不免有些尷尬,輕咳了兩聲,才吐出兩個字:「白眉。」
話音落下,在座的所有人都愣住了,隨後眾人像是被點了笑穴一般,全都捧腹大笑起來。
「白眉?給錢就能進的那個秘武武館?」
「就是他家,說什麼科學練武,效率至上,可我聽說出來的人就算成了武者,也是蔫了吧唧的,一推就倒,武道根基虛浮不堪,菜雞的很。」
「兄弟,我說白了,你去那種地方還不如回家種地,還能省兩個錢呢。」
裴長青沒接話,只是低頭默默將水一口飲盡。
沒什麼好說的,成敗自見真章,裴長青目光掃過在座的每一個笑著的人,在心中默默記下他們的長相和聲音。
權+1。
有句話怎麼說的來著。
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窮!
還了碗,裴長青也懶得再跟這些小屁孩糾纏,扭頭就叩響了白眉武館的大門,等了一會兒,大門打開,就見一個身材窈窕、容貌秀麗的金髮碧眼大波浪正好奇地望著他:「小哥,有什麼事嗎?」
裴長青一愣,扭頭朝門外張望了一圈,確認這兒不是花街,這才疑惑道:「我是來拜師學拳的,小姐你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