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眉武館坐落在長樂巷盡頭。
雖只有三進兩出，但麻雀雖小，五臟俱全。
除院子中央的一座三層主樓外，外邊還鋪有一處練功場，兩側則是做講室和廚房的小廂房。
「我叫格蕾絲，叫我楊婉就好，是你的師姐，同時也兼任新學員的招收工作。」
楊婉領著裴長青到講室坐下，又倒了杯茶水給他，「你先喝口水等一下，我拿些東西。」
「好的。」裴長青端著茶碗，裝模作樣抿了一口，目光卻不由地飄到了那洋妞身上。
她走路時腰肢輕擺，兩腿勻稱有力，健壯而不失柔美，一看就知是練家子。
裴長青在心中不覺暗暗稱奇。
在香海，洋人可是人上人，黃皮膚在他們眼裡連條狗都不如，沒想到竟然還有洋人來白眉武館學武。
「你叫裴長青是吧，二十一歲……」
楊婉回到座上，手中拿著名冊和筆，「錢帶夠了沒？」
裴長青取出沈婉卿給他的繡包，數出五十塊大洋遞了過去：「五十大洋，請過目。」
「是個爽快人。」
楊婉眼中閃過讚許之色，手掌一揮，那五十大洋便消失得無影無蹤了，然後才說道：「雖然我們白眉武館與傳統武館的理念不同，但歸根結底，在武道根基上，還是殊途同歸的。」
說著，楊婉指了指牆上貼著的人體經絡圖，介紹道：
「自古以來，凡武道修行，由內向外，皆從皮膜開始。」
「但隨著時代的發展，人們逐漸意識到，人體內的206塊骨頭、360個周天穴竅、十二正經，乃至五臟六腑……這些都與武道修行息息相關，其本質就是在修行過程中利用氣血反覆淬鍊身體，從而拔高生命層次。」
「而皮膜關身為武道的起點，分為青膜、紫膜、黑膜三境，待到皮膚堅硬如黑鐵，肺腑渾然如一體，就能夠拜關內勁，從此勁力便可透體而出，隔空傷人，算是真正脫離了凡夫俗子的行列。」
「以後你若能達到更高的虎象境，便算出師了，整個城寨都沒幾個人敢惹你。」
「也就是說，師傅就是虎象境高手？」
裴長青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看來他今後的奮鬥目標，便是這皮膜、內勁、虎象三關了。
「沒錯，但虎象境對你來說還太遙遠了。」
楊婉嘴角微微勾起，咳了兩聲：「現在的問題是，你入門的時間太晚，就這麼說吧，比起那些從小就修行武道的人而言，你晚了整整十餘年的修煉時間！」
聽著楊婉的話，裴長青立馬就意識到對方在 CPU自己，但他表示心中毫無波瀾。
畢竟，人是不可能同時擁有外掛與自卑的。
所謂根骨年齡上的差距，在外掛麵前那都不叫事。
裴長青雖是看穿了楊婉的想法，但想到以後還要在這兒練武，還是淺淺配合著演了一下。
於是裴長青身子前傾，神情急切：「師姐，那我該怎樣才能追上他們？」
「好問題。」楊婉微微一笑，似乎很滿意他的反應，哼哼一聲，隨即便從懷中掏出一個盒子推到了裴長青面前：「幸好，你來的是我們白眉武館。」
「在我們這裡，古法練武已經過時了，現在講求的是科學練武，效率至上！」
打開盒子一看，裡面安安靜靜躺著三支藥劑，散發著暗紅色的光芒。
「這裡面裝著的就是師傅早年留學西洋時改良的秘藥，名為赤玉露，專門適合你這種還未修行武道的弟子使用，服用後可以刺激氣血，輔助淬鍊肉身，只要喝上一瓶，頂得上三日苦修，讓你輕鬆突破青膜。」
「師弟，你要知道，這藥劑人家在外面想買都買不到，但咱武館，不用998，也不用98，現在憑著新生優惠，首次購買只要 8.8大洋，你看怎麼樣。」
此言一出，哪怕是裴長青都有些坐不住了。
一日修行就等於別人六日苦修，那他豈不是無敵了？
想到這裡，裴長青大喜，但神情隨即黯淡下來。
八塊八一板的藥劑，實在是太貴了。
對於他這種窮逼來說，根本買不起一點。
想到這兒，裴長青試探著問道：「師姐，我是學生，你能不能送我哇？」
楊婉：？
楊婉頓感一陣無語，翻了個白眼：「你是畜生都不行，8.8大洋，已經是最優惠價了，你就說你要不要吧。」
裴長青嘴角抽了抽，「想要，但我實在沒錢了。」
「你是砸鍋賣鐵也要練武啊？我還以為你有點家產呢。」楊婉摸了摸下巴，不可思議道。
「不過，沒錢也不是不行。」
楊婉又從懷中掏出一張白紙，上面寫著密密麻麻的小字，眉飛色舞，「我們武館與滙豐銀行一向有業務合作，專門設立了一筆小額貸款給你這種天資卓越，但沒錢用的弟子。」
「隨借隨還無拖沓，現在只要在師姐這邊簽了這份借條，前三個月還可以免息哦。」
「你也不用擔心還不上錢，等你成了武者，就能去給人家看場子賺錢，賺錢的路子只會更多，很輕易就能還上貸款，現在只是對自己的提前投資罷了。」
裴長青：？？？
666，好一個賣藥放貸一條龍。
他說為什麼學費比人家低了這麼多，感情把人先騙進來交學費，然後再慢慢地宰啊。
「當然，修行武道還是得看自己，要是真覺得自己沒那個成龍成鳳的命，還是不要貸款了，只要交了學費，還是能得到師傅的悉心指導的。」
楊婉瞧了瞧桌子，又恢復了原先那副端莊的模樣。
她沒指望第一次就能說動裴長青貸款買藥。
東國有句古話，茶須慢慢搖，心急則味散。
她見多了不知天高地厚，總覺得自己是天才，靠自己就能成武者的傻子。
殊不知，人和人的差距，
有時候比人和狗之間的差距都大：
哪怕是同樣的師傅，同樣的資源，
有的人十三歲磨皮，十四歲內勁，十六歲踏入虎象，成為一方強者。
而有的人究其一生都無法突破一關，最終只能心灰意冷，泯然於眾。
她留下的最後一句話，就是一顆紮根在這些人內心深處的種子。
等到種子成熟，這些傻子才會認清現實。
到時候，該買藥的買藥，該貸款的貸款。
但價格嘛，肯定就沒有現在的優惠了。
就當楊婉以為這次也不例外時，裴長青忽然抬起頭來，問道：「還請師姐詳細給我講講有關小額貸款的事情。」
楊婉：！！！
我去，竟然遇到了個武道好苗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