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日後，清晨，鳥鳴啾啾。
城寨內區，合興巷。
這裡不像城寨外區那麼擁擠嘈雜，多是些獨門獨院的院落，裡邊住著的也都是些有頭有臉的人家。
曹家大院就落在巷子中段。
三進院落，青磚灰瓦，門樓高聳。
只是那朱紅大門瞧著有些年久失修，露出底下斑駁的木色。
曹家祖上也闊過，只是後來子孫不爭氣，敗光了家業。
到了現在，只剩下了這麼一間祖宅還留著。
曹有德剛從屋子裡打著哈欠走出來，就見到門口急匆匆走進來一個穿著藏青色大襟衫的中年婦女。
他眉頭皺了皺，不滿道：「趙秀蘭，大清早的這麼慌慌張張幹什麼？成何體統。」
趙秀蘭，就是裴長青姐夫的大姐。
而她面前的曹有德，也就是裴長青嘴中的曹大哥。
「哎呀，你不知道。」
趙秀蘭白了曹有德一眼，趕忙拉著他說道，「早上我去菜市口買菜，見到裴家那小子了。」
曹有德腦海中浮現起那個瘦弱少年的身影，問道：「他送水碰到你也正常吧。」
「要只是送水我也就不說了。」
趙秀蘭哼了一聲，湊上前，神秘兮兮地說道，「我當時看他送完水還沒走，便悄悄跟了一段路，你猜怎麼著，他竟然一頭走進了武館裡！」
「曹有德大吃一驚，驚訝不已，「你確定沒看錯？」
趙秀蘭篤定道：「千真萬確。」
「咦，那就奇了怪了。」
曹有德沉吟片刻，疑惑道，「傳海的錢全在我這兒，那小子光靠送水，養活一家子都困難，哪兒來的錢練武。」
趙秀蘭搖了搖頭，旋即像是想起什麼，低聲問道：「有德，那件事……咱真不和裴家說一聲？」
「說什麼？」曹有德眼皮一掀，沒好氣道，「說你弟弟走前留了一千大洋，還要讓我女兒嫁給那個窮小子？」
趙秀蘭咬著唇。
「你也不想想咱家現在是什麼光景，不說這宅子修繕需要花錢，阿景那邊還在上學，開銷大的很，哪裡還有餘錢。」
曹有德負手踱步，冷笑一聲，「再說了，我幫了他趙傳海這麼多年，欠他了什麼，他也該報答我一次了。」
趙秀蘭縮了縮腦袋：
「可…裴長青那小子不是去學拳了嗎？萬一以後學成了，知道這件事，記恨咱怎麼辦？」
「他這歲數都多大了，能學成就有鬼了。那我問你，你可看清了那小子去的是哪家武館？」曹有德追問道。
趙秀蘭回憶了一番，說道：「好像是叫做……白眉武館。」
曹有德眉頭頓時一松，大笑著撫了撫胸：「那就更加不必擔心了。
我聽說那白眉武館可不是什麼好地方，他這要能學成過來找我算帳，那我跪在地上求他打我都行！」
趙秀蘭見狀也鬆了口氣：「那就好，那就好。」
「還有，這件事莫要同任何人提起，阿月和晚螢都不要說，知道嗎？」曹有德再三叮囑道。
「知道了，知道了。」趙秀蘭連連點頭。
嫁入曹家多年，她早已是曹家婦，而不是趙家人，心裡自然是偏向自己的丈夫的。
………
白眉武館，練功場。
裴長青收勢而立，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目光則是掃向面前的淡藍色面板。
【裴長青】
【功法】
【抱山樁：入門（51%）】
【八極拳：入門（16%）】
【神通：鐵骨（平庸）、一龍之力（稀有）】
【當前潛能點：0（94%）】
【境界：青膜（51%）】
兩天時間，他將剩下的兩瓶赤玉露盡數服下。
抱山樁的修煉速度果然大幅增長不少。
自己一身氣力相較於兩天前，至少又翻了一倍。
雙臂一揮，少說也有個五百斤的力道，再搭配八極拳的技巧，一拳轟出，無限逼近於千斤巨力！
「蕪湖，嗑藥一時爽，一直嗑藥一直爽。」
「三瓶藥下肚，潛能點也積攢了不少，很快就能再抽神通了。」
「只可惜赤玉露用完了，不然憑藉我這般進境速度，下個月便可以突破到紫膜，甚至將八極拳小成也未嘗不可。」
裴長青在心中暗暗盤算著，頗覺遺憾。
不過在買新藥之前，裴長青先去了武館附近的五金店先買了一包石灰粉，隨後才問道：「老闆，要一把刀仔，鋒利點。」
老闆正在那兒嗦粉，隨手摸了旁邊貨架上的一把摺疊短刀推了過來：「吶，這把怎麼樣，小蝴蝶，西洋進口貨，很好用，三塊錢便宜賣你怎麼樣？」
「一塊賣不賣？」
「兄嘚，砍價不是你這麼砍的呀？」
裴長青轉身就走，老闆連忙放下螺螄粉，拍桌子喊道：「喂喂，一塊五，不能再低了。」
「成交。」裴長青這下停下腳步，付錢拿下了這把短刀。
他轉身推門出去，凜冽朔風猛地倒灌入室。
「吱呀——！」
五金店牆角，泛黃的掛曆被朔風吹得嘩嘩作響，赫然露出底下新的一頁：
民國 1926年，孟秋十七。
歲次己卯，紀月壬申，值日癸卯。
忌：出行，開市。
宜：入殮，殺生！
………
時間一晃而過，很快便到了傍晚。
天色漸暗，城寨街上的行人已是十分稀少。
「快追！別讓斧頭幫的雜碎跑了！」
突然，街巷遠處忽的傳來一陣猛獸般的嘶吼。
下一刻，就見遠處火光爍爍，數十個手持利刃，頭戴黃巾的漢子如同瘋狗般廝殺而出，十餘名狼狽不堪的黑衫漢子在前面倉皇逃命。
驚得周圍的住戶驚慌失措地閉緊門窗，生怕被波及。
「孟進，我操你八輩子祖宗！你個狗畜生，把我們丟在這裡自己跑了，老子做鬼都不會放過你！」
街巷中，一個滿臉是血的少年連滾帶爬地翻過一截矮牆，後背上刀口翻卷，觸目驚心，嘴裡不停地咒罵著。
「王宇，等等我！」
身後那個瘦高少年跑得慢，剛喊出口，就被地上橫著的屍體給絆了一跤。
還沒爬起來，身後殺紅眼的同樂會打手就已經追了上來。
只見手起刀落，噗嗤一聲。
紅白之物四濺！少年當場就沒了聲息。
王宇眼睜睜看著這一幕發生在眼前，臉色頓時煞白一片，也顧不得髒亂，就往旁邊垃圾堆里一鑽，祈禱不要有人發現自己。
一切發生得太快，王宇他們甚至還沒反應過來，他們就猝不及防地被捲入混戰中，而孟進則是在混戰爆發的一瞬間，就立馬跑路了。
「完了完了，全都完了。」
王宇瑟縮成一團，絕望地想道。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在不遠處的黑暗中，有一雙明亮而深邃的眼睛正悄悄窺視著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