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但今晚的城寨,註定不會安寧。
幾十步外,裴長青將頭頂的井蓋悄悄掀開一條縫隙,小心翼翼地觀察著四周的環境,有著【明目】神通的加持,他目睹了兩方人馬廝殺的全過程。
自然也看見了王宇幾人死的死,逃的逃的一幕。
「沒想到這廝竟如此歹毒。」裴長青心中暗嘆。
他不是不珍惜機會。
相反,他比任何人都更加渴求機遇。
只不過相較於普通人而言,他雖有掛,卻承擔不起冒險的後果,因此在沒有充足的把握下,裴長青自然不願將自己的性命繫於別人一念之間。
如今也多虧了這份謹慎,不然哪怕他今天實力有所突破,恐怕也要折在孟進的算計之下。
裴長青意味深長地望了一眼縮在垃圾堆中的王宇,搖了搖頭,隨後目光重新落在了逐漸遠去的人馬中。
他今天來,本就是抱著試一試的心態。
但沒想到,還真讓他等到了一個機會!
只見一道熟悉的身影正從廝殺的人群緩緩退了出來,渾身是血,滿臉疲憊,旁邊還有個黃毛爛仔攙扶著,顯然是受了不輕的傷勢。
這人不是別人,正是同樂會十三太保之一的錢彪!
「彪哥,今日得虧了您沖在前面把這斧頭幫砍得屁滾尿流,回去之後二爺一定重重有賞。」
小黃毛興奮地說道。
今晚這一戰,可算是讓他殺了個痛快。
那斧頭幫不過是些烏合之眾,不堪一擊的小丑罷了。
錢彪望著神采飛揚的小黃毛,也笑了笑:「不錯,等老子拿到二爺賞的煉血大藥,定然能突破瓶頸,晉升為紫膜,到時候我飛虎阿彪,也算是一方大佬了。」
他天資有限,不過是下人之姿。
費盡千辛萬苦才勉強修煉到青膜巔峰,如今已經卡在瓶頸多年,始終無法突破。
眼看氣血日漸衰敗,這輩子沒希望突破到紫膜了。
沒想到斧頭幫給了他這麼一個機會,只要他立下頭功,同樂會老大,也就是他口中的二爺,便答應送給他一枚煉血大藥,助他突破瓶頸。
故而他這次幾乎是拼了命地在前面衝殺。
以至於他身上傷痕累累,一身實力十不存一,少說得休養兩三個月才能恢復。
眼下見局勢穩定,他這才退了下來休息。
小黃毛連連點頭,附和道:「那是自然,彪哥前途無量,區區紫膜還不是手到擒……」
話還沒說完,腳旁的井蓋就「轟」的一聲炸開。
下一刻,只見一個披著黑袍的蒙面男子從井蓋下面竄了出來,刀光一偏,竟是直接削掉了小黃毛半隻耳朵。
小黃毛慘叫一聲,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就被一腳踹在了胸口,整個人倒飛出去,後腦勺磕在石階上,當場便不省人事。
「什麼人?!」錢彪如今雖然一身氣力十不存一,但他反應還是極快,左拳本能地朝黑影人轟了過去。
然而對方並不說話,明顯早有準備。
只見黑衣人衣袍翻動,竟是直接撒來一把石灰。
錢彪猝不及防,雙眼頓時劇痛不已,慘叫一聲:「啊啊!我的眼睛!」
他萬萬沒想到,明明自己重傷,還是被偷襲,結果這廝還使用撒石灰這種小伎倆。
這種下三濫招數,不是只有他們這些爛仔才會用嗎!
「你…你個卑鄙小人…」錢彪咬牙切齒地罵道。
但不等他恢復,黑衣人便來到了他身邊。
一記手刀劈下,這個兩百斤的漢子,登時就沒了聲息。
確認錢彪徹底昏死過去後,裴長青這才算鬆了一口氣,雖然一切發生在瞬息之間,但他不敢耽擱,立馬將兩人背在了身上,穩穩地跳進了下水道之中。
而不遠處的垃圾堆里,王宇悄咪咪地探出頭來。
方才裴長青屠殺兩人的一幕他全都看在眼裡,但他此刻他別無他念,滿心想的都是趕緊逃離這個鬼地方:「只要能活著回去,老子一定要把孟進那個畜生千刀萬剮!」
就在王宇爬起來打算趁著沒人開溜時,一道寒光突然划過,他還沒來得及反應,就感覺脖子一涼,失重感隨之傳來。
咚的一聲,他的腦袋重重砸在了地上,滿臉的不可思議:「什…麼?」
直到他徹底失去意識時,一張熟悉的臉才出現在他的眼前,正是孟進!
他那陰狠的聲音傳來,讓王宇不寒而慄:
「好險,還好我回頭等了一會兒,不然就讓你活著回去了。王兄,你在天有靈,可不要怪我心狠手辣,二樓的位置只有一個,但,只能是我的!」
………
另一邊,陰暗潮濕的下水道中。
排泄物味、污水味兒,以及屍臭腐爛味混合在一起,令人作嘔。
城寨的下水道素有「龍宮」之稱,裡面錯綜複雜、三彎八繞,就算一次性湧進來百十號人馬,裴長青也能憑著自己這麼些年來對下水道的熟悉輕易甩開。
來到一處極為隱蔽的角落。
裴長青將早已死去的小黃毛丟在一邊。
隨後便來到錢彪的身前,猛地一腳就對著他的命根子踩下去。
劇烈的疼痛感驟然湧來,錢彪痛得一下子睜開了雙眼:「唔!」
然而此時此刻,他眼前一片漆黑,嘴巴被塞了布團,說不出話,手腳也都被用繩子束縛著,動彈不得。
還沒來得及喘口氣,冰涼的觸感便拍在了自己的臉上,隨後便是一道熟悉又陌生的聲音傳來:「我問你答,敢喊一聲,我就斷你一根手指。」
錢彪拼命地點頭,裴長青這才拔下了他口中的布團。
「只要你不殺我,我回去後就把煉血大藥送給你。」錢彪連忙開口,生怕對方殺了自己。
裴長青有些好奇:「煉血大藥?那是什麼東西?」
「煉血大藥具體效用我也不知,但據說是可以大幅淬鍊血液,對皮膜關武者突破有奇效。」錢彪解釋道。
「只要你放了我……」
「閉嘴!」
裴長青冷喝一聲,手中的摺疊刀稍稍用力,在錢彪的臉上劃出一小道口子,「我只問你一句,趙傳海在哪兒?」
「趙傳海?」錢彪聽言一愣。
雖然錢彪現在雙眼被布裹著,啥都看不見,
但他仍舊竭力伸著腦袋朝裴長青探去,聲音嘶啞不堪:「哈!我想起來你是誰了,你是裴家那個臭小子,對不對?」
見裴長青不說話,他咳了兩口血接著說道,語氣中已經帶上了些許嫉妒:「沒想到你竟然在短短十天內成了青膜武者,你究竟是怎麼做到的?」
裴長青眉頭一皺,沒接話。
他都刻意壓低聲音了,沒想到錢彪還能認出來。
得不到回應,錢彪癲狂地笑了一聲,好似已經徹底認命。
「哈哈哈,你不說也沒關係,算老子倒霉,這條命今日算是栽你手裡了。」
但隨即,他話鋒一轉,獰笑道:「不過,你也別高興得太早,殺了我,你也逃不掉,二爺會替我報仇的……」
話說到這份上,裴長青也知道自己不可能再從錢彪口裡問出答案,索性刀口一划,直接了卻了錢彪的狗命。
「呼…」
看著錢彪逐漸冰冷的屍體,裴長青長舒一口濁氣。
第一次殺人,他本以為自己會不安,緊張,甚至害怕,但此時此刻,他就好像踩死了一隻螞蟻似的,內心毫無波瀾。
沒辦法,這世道吃啥補啥。
吃苦成不了人上人,只有吃人才行。
若不適應這個世道,明天就不知道會死在哪個犄角旮旯里。
就在這時,只見星星螢光突然從錢彪屍體上逸散出來,就像之前在裴令儀給他的那根梅花銀簪似的,徑直匯入裴長青的手掌心。
而淡藍色的面板也隨之彈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