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時語半信半疑地將紙筆遞給裴長青。
裴長青翻開一看,只見那紙上畫著一堆精密的機械零件和槍機結構,旁邊還用小字寫著宋時語的諸多想法。
不過都被一一推翻了。
裴長青沉吟片刻,提筆在空白處簡單勾勒了幾筆,畫出了個圓筒狀的物什出來。
「這是什麼東西?」
宋時語踮著腳,伸著腦袋好奇道。
「這是消音器,要比槍管大一圈,把這個往槍管上一裝,氣流出來時,就會先在裡面的擋片前打幾個轉,那聲音自然就會小了,很簡單的設計,你想不到嗎?」
腦袋嗡的一下,宋時語愣住了。
幾息過後,她一雙眼睛才瞪得滾圓,拍著大腿:「妙啊!我怎麼沒想到在外邊加個消聲裝置呢?」
話音落下,她自己也覺得有些失態,自己好歹也是正兒八經考進香海大學機械系的高材生。
怎麼能在一個送水工面前咋咋呼呼的,要是讓她那些同學知道了這事,宋時語這張老臉往哪擱兒?
但隨著她目光悄悄瞟向一旁的裴長青。
對方正似笑非笑地看著她,表情帶著些促狹和打趣。
大膽!
宋時語頓時怒了,方才那點旖旎瞬間消散。
區區一個送水工也敢嘲笑她?
自己必須得給他點顏色看看。
宋時語眼珠子一轉,當即指著旁邊一行小字,下巴一抬:「那我問你。」
「要是想讓手槍能夠連著打而不用頻繁退殼,你可有什麼辦法?我試過改成雙管,但也只能連發兩槍,遇到人多還是吃虧。」
這個問題有多難?
當時她同七八個同僚一起鑽研了三天三夜都沒琢磨出來,但誰都清楚,要是能突破這一關,不說給領域帶來一次革新,就是投產,一月賺個萬把塊都是少的。
見到裴長青陷入了沉思,宋時語哼哼一笑,抱著胳膊,一臉得意地開口道:「怎麼樣?想不出來吧。」
「這還不簡單?」裴長青淡淡一笑。
宋時語一愣,正要質疑,可旋即就見裴長青挑了挑眉,目光落在了她的挎包上,意思很明顯,先給錢再說。
她當場就被氣笑了。
深吸一口氣,宋時語咬牙切齒地說道:「行,我現在就給你三十大洋的潤筆費,但你要是解決不了這個問題,錢不但要還我,你還得給我道歉!」
裴長青眼睛一亮。
「此話當真?」
「我宋時語一言既出,駟馬難追。」
說罷,宋時語便伸手摸向挎包,這才驚覺自己出門太急了,僅帶了二十塊錢,但她面上不動聲色,仰頭看天,語氣放緩了幾分:
「那不行啊,我萬一把錢給你,你直接跑了怎麼辦?我可沒那麼傻……」
裴長青冷笑一聲,轉身要走。
他哪裡看不出宋時雨的小心思,沒帶錢唄。
但這世上,只有他欠別人錢的份,沒有別人欠他錢的理,而且一是一二是二,別說你是沈婉卿侄女,就算是天王老子來了,沒錢跟他裝什麼大蒜啊?
「我的時間也是很寶貴的,沒錢就別打擾我練武了。」
「別走!」
宋時語脫口而出,咬了咬唇,上前兩步攔到裴長青身前,聲音大的連她自己都嚇了一跳。
誰能想到,這個東興商會的大小姐,此刻一張小臉竟然漲得通紅,腳趾頭則是死死扣住小皮鞋鞋底。
宋時語敢發誓。
她這輩子都沒這麼狼狽地求過人。
但連發手槍太重要了,往小了說,這關係到她能不能在大學裡取得一個好成績,往大了說,這無疑將會是他們東興商會的一大利器。
到時候賺錢還是次要的。
最主要的是有了連發手槍,父親就不用再被那些爛仔所困擾,也不用再賠著笑臉去求那些高高在上的武師了。
所以無論裴長青說的真假,都值得她去賭上一把。
宋時語深呼吸一口氣,鄭重地開口道:「只要你能解決連發問題,投產後的利潤我們五五分成,而且你不是在學拳嗎?投產之前,我可以以個人名義每月資助你 20大洋作為補貼,怎麼樣?」
話音落下,裴長青這才停下了腳步。
他如何不知道連發手槍的重要性,三十塊錢的潤筆費固然好,但投產後帶來的利潤,才是真正的金山。
撿了芝麻丟了西瓜的事情,他可不會做。
裴長青轉過身來,面色如常:「可以。」
宋時語聽言這才鬆了口氣。
但嘴上仍舊不肯服輸,輕輕哼了一聲:「算你識相。」
裴長青沒理她,重新接過圖紙,指著槍管後方,說道:「你老執著在一個槍膛里做文章做什麼?」
「那我該怎麼辦?」宋時語湊過來。
「簡單,你在這裡加個帶槽的圓筒轉輪,裡邊再挖六個彈槽,以後扣一次扳機,棘爪就會撥動轉輪轉動一格,火台直接打到底火上,不就能連發了?」
宋時語在腦海中按著裴長青說的設計了一下,歪著頭疑惑道:「那按你這樣設計的話,彈巢能和槍管只要稍微偏一絲,開火就會炸膛斷手,這怎麼辦?」
裴長青沉吟片刻,又在紙上勾畫了幾筆:
「那就在轉輪外沿開個槽,槍身底部加個帶彈簧的限位卡榫,這樣扣動扳機的瞬間,卡榫彈起,死死咬住槽口,轉輪鎖死,彈巢自然嚴絲合縫。」
宋時語怔住了。
她低頭看著那幾筆草圖,只覺腦子裡像被人推開了一扇窗,豁然開朗,所有的疑問瞬間煙消雲散。
她立刻抓起炭筆在紙上迅速勾畫。
不一會兒,一個多孔轉輪的手槍雛形便躍然紙上。
「噫!我悟了!」
看著手槍雛形,宋時語激動得聲音都變了調,「如此一來,就是黑膜武者突遭此擊,恐怕也要吃虧吧!」
到了黑膜,武者便能初步將勁力覆於身體表面,氣勁綿長者,只要不打到要害的情況下,足以抵擋數發子彈,隨後便可抓住換彈的時機將槍手擊斃。
等到了內勁,子彈的作用更是微乎甚微了。
不說能不能碰到對方的衣角,就是站在那兒讓你打,能打穿他一層皮都算你厲害。
只可惜,這樣的高手實在太少了。
整個城寨十餘萬人口中,也不過只有數百位內勁武師,至於更高的虎象境,更是寥寥無幾,只有二十餘位。
不然西洋的刀槍劍炮再利,也不可能攻破大乾國門。
問題就在於武道修煉太慢,太過於注重天資。
普通人一輩子能在皮膜關有所成就,都算是大佬了,更高的境界,更是難如登天。
努力十餘年難以寸進的例子,比比皆是。
但隨即,宋時語就反應過來自己的失態,連忙清了清嗓子,努力擺出一副「你也不過如此」的表情,仰頭道:
「還行吧,勉勉強強,也就比我想的快了一點,不過你這腦子練武可惜了,以後要是學不成,就跟著我混吧,保你吃香喝辣沒問題。」
「欠我的錢什麼時候給我?」
裴長青都懶得揭穿她,只是白了她一眼。
宋時語差點沒一口氣噎死過去,氣呼呼地從挎包中摸出二十塊錢扔給他,怒道:「錢錢錢,你就知道錢,剩下的十塊錢同資助費到時候我讓姑姑給你。」
說罷,她轉身就要離開,走出兩步,宋時語又回過頭,語氣嚴肅,補充道:「圖紙我回去後找人試做,做好了就來找你,你可別到處亂講,這可是商業機密!」
「知道了,宋大小姐。」
裴長青擺了擺手,目送著宋時語坐上了車絕塵而去,心裡卻在暗暗盤算著身上的家當。
兩次潤筆費,再加上信用卡里的餘額。
一共是……五十大洋!
「嘶。」裴長青倒吸一口涼氣。
這些錢,他送一輩子水,恐怕都不一定能賺到。
而放在以往,這筆錢他肯定要攢著以備不時之需。
但現在,他轉念一想,如果自己拿著這筆錢去還款,來提升下次小額貸的額度。
再拿貸款來的錢購置修煉藥物,並成功在兩個月內突破紫膜,乃至黑膜,拿下二樓的位置……
到時候省下的錢,可就不止五十大洋了。
念及此,裴長青直奔帳房,將錢和信用卡拍在桌上,對著楊婉說道:「師姐,我要還錢續貸,然後,所有錢全買赤玉露……」
「謝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