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師兄說笑了,我今日家中還有事,暫且去不了了。」
「哦,那還真是可惜了,柳師姐難得請客,這可是千載難逢的請教機會啊。」
兩人相視一笑,親熱得就像是無話不談的好兄弟一般。
就在場面一度陷入僵局的時候,楊婉的身影突然出現在了不遠處。
楊婉揚聲道:「阿青,在那兒傻愣著幹嘛,快過來幫忙。」
「楊師姐喊我,孟師兄,小弟暫且先告退了。」
裴長青心中一喜,暗道楊婉來的真是時候。
真是的,惹不起,難道他還躲不起嗎?
說罷,他便乾淨利落地轉身走去,將面色陰沉的孟進遙遙甩在身後。
剛來到楊婉身邊,對方就拉著裴長青來到了一處偏僻的角落。
她壓低聲音道:「你少跟那孟進接觸,他可不是什麼好人。」
裴長青一愣,意識到楊婉可能知道些實情,便好奇問道:「還請師姐細說。」
「具體的我也不清楚,但我知道這孟進是那天德善堂的教徒之一,打著濟世為懷的旗號,在寨子中開有一處教堂。」
楊婉見裴長青心有疑惑,低聲解釋道。
這些年間,各類思潮湧入香海,自然而然也就滋生了許多秉持著各種教義的教派。
這天德善堂,裴長青確有所耳聞。
經常聽說他們在碼頭那些地方,給人免費施粥治病。
以往家中揭不開鍋的時候,裴令儀還專程跑過去求了些食物。
如此行徑,看著確實無愧於這「德善」二字。
話說到此,楊婉左右看了看,這才附在裴長青耳邊道。
「哎,師姐我又不會害你,你想啊,這施粥治病哪樣不要錢?
而這天德善堂在寨子裡開了一年,一沒上擂打出名聲,二又沒在城中置辦些產業,一直往外掏,從不往裡進一分錢,就算家裡開了銀行,都經不住這麼折騰吧?」
裴長青點了點頭,旋即又疑惑道,「既然如此,那孟進為什麼會在咱……」
「這是因為天德善堂給師傅研究秘藥投資了二十萬大洋。」
二十萬大洋?!
饒是裴長青,此刻眼中都不由充滿了駭然。
但看著楊婉一本正經地點了點頭,裴長青也不得不接受了這個事實。
這般想來,孟進這個行走的二十萬身後,有一位內勁宗師護道的事就說得過去了。
「明白。」裴長青心下瞭然。
隨即便和楊婉道了別,朝著宋氏碼頭的方向走去。
此刻臨近傍晚,正是碼頭卸貨的時分。
那些縴夫苦力們在碼頭與船隻的橋樑上揮汗如雨。
「天德賜藥,消災延壽,飲此善水,百病不侵,福澤綿長。」
只見碼頭邊,一名容貌堅毅,略帶苦相的中年灰衣道人,正朗聲念誦道。
在他身旁,則有著兩名小童,將手中藥草分發給了一些駐足的縴夫苦力。
那道人也不收錢,只叫那些漢子跟著他默念一遍頌詞即可。
這些常年在碼頭賣死力氣、討生活的漢子自然不會拒絕。
畢竟他們可不像武者,憑著血氣護體,可以免除風濕勞損,積年累月干下來,身上多少帶點毛病,颳風下雨的時候更是折磨,但不干又沒有飯吃,只能硬扛著。
如今只要念一遍頌詞便有免費的藥草治療,哪怕只是略微減輕些痛苦,也是極好的。
裴長青遠遠瞧了一眼,並未湊近。
眼下尚未摸清對方的底細,小心謹慎不接觸,總歸沒錯。
收回目光,他來到了宋氏碼頭,一個帶著黑色圓頂帽的中年漢子已經在那兒等著他了。
「呀,裴師傅您來啦,夫人已經跟我交代過了,以後這碼頭,有什麼事您儘管吩咐,小的們一定照辦。」陳斌見裴長青走來,立馬迎了上去,臉上堆滿了笑容。
裴長青點了點頭,他也聽沈婉卿說過些碼頭上的人員。
除了眼前這位陳管事外,他手底下還有數位工頭、幾十位力工,以及十餘位護貨的保安。
「陳管事不必這麼客氣,我就每天晚上過來轉轉,有什麼異常,你跟我說就行。」
話雖這麼說著,可陳斌卻絲毫不敢有所怠慢:「是是是,裴師傅放心。」
要知道,這件事可是沈婉清親自打電話來跟他交代的。
說是這些日子,她的義子裴長青,也是一位武師,將會來碼頭照看生意。
光是前者,陳斌都不敢怠慢,再加上對方武師的身份,稍有得罪,他明天就該被丟到河裡去餵魚了。
這般想著,他便領著裴長青在碼頭走了一圈,把這兒的事宜都詳細交代了一遍。
等到兩人來到一處磚砌的小屋前,陳斌指著虛掩著的房門介紹道:「裴師傅,這就是值房了,咱那些護衛現在都應該在裡面,我帶你去認認人。」
然而裴長青還沒踏進門,便聽見這值房之中有些交談之聲。
裴長青已是紫膜武者,耳聰目明,稍一傾聽之下,屋內那細如蚊吶的聲音便鑽進了耳中。
「叼他老母的,咱護貨的弟兄哪個不是風吹日曬熬過來的,憑什麼讓一個外人騎在我們頭上拉屎撒尿?」
「就是,盛圖哥在碼頭幹了三年,都沒當成坐館,結果竟是被這廝截了胡,著實可氣!」
「切,估計就是個靠著沈夫人上位的小白臉罷了,等他來了,我就要讓他嘗嘗趙爺爺我的厲害。」
值房裡,幾個護貨的漢子圍坐在長凳上,你一句我一句地罵著。
其中有幾位,練過拳腳,摸到了青膜的門檻,雖沒正式踏入武者之列,但也比普通力夫強壯不少。
他們就在此處肆無忌憚地討論著新上任的裴長青,似乎對裴長青能得此位而尤為不忿。
陳斌自然也聽見了值房裡那些輕蔑裴長青的話,愣了愣,臉上當即湧起一股怒意。
「他奶奶個腿的,這幫狗東西,要造反了不成?」
陳斌正要擼起袖子氣勢沖沖地朝裡邊走去,裴長青卻是伸出手將他攔下:「交給我吧,什麼事都麻煩管事你,他們恐怕就要說我是狐假虎威了。」
「這種小事怎麼能麻煩您?」
陳斌大驚,可裴長青已是一腳踹開了裡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