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松年?內勁宗師?!
不單單是裴長青,他身旁站著的陳斌也是一愣,不禁揉了揉雙眼,脫口而出,震驚道:「賀老爺子?您原來沒死啊!」
「怎麼?在你眼裡,我就不該活下來?」
賀松年抬起眸子冷冷掃了眼陳斌,語氣不善。
陳斌連連擺手:「沒有沒有,老爺子您能回來實在是太好了。」
五年前那場船難,東興商會折了三條大船,三十餘條人命,包括前商會會長宋財生和他的獨子宋延均都死在了那趟船上。
而賀松年,當年四十五歲,正值壯年,一身修為更是達到了陽勁巔峰,離罡勁只差一步之遙,也在隨船之列。
本以為他也在那場船難中被倭寇所殺害,沈婉卿甚至還專門給他立了個衣冠冢,與自己丈夫兒子葬在一處。
如今竟然活著回來了,著實讓人震驚。
裴長青回過神,重新看向這位老先生。
方才他沒仔細看,還以為這老頭是管家之類的人物。
如今仔細打量一番,才發現對方雖然皮膚枯瘦,可面色紅潤,氣息勻長,沉斂如淵,完全沒有那種花甲之年的頹老。
聽沈婉卿介紹下來,這老爺子的經歷也算是個傳奇了。
遭遇船難而未死,被困孤島整整五年,全憑著一股意志撐著,終於等到船隻路過,這才得以回到城寨之中。
對於這種豪傑,裴長青心中也不由騰起一股敬意。
能與這種高手切磋,正是檢驗自身實力,發現不足的絕佳機會。
再者,他也很想知道,在不動用神通的情況下,自己在這種真正經驗豐富的高手面前,到底能走到哪一步。
裴長青當即抱拳,坦然應戰:「還請賀老爺子手下留情。」
見裴長青答應,整個碼頭的氣氛再次被點燃。
盛圖連忙從地上爬起來,目光炯炯地盯著站在台上的兩人,自己那點委屈早就被拋到腦後了,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這是賀老爺子要親自指點一番裴長青。
一個內勁宗師的親自指導,這可是千金都買不來的東西。
就算是在武館中,你若不是內門弟子,想要學武,最多就是甩給你一本冊子,讓你自己對著慢慢摸索。
一時間,台下眾人眼中都不由充滿了對裴長青的羨慕。
但嫉妒或恨,自然是沒有的。
這可是裴長青自己憑本事換來的機會,他們心服口服。
賀松年沒說話,只是默然轉身,腳底就像踩著風一般,輕輕一點,整個人便如同一片落葉般停在了擂台上。
裴長青同樣上台,拱了拱手道:「請賀老先生指教。」
哪怕賀松年壓制了修為,但周身那一股深斂如淵的氣勢,仍舊給了他巨大的壓力,賀松年站在那兒不動,就像是一隻蓄勢待發的猛虎,只一瞬,便能將他撕得粉碎。
看著對面嚴陣以待的裴長青,一向寡言少語的賀松年才張了張嘴,沙啞的聲音傳來:「出手吧,此番只論技藝,我會將修為壓制在與你相當的境界,不會傷到你的。」
八極拳講究「崩」、「撼」、「突」。
說的通俗一點就是硬打硬進,貼身短打,發勁如崩。
拳而未收,肘擊已至,肩隨其後,招招連環,拳拳到肉,形成密集攻勢,絲毫不給對手一點喘息的機會。
裴長青點頭,擺出起手式,渾身氣血隨之鼓動,力從腳起,脊椎發出『噼里啪啦』的聲響,整個人當即化作一道殘影。
空氣炸響,拳風呼嘯而來,一記撐錘直突賀松年面門!
盛圖緊盯著台上的兩人,眼神絲毫不敢有所偏移,當看到裴長青使出的這一拳,他不由倒吸一口涼氣。
這一拳要是打在自己身上,自己小命恐怕當場就得魂歸西天。
然而,賀松年只是微微一錯步。
裴長青那凌厲的一拳便擦著他的衣角掠過。
與此同時,賀松年的右手不知何時已經遞出,平平無奇地點向裴長青因為前撲而露出的肋下空檔,時機把握得恰到好處。
裴長青心中一緊,急忙收拳沉胯、頂肘,試圖逼退。
但賀松年的手卻似柔若無骨,輕輕一挽,避開裴長青頂肘的同時,掌尖猶如毒蛇吐信,再次點向裴長青另一處重心所在。
裴長青悶哼一聲,腳下連退兩步,胸口一陣氣血翻湧。
每一次出拳,賀松年都像提前看穿他的拳路似的,掌緣一搭一引,使得他渾身勁力使都使不出,偶爾輕輕一點,便能叫他半邊身子發麻,氣血翻湧不止。
台下眾人看得目不轉睛,議論聲此起彼伏。
「裴師傅真是猛啊,換我上去,一招都接不住。」
「猛是猛,可賀老爺子站在那都沒怎麼動,在餵招呢。」
「只有我覺得裴老大的拳比方才順了不少嗎?你看他那一套打法,方才總是被賀老頭打斷,現在都能連出好幾招了。」
首席裴吹家趙大牛依舊穩定分析道。
不過這次卻沒有人反駁他,尤其是盛圖,他是在場實力最強的,看得自然也就最清晰,裴長青在賀松年手底下打了一炷香的時間,拳路肉眼可見地越打越順,越打越活。
這種天賦,是他無論如何也沒法匹及的。
「行了。」
賀松年忽然收手,後退一步,淡淡看向裴長青:「感覺如何?」
裴長青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氣血,抱拳道:
「多謝賀老爺子指點,小子明白了。」
自己一直以來以為光靠堆疊修為,拔高氣血,就能碾壓對手,但現在,他確實感受到了,明明自己體內充滿了力量,但在勁力運用方面,面對技藝精熟的賀松年,他往往是有力未逮。
看來打法上的修行,切不可懈怠了!
念及此,裴長青掃向面板。
【裴長青】
【修為:紫膜(5%)】
【功法:抱山樁(小成:5%)、八極拳(小成:78%)、斷門刀(入門:1%)】
【神通:銅皮鐵骨(稀有)、一龍之力(稀有)、瘴氣(平庸)、惑言(平庸)】
【當前潛能點:0(2%)】
經此一役,裴長青對於八極拳的修煉進度暴漲一截,想來用不了多久,自己便能將八極拳修煉至大成水準。
就是那斷門刀的修行,他還得什麼時候去尋一把好刀才是。
賀松年見裴長青似有所悟,也不再多說,負手走下台。
經過沈婉卿身邊時,他甚至腳步沒停,只丟下一句話,便徑直離去:「住處安排好了叫我,我還有些舊事沒處理,先走一步。」
他今天這趟來,本就是應沈婉卿的請求。
不然,就一個普通的紫膜武者,還遠不值得他親自指導。
沈婉卿笑著應了兩聲,這才來到還在喘氣的裴長青面前,臉上掩不住笑意:「長青,賀老爺子剛回來,我先去給他安排住處,碼頭這邊若還有什麼事不清楚的,你找陳管事就行。」
她轉身走了兩步,忽然又像是想起了什麼,回頭道:
「對了,那伏虎武館今天又打電話過來了,不過我給他直接掛了。若是他們來找麻煩,你大可報上賀老爺子的名號。」
沈婉卿說話時,語氣裡帶著掩蓋不住的喜意。
她本以為宋家沒有武者坐鎮,發展起來那是一個膽戰心驚。
但誰曾想,賀老爺子回歸,底下又有裴長青這麼個得力的義子,正好她還接了一樁大單子,當真是喜事連連。
「明白。」裴長青微微頷首。
此番感悟頗多,他也需要些時間去消化。
但若是有人能上門跟他切磋一番,裴長青自然也是樂意至極。
「等碼頭的事解決了,咱便可以放心重拾起碼頭的生意,到時候就由你負責組建起咱自己的護航隊。」
「我們東興商會,遲早能夠東興再起!」
……
而與此同時,伏虎武館,大廳。
屠岳握著電話聽筒,裡頭「嘟嘟」的忙音聲響了一遍又一遍。
溫清坐在上首,翹著腿,嘴角的笑意逐漸消失,最終擰了擰眉,沒好氣地質問道:「宋家那邊還是沒人接?」
「…沒。」屠岳張了張嘴,粗聲說道,面色很是難看。
他當然不敢說,宋家其實一早就掛斷了他的電話,不然小師妹絕對要說他無能,把這麼一樁好的生意給弄黃了。
可是不應該呀,他明明都跟其他家武館打過招呼了,而且不就是多要了兩千五大洋嗎,宋家無論如何也只能同意這事啊。
屠岳想不明白,自己天衣無縫的計劃為什麼會泡湯。
而就在這時,一個勁裝弟子從外頭跑進了大廳,氣喘吁吁道:「大師兄,溫師姐,我打聽到,宋家好像已經找了坐館在碼頭了!」
「什麼?!」屠岳猛地站起身,不可思議道。
「不知道,反正我聽說宋家那邊來了個新坐館,已經把護衛都收服了,具體什麼人還不清楚,但肯定不是咱的人。」
話音落下,屠岳的臉色頓時一陣青紫:
「怎麼可能?我明明都打過招呼了,誰還敢接宋家的活?」
但坐在太師椅上的溫清卻沒這個心情再理會屠岳,拍了拍裙子站起身來,一臉嫌棄地望了眼眼前這個笨重的男人。
「虧你還是大師兄,結果這點小事都辦不好,浪費我時間!」
說罷,她便甩袖離去,黑亮的小皮鞋噠噠踩在地上,也踩在了屠岳的心頭,叫他直漲紅了臉。
那名報信的弟子看著這好笑的一幕,不由一愣。
心中覺得這甚是滑稽,但他不敢表露出來,生怕被屠岳記恨上。
「大師兄,那我先……」
「去,給我去查!宋家請的那個武師,姓甚名甚,什麼來路,什麼修為,統統給我查清楚!」
屠岳臉都快被氣炸了,一把拎住想要溜走的弟子,怒喝道。
勁裝弟子一臉苦澀,你事情沒辦妥,幹嘛找我發泄。
但他也無可奈何,只好連連應道:「是是是!」
屠岳這才鬆開了手,心中又氣又怒,滿腦子想的都是溫清那嫌惡的表情,最終一腳踹翻了面前的桌椅。
「艹!」
他只能無能狂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