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樂巷之所以冠以「長樂」二字,那可不是浪得虛名。
這裡是城寨除了內城外最熱鬧的地界。
巴掌大的一塊區域,擠著幾十家鋪子,茶樓、米鋪、藥材行、洋貨攤、裁縫店,還有賭坊、剃頭鋪及洋行。
街道兩旁堆滿了賣吃喝的小攤,賣涼茶的炸油條的,煮雲吞麵的賣腸粉的…吆喝聲從街頭串到街角。
祁虎高大如小樓般的身子坐在他巴掌大的椅子上,猛地吸了一口雲吞麵,打了個飽嗝,然後開口道:
「這面有問題!」
裴長青的筷子停在了半空,愣了一下,看向眼前這個第一次見面的腦袋尖尖師兄。
隨即便聽祁虎張口道:「這面越吃越飽,有問題啊!」
裴長青:……
大哥,你找茬是吧?
裴長青聽了不覺一片無語,隨即扭頭望向了一旁的在那猛嗦腸粉的楊婉,臉上洋溢著幸福的表情。
霎時間,他總覺得這兩人是來坑自己的呢?
要不然,去拜館的人怎麼就只有他們三個?
哦不,他們旁邊還坐著個戴圓框眼鏡的瘦小男人,脖子上掛著照相機,手裡拿著紙筆,大抵就是那位記者了。
只是這人一直在那邊嘀嘀咕咕,還說著什麼「精神點」、「別丟分」一類的話,哆哆嗦嗦地,瞧著也不是很靠譜。
裴長青有些沉默。
難不成這裡只有自己一個正常人?!
但好在,楊婉至少還是清醒的,她注意到一旁憨里憨氣打著嗝玩的祁虎,眉頭不由一皺,大手猛地拍了一下祁虎的腦袋,怒道:
「笨蛋!我不是讓你出門前別注射煉獄龍和金蒼龍的嗎?現在腦子不清醒,等會兒怎麼跟人家打?」
「啊?那這樣的話,就打完之後再跟人家打就行了。」
祁虎愣了一下,隨即認真地點了點頭道。
裴長青嘴角抽了抽。
雖然他很想問這位師兄,為什麼腦袋是尖尖的。
但很明顯,祁虎現在並不足以回答這個複雜的問題。
所以,他只好將詢問的目光投向楊婉:「師姐,師傅不是說合理打藥不會對身體產生影響的嗎?」
雖然他有著【九龍之力】免疫副作用,
但萬一這是精神層面的影響呢,他天天打藥不會上癮吧?
「小師弟莫慌,你祁虎師兄這是仗著自己耐藥性強,每次越級打藥,所以才弄成這個樣子。」
楊婉連忙解釋道,「我也經常注射藥劑,你看我也挺正常的嘛。」
話音落下,裴長青望向祁虎的表情頓時就不一樣了。
竟然還有特殊體質的存在嗎?莫非和自己的【九龍之力】有著異曲同工之妙?擊殺祁虎能不能……
隨即裴長青便晃了晃腦袋,將雜亂的思緒甩出去。
屠戮同門這種事情他不可能下得去手。
不過這也給他了一個方向,那就是這世上有些武者,似乎是有特殊體質的,而這種特殊體質或許也會和爆出的神通息息相關。
以後若是能遇上同樣抗藥性強的敵人,倒可試上一試。
就在這時,那個戴著圓框眼鏡的青年記者突然出聲道:「那、那、那個,我、我已經準備好了!我們…什麼時候出發?!」
……
伏虎武館,內堂。
屠岳低頭跪在青石樁上,面前藤椅上坐著的,是一位六十來歲的老者,頭髮灰白,形貌乾瘦,垂垂老矣。
此人正是伏虎武館館主,屠千山。
看著眼前的兒子,他不怒自威,呵道:「你可知錯?!」
屠岳沒敢抬頭,只是吞咽了口口水:「弟子知錯……」
「你知錯個屁!你要是知錯,還會為了一個妮子的碼頭差事把自己折騰成這副模樣?現在連樁功都站不穩?」
但屠岳卻沒聽進去,只是央求道:「爹,求你別趕溫師妹走……她是個好女孩……」
屠千山愣了一下,一張老臉隨即就被氣得漲紅一片:「你、你、你這個不孝子!」
他這輩子就屠岳這麼一個兒子。
從小手把手教拳,就指望他未來能夠繼承武館。
而屠岳也爭氣,十八歲便練稱了黑膜,在這寨子的年輕一輩里,天賦也算得上是前列。
但誰曾想,溫清那小妖婆一拜進他伏虎武館的大門,屠岳就像是被餵了迷魂湯一般。
自那以後,屠岳武也不練了,整天就圍著對方轉。
前些日子,這小子更是為了給這小妖婆找一樁在碼頭的差事,給諸多武館打去了電話,結果事情沒辦成,就氣咧咧地衝到人家武館一個一個鬧事了。
要不是弟子及時通知他,他的臉面真的要丟光光。
他也暗中調查過溫清這小妖婆的來路,但對方就像是從石頭縫裡蹦出來似的,什麼都沒查到。
沒辦法,為了解決兒子的問題,屠千山便尋了個由頭,也就是今天,打算將溫清悄悄趕出武館。
結果屠岳不知從哪兒得到了消息,竟是跑到他這邊來一哭二鬧三上吊起來,偏不要溫清走。
「爹你相信我,溫師妹她真的……」
「夠了!」屠千山怒極,一拍扶手,「你嘴裡再敢冒出那個名字,我現在就把你廢了,一起趕出去!」
屠岳身子一抖,咬著牙,正要出聲。
就在這時,一個弟子匆匆跑進來,高聲呼道:「師父,外頭來了三個白眉武館的人說,要來踢咱的館!」
「白眉武館?怎麼又來了?」
屠千山太陽穴一跳,屋漏偏逢連夜雨,一樁事還沒解決完,另一樁事又來了,當真是勞累!
他當即揮了揮手,不耐煩道:「跟他們說,伏虎今天有事,恕不相迎,改日再來吧。」
「可、可他們帶了香江日報的記者……」
那弟子吞咽了口唾沫,猶豫著說道,「他們說要是咱不應戰,明天就讓咱縮頭烏龜的名聲傳遍整個香海。」
話音落下,屠千山的手瞬間捏爛了扶手,半晌,他才瞪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屠岳,冷哼道:「等會兒再來收拾你!」
走出內堂,武館大門口已經圍了一圈看熱鬧的街坊。
楊婉站在最前頭,身後站著的是裴長青和祁虎,而在他們旁邊,則是杵著個圓框眼鏡青年,正舉著相機拍著。
「哪來的潑皮,跑我們伏虎武館來鬧事?」
屠千山氣勢洶洶地領著十餘名弟子衝出來時,屠岳也跟在後面張望著,只一眼,他便看見了站在那兒的裴長青。
霎時間,他腦子裡「嗡」的一聲。
自從那日過後,他就瘋了一樣去尋找裴長青,後來雖然是在碼頭上遠遠瞧過一眼,記下了面貌。
但礙於人多,他當時也不好出手報復,只能暫且按下,再加上這些天又因為老爹要趕溫師妹走,都忘記了這茬。
沒想到對方竟然自己找上門來了,當真是天賜良機!
屠岳轉身回望望站在遠處人群中,抱著行李漠漠瞧過來的溫清,一股沒來由的氣血直衝腦門。
必須要抓住這次機會在溫師妹面前證明——
他屠岳,不是廢物!
想到這兒,屠岳大步上前,撥開面前的人群,來到屠千山面前,鬥志昂揚道:「爹,屠岳請戰!定要給這些賊子一點咱伏虎武館的顏色看看!」
此話一出,頓時猶如一石激起千層浪。
「師傅,讓我去教訓教訓他們!」
「讓我來!」
「讓我去打頭陣!」
周圍的弟子一個個都瞪著眼,摩拳擦掌,平日裡都是他們上門踢別人家館,今日居然被人喊著記者,踹到自家門下來了,誰能咽得下這口氣?
更別提這三人身份特殊,還是白眉武館的弟子。
誰不知道,這白眉武館宣揚的是秘武修行,與他們堂堂正正的古武修煉是截然不同的路子。
這一戰,既是爭一口氣,也是為了捍衛道統!
要是不應戰,以後寨子裡估計都要笑他們是縮頭烏龜!
屠千山掃了眼群情激憤的弟子,他倒沒有因此心亂,反而是平靜地掃過不遠處的三人組。
楊婉和祁虎這兩條小野狗,他記得。
已是李鶴年那老狗為數不多能拿得出手的內勁弟子了,但他門下,可有的是弟子能夠去對付。
所以根本不虛。
而這後面的小野狗,瞧著二十歲出頭的樣子,竟然也有黑膜初期,不過到底是磕藥來的,自然比不得屠岳。
沒錯,在他眼中李鶴年就是條老狗。
而他的弟子都是群小野狗。
一番分析下來,屠千山心中大定,一揮手:「讓關妹和姚良過來對陣,屠岳,那小野狗就交給你了。」
屠岳聞言心中頓時大喜,領命道:「是!定不所託!」
楊婉見狀笑了笑,拍了拍裴長青的肩膀道:「這老貨還算有點骨氣,小師弟,你可要好好給咱白眉爭一口氣。」
裴長青默然點了點頭。
心中卻是在那兒暗自腹誹,你來之前不說好了是拜館嗎?怎麼到了這兒卻成了踢館?玩兒我呢?
但來都來了,大不了打不過跑就是了。
裴長青掃了一圈那群擁上來的伏虎武館弟子,果然如楊婉所說,雖然多,但全都是些雜魚。
其中最強的,也就是那領頭的漢子。
黑膜中期,但也就一般般吧。
既然是要打出名聲,那他就不如就猖狂一點。
裴長青收回目光,輕身躍上伏虎武館的擂台,對著台下一眾弟子招了招手道,語氣平淡:
「別一個一個來了,你們一起上吧,省得浪費時間。」
話音落下,伏虎門前安靜了一瞬。
然後,炸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