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故去

  白雪皚皚，又是一年冬天，真是下得好大的雪！

  葉白山正在庭院裡掃著沒過膝蓋的白雪，今年的冬天更冷了，這才剛過小雪，就下了這般大的雪。

  自從山上來過一頭練氣中期的巨蟒後，葉白上山的頻次更高了，十天裡有兩三日就要上山一次，其餘七八天都在小沙原坐鎮，以便隨時上山。

  一是山上的霧氣本就重，又起了霧裡迷陣，水汽更重，那條巨蟒往山上走去多半就是因為這水霧尤得它的喜歡。

  二是山上還不曾壘起石階，上山的路途不好走。

  若是老人家上一次山多半就要大病一場了，所以葉白山和柳香文兩人就在那小小的院落里陪著母親。

  今年寒冷非常，葉白山專門準備了更多的木柴在爐灶邊燒著開水，好讓屋裡暖和些。

  田阿葉今年已經五十八歲了，在這青山口的眾多凡俗之中算得上長壽了。

  而且老人家今年身體還很硬朗，每日都能吃上好些東西，有個好牙口也讓葉白山放心不少，今年的冬天應該也能挺過去。

  田阿葉躺在老二給她做的躺椅上，晃呀晃~晃呀晃~

  還記得三十多年前，她剛嫁給葉致游，前後庭院張貼滿了紅色的綢緞，還有著許多鴛鴦繡在上邊，那是村里最好的繡娘花了個把月才繡好的。

  她是個難民，是逃到這青山口的，村人心善將她收留了下來，給她一塊田種，一間屋子住，她就是在那個時候認識葉致游的，她從沒有想過能嫁給他。

  他是能修行的少東家、是青山口最大的人家之一，按理說他應該看不上她的。

  可是情啊愛啊就是這般奇怪，他性子拗，認準的事誰也改不了，不撞南牆不回頭。

  所以她有了那繡著鴛鴦的紅綢緞，她也沒讓他撞南牆，葉家三代單傳，到了她這，她給葉家先後添了兩個大胖小子。

  只是他命短，按理說，他是修士應該比她長壽不少，可是他先走了，把她一個人留在這屋裡邊足足九年了，孤零零的九年，好在兩個兒子都爭氣，她不曾吃過苦，日子還是像麥芽糖一般甜。

  「白山~」躺在躺椅上，甚是舒服，只是她想吃糖了，她嫁給他的第一天就是吃的糖，把她後半輩子都甜起來了：「給我拿塊糖來！」

  葉白山轉身到屋裡把糖盒拿了出來，拿出一塊麥芽糖遞給母親，看著她吃下，才回到院裡接著掃雪。

  「真甜啊！和白山他爹給的糖一樣甜！」

  田阿葉走了，她是笑著走的，像是沒吃過苦一樣走的，她是吃著糖走的。

  ————

  路上是一堆一堆的雪，街上是一條一條的白布條，從村口一直掛到葉家的屋裡。

  這事兒是葉白山掃完雪後發現的，母親身上還是暖和和的，只是她再也說不了話了，她喜歡吃的糖再也吃不下了。

  青山口這兩日儘是哭聲，田阿葉幾十年來常常接濟逃難到此的人，小半個青山口都受過他的恩惠。老人身故，頓時叫得全村上下都落了淚。

  老人停棺七日，葉木平和葉青紋兩個小孫兒卻只能晚上下山來看一看老人的遺體。

  葉家祖墳立在村西，在一個小山丘上，葉木平遠遠地看著新立的小土包，旁邊有一個更老的小土包，那是祖父葉致游的墳，塵歸塵土歸土。

  「二哥怎麼晚了，怎麼還有人在上邊？」略顯嘶啞的聲音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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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葉木平看著遠處的火光，認出來那是剛到村子裡的人。

  「那是陸菁雲，是兩年前到村子裡的難民，祖母當時讓我給他劃了一塊地種，還給了他些糧食和一小間屋子。」

  ————

  碧潭鎮。

  溪水河下游還不到金鱗湖邊的地方有一個小潭，潭水碧清澄澈，來往的人在此起了一村，慢慢壯大，幾十年前改名叫作碧潭鎮。

  潭水西側有一巨大的光罩，裡邊是錢家的祖宅，錢家嫡系近百人都在光罩里，這是錢家祖上立的碧波藏神陣，已經有上百年的光景了。

  再加上後續不停地修繕改造，早已經不是立陣初的威能可以相比的了，碧潭鎮上的人都稱那是碧潭的仙緣處。




  「查清楚了？」中年人眉眼深厚，看著跪在下邊的人說道。

  「是！家主，葉家長子葉長河五年前成了雲閣山外門弟子，去年回來一趟，和他主事的生父葉白山一同將青山口和小沙原兩村收並，去年秋末將東邊的邊黎上黎兩村也收並了。」

  跪在地上的錢伯榆，幾句話間就將葉家幾年的發展給講清楚了。

  「血脈近些的還有哪些人？」

  錢修遠已經做家主十八年了，整個金鱗湖南岸大大小小的事都探查得清楚，不曾想葉家出了個上山的小雛，連著老鳥也跟著沾了光。

  「葉白山有三個兒子，老大葉長河，識靈境後期，老二葉木平和老三葉青紋三年前就不在村子裡，聽村人說是都在雲閣城，消失前一個剛進中期、一個應是剛開始修行。葉木平就連吃下青山口和小沙原時都沒有露面。」

  錢柏榆斟酌著說道：

  「葉長河還有一個弟弟，識靈境後期，育有一女，常年看守青山口靈田。」

  「消失不見？可笑，家裡有了練氣修士也付不起常年累月的房費，雲閣城的旅店可不便宜，還能進雲閣山不成。」

  錢修遠冷笑道：「接著查！把羅啟明叫過來。」

  「是！」錢柏榆連忙起身退出屋裡。

  羅家是依附於錢家的一個小家族，修士不多，卻有兩三好手。

  這位羅啟明便是一位練氣初期的修士，年歲只比他錢柏榆大上兩歲多，卻比他早突破練氣。可憐他勤勤懇懇修行數十年，就是到不了識靈境圓滿。

  「家主！」羅啟明站在台下抱拳道。

  「青山口的葉家在南邊收並了四村，家裡有一位外門弟子在山上。只是這外門弟子的兩位弟弟卻不見了蹤影，說是在雲閣城裡，你去青山口好好探一探，別被發現了。」

  錢修遠看著台下的羅啟明吩咐道。

  「是！」羅啟明今年二十有六，孔武有力，說話聲音都叫人直覺清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