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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1章 捷報震神京

2026-09-13 13:33:00 作者: 佚名

  第1001章 捷報震神京

  神京,慶逾坊。

  榮國府自賈璉成親後,男女婚娶的排場,已是多年未見,往日賈府盛時,雖也有婚喪嫁娶,卻不及此次這般刻意鋪張。

  因王夫人為撐二房風光,已是傾盡財力,半點不肯落人口實,隊伍穿街走巷,紅綢招展,鼓樂喧天,引路人駐足圍觀。

  皆三兩聚集指點議論,有讚嘆榮府氣派的,有艷羨寶玉風光,更有深知底細者,知曉榮國兩房近況,暗笑強擺體面的。

  寶玉坐在馬上,一路顛簸,那白馬雖強壯,但因路途緩慢,架不住寶玉身子沉夯,走得頗為吃力,不時搖頭打著響鼻。

  寶玉見路人圍觀指點,不少人目光艷羨,連忙挺直腰身,腆肚挺胸,脖頸微揚,維持自己風儀,圓臉上帶著矜持微笑。

  想來神京早有風傳,自己銜玉而生的奇異,自己這卓絕儀態,正該讓路人見識,讓眾人知道傳言非虛,何為公子如玉————

  只是外在的幾分自得,終究掩不住心底的悽惶,從此往後,自己便要墜入庸蠹凡塵,褪去少年的肆意,成了有婦之夫。

  往日的溫潤清白,怕是要喪失大半,成親之後,便要被那狗屁內宅禮數束縛,一言一行皆要合乎規矩,半點由不得自己。

  且不說外頭拘束,單府中那些閨閣俊秀,姊妹情愛,往後再難親近,這般念想,只叫他心頭悲愴,眼底溢滿幾多落寞。

  可轉念一想,今日娶的終究是位嬌娘,夏家姑娘,容貌嬌美,眉眼含情,身段更是窈窕誘人,每每想起,心癢難耐的。

  即便夏姑娘丫鬟寶蟾,已是容貌身段出眾,但比夏姑娘依然遜一籌,今夜能與這般佳人入洞房,相守良宵,共赴極樂。

  便是往後受再多作踐,再多些落魄,也算是有所補償,想到洞房花燭,將佳人肆意揉搓愛撫,寶玉激動得馬鞍坐不穩。

  身旁賈芸見他搖搖欲墜,眉頭微皺,忙上前扶了一把,說道:「寶叔,馬上就要到夏府,且再忍耐片刻,抓緊馬鞍要緊。」

  寶玉這才回過神,趕緊坐穩馬鞍,嘴角不自覺勾起一抹淺笑,滿腔悽惶,盡化作繾綣春意,馬匹顛簸,也似柔和了許多。

  日頭西斜,金輝漸淡,迎親隊伍鼓樂漸歇,至慶逾坊夏府門前,門檐下懸著兩盞丈高大紅宮燈,描金「喜」字熠熠生輝。

  廊下掛著彩綢繡球,階前鋪著猩紅氈毯,僕婦丫鬟皆著紅裙,神色恭謹,一派喜慶規整,早有夏府管家領僕役候在門口。

  見迎親隊伍至,管家忙趨步上前,躬身垂首,滿臉堆笑,對寶玉行禮:「恭迎姑爺!

  太太備妥茶點,請姑爺行接親之禮。」

  寶玉翻身下馬,李貴忙上前扶穩,茗煙遞上潔淨帕子,寶玉取帕拭手,略整喜服衣襟,在管家下引著下,步入夏府正廳。

  正廳內陳設雅致,八仙桌上擺著描金茶盤,盤中放官窯白瓷茶盞,沏著上好雨前茗茶,夏太太並幾位親眷早已等在那裡。

  香茶旁側擺精緻點心,分別是桂花糖糕、杏仁酪、海棠酥、如意糕,悅其色,取其味,諧其音,皆和婚嫁喜慶吉祥之意。

  

  賈芸等儐相早一日,已和夏府接洽禮數,指點寶玉向堂中夏家長輩,一一問候行禮,舉動皆依著禮數,言語也各有講究。

  管家奉上新茶,寶玉接過淺啜一口,略嘗了塊點心,便盡姑爺禮數,寒暄片刻,有人來報,新娘妝扮已妥可行上轎之禮。

  此時,夏府正門卸去門檻,嫁女卸門檻,寓意出閣無阻礙,日子順遂無磕絆,鼓樂聲再次響起,八名轎夫抬起迎親花轎。

  腳踏著猩紅氈毯,從正門緩緩而入,一路鑼鼓喧天,直至內院門口方才停下,轎身穩穩落定,轎夫們齊齊躬身退至兩側。

  不多時,便聞內院傳來細碎的環佩之聲,夏姑娘身著大紅繡鸞鳳霞帔,頭戴累絲點翠鳳冠,鳳冠上綴著的珍珠流蘇輕搖。

  頭上蒙著大紅繡鴛鴦蓋頭,將嬌容掩去,只露出一截瑩白如玉的脖頸,又由兩名喜娘左右攙扶著,一路往內院門口而來。

  那喜娘身著青布喜裙,頭戴珠花,一手扶著夏姑娘胳膊,一手提著她寬大嫁衣裙裾,步步小心,防著新娘走路腳下不穩。

  身後跟著寶蟾與三名陪嫁丫鬟,皆一身紅綢衣裙,頭戴絨球珠花,手中捧著妝匣、喜帕、如意、桌屏等物,緊隨在其後。


  再往後,便是四名老道婆子,垂手侍立,神色恭謹,夏姑娘出內院大門,踩過地上錦帛米袋,取傳宗子嗣家門生財吉兆。

  緩緩行至花轎前,喜娘扶著她,輕輕撩開轎簾,又遞過一柄蘋果,寓意平安順遂,夏姑娘雙手接過蘋果,這才躬身入轎。

  喜娘連忙放下轎簾,又繫緊了轎繩,寓意婚嫁穩妥安康,最後在轎門貼上「喜」字,迎合閨閣出門許嫁之意,這才算妥帖。

  花轎之後,便是夏家陪嫁九十抬嫁妝,聲勢浩大,每抬擔子皆是朱漆描金箱籠,箱角鑲著鎏金銅飾,上貼著大紅「喜」字。

  箱籠之中,盛上等雲錦綢緞、赤金珠寶、羊脂玉器、綾羅衣料,夏家陪嫁的數頃田契、五處鋪面契書,各色的琳琅之物。

  另外紫檀家具、官窯瓷器等物件,皆是日常得用之物,每抬擔子由兩名精壯小廝扛著,步伐整齊,排列有序,浩浩蕩蕩。

  一應陪嫁之物,盡顯桂花夏家豪富底蘊,連隨行的榮府僕役,全都暗自驚嘆,新娘上轎已畢,寶玉依禮數,辭別夏太太。

  夏太太按照禮數叮囑幾句,不外乎夫妻和睦、勤儉持家等話,又遞過一封壓箱錢,迎合婚禮,寶玉謝過,退出夏家正廳。

  隨後在賈芸、賈芹等儐相的陪同下,寶玉重新出夏府,翻身上馬,鼓樂聲再次響起,迎親隊伍啟程,往寧榮街方向返回。

  返程的隊伍,較來時規模大一倍不止,九十台嫁妝一字排開,百餘名小廝扛著,腳步聲、箱籠碰撞聲與鼓樂聲交織一起。

  一旁還有十餘輛夏家親眷送親馬車,車身皆是朱紅漆飾,綴著彩綢珠絡,車內坐夏家遠親女眷,車旁都有僕婦丫鬟隨行。

  迎請隊伍一路綿延數里,浩浩蕩蕩,紅綢招展,鼓樂喧天,好不輝煌氣派。沿途百姓

  紛紛駐足,艷羨議論之聲不絕於耳。

  寶玉騎在馬上,周身被這熱鬧體面包裹著,雖往日裡總自詡清白,不屑於這般世俗排場,此刻心中卻不自禁地生出歡喜。

  往日裡那些墜入庸蠹的風月愁緒,姊妹生離、難近芳澤的哀怨,竟在這浩浩蕩蕩的喜慶聲勢之中,漸漸消散得無影無蹤。

  他挺直腰身,眉眼滿是得意,嘴角噙著笑意,整個人熏得樂淘淘,似已不知是雲裡霧裡,連馬蹄的顛簸,也覺格外輕快。

  迎親隊伍行至中途,日頭已然西落,西天漸染赤霞,暮色漸漸四合,街巷兩旁燈籠次第亮起,鼓樂聲也漸漸柔和了幾分。

  忽聽身後傳來一陣急促馬蹄聲,「嘚嘚嘚」聲響如驚雷,聲勢頗為驚人,打破了沿途的喜慶,寶玉忍不住在馬上回頭望去。

  只見迎親隊伍後頭,已然生出紊亂,扛嫁妝的小廝們慌忙駐足,送親馬車也急忙往路邊避讓,人人神色慌張,亂作一團。

  不多時,便見五六名騎士策馬飛奔而來,人人身著玄色軍卒裝束,身披鎧甲,背後插著玄色號旗,旗上繡「遠州」二字。

  隨風獵獵作響,領頭那人面色凝重,手持馬鞭大聲喝道:「兵部軍報入城,閒雜人等

  速速迴避,讓開道路,不得有誤!」

  聲浪滾滾,震得耳膜發鳴,方才喜慶熱鬧,瞬間被緊張肅殺所取代,寶玉枯坐在馬上,臉上笑意僵住,眼底生出懼色————

  一旁賈芸素來活泛,見寶玉被軍騎嚇住,竟愣愣不知所措,忙大聲提醒李貴,將寶玉坐騎避讓街邊,兩人一時手忙腳亂。

  此時後頭接親花轎,也已早避讓路邊,李貴牽寶玉馬匹,剛剛才躲到街邊,那隊軍騎如風捲殘雲,從寶玉身邊飛馳而過。

  馬蹄捲起大片煙塵,胡亂的撲了寶玉一臉,嚇得他驚魂難定,稍許緩過神來,憤然一甩衣袖,嫌惡的說道:「有辱斯文!」

  此時,後頭花轎轎簾,被掀開一道縫隙,夏姑娘捲起蓋頭,一雙明眸向外眺望,卻只見滿地捲起的煙塵,目光一陣閃動。

  方才在轎中聽得分明,過路快馬大聲喊叫,兵部軍報入城,自從賈琮出征以來,屢屢建功風光,宮中二次頒旨升官賞賜。

  夏姑娘因此心神激盪,對賈琮更加憧憬傾心,自此以後便對北疆戰事,多有關注,曾許廚房張婆子好處,讓她打聽見聞。

  只是張婆子大字不識,雖然常在市井走動,卻只會打聽雞零狗碎,根本騷不到夏姑娘

  癢處,讓這千金小姐頗為懊惱失望。

  但她畢竟在此事浸染已久,卻知眼下除與韃子開戰,朝廷並無其他戰事,兵部這般火速急傳軍報,快馬跑到跟投胎似的。


  難道韃子戰事又出變故,莫非賈琮又立下戰功,夏姑娘念及於此,心中激盪,對她而言賈琮無所不能,但凡有必是好事。

  只是如今她正坐花轎,想要打聽消息,實在不得其便,心中卻生出執拗狂熱,認定軍報必和賈琮相關,只能入賈府再說。

  原本她今日出嫁,心中哀痛而無助,一身嫁衣火紅,滿心皆是瘋狂,雖有嬌嬈容顏,亦有滿腹心機,卻對前路充滿恐懼。

  方才軍卒的呼喊,如幽閉的黑暗中射入一絲光亮,竟將滿腔的戾氣哀傷,瞬間變沖淡大半,重新搏起無限的衝動和嚮往————

  大周宮城,承天門。

  暮色低垂,霞彩黯淡,只剩幾縷火紅殘影,縱是天光漸蒙,亦將宮門前空曠之地,照得歷歷分明,略帶了幾分寂寥空闊。

  一輛馬車從遠處疾馳而來,輪聲軲轆,濺起細塵,車中坐著忠靖侯史鼎,穿嶄新石青緞繡雲紋袍,神色凝重,眉峰緊蹙。

  他神情有些急促,不時掀開車簾,低聲催促車夫,驅策馬匹,加快速度,好早一刻趕到宮門前,以免耽誤了入宮的大事。

  今日乃表侄寶玉大婚,賈史兩家姻親,史鼎系賈母內侄,他自當盡心捧場,過午便攜家眷入府,一直從午時至暮色將臨。

  便有小廝回來報信,寶二爺的迎親隊伍,快要進入居德坊,距離寧榮街已不遠,只需一刻鐘光景,便會迎領著新婦入門。

  但此時的賓客席面,卻依舊稀稀拉拉,人氣寡淡,難言清冷,賈母王夫人都臉色難看,賈政也是心中嘆息,卻無可奈何。

  赴宴賓客之中,唯各家世姻舊親,念及往日情分,到得算齊整,只論及四王八公、世家勛貴、官場故舊、榮國舊部之流。

  卻皆各尋託詞,巧避不見,推脫之術,少留情面,榮國各門友好世交,五品以上官員,無一人親至,盡遣家僕奉禮而來。

  此類或託言公務冗繁,或稱身染微恙,皆為避嫌;次一等官身,或藉故避席,只令主婦前來赴宴,敷衍禮數,虛應故事。

  更次一等的,或主家夫婦難脫俗務,便遣次子、內侄代為到場,聊表心意,潦草塞責,其中應付之態,已顯得清冷傲岸。

  即便有少數主家親至,亦皆是從五品以下的微末之輩,官場門路慘澹,無甚權勢,他們此番赴宴,絕非真心為寶玉賀喜。

  亦非貪圖這杯喜酒,不過借賈府這層薄面,搭橋鋪路,熟絡關係,好藉機攀附那出征在外的賈琮,賈家唯此君才是真章。

  細思這般光景,原也不奇,寶玉本是白身,且名聲狼藉,遭宮中下文厭棄,仕途錦繡之輩,誰肯沾惹,免得留話柄禍根。

  如今賈琮出征北地,賈家暫去了最大依仗,這些人便更沒了顧忌,自然是能撇清關係,便撇清關係,半分情面也不肯留。

  加之,賈政新遭貶遷從五品,官場最講論資排輩,尊卑分明,二房家主為從五品,五品以上賓客,避而不來,免失體統。

  其中唯有工部尚書李德康,為人圓滑周到,雖也接帖未至,卻念及是賈政、賈琮的同衙上官,便遣膝下嫡長子前來赴宴。

  這已是十分顧全情面的舉動,雖有賈政上官之誼,說到底是看賈琮顏面,因賈琮如今掛工部侍郎銜,幾與他的次官無異。

  因此,史鼎便成四王八公舊勛一系,唯一親至家主,二等侯爵,五軍營主將,伐蒙都督,亦成赴宴賓客中官爵最隆之人。

  賈母雖久歷世故,這般冷清局面,雖也料到幾分,可真見這般落魄光景,心中依舊免不了悽惶失落,眉宇間更難掩落寞。

  好在有侄子史鼎撐場面,勉強掩飾住尷尬,不至於太過難堪,讓賈母更覺血脈姻親要緊,對賈琮湘雲親事愈發多了急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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