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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6章 王爵論天機

2026-10-17 04:38:14 作者: 滄海不笑

  第1066章 王爵論天機

  神京,趙王府。

  趙王李重瑁,乃嘉昭帝皇長子,皇后嫡出,亦是最早出宮立府的皇子。

  他自小才力卓絕,文武兼備,弓馬嫻熟,翰墨精通,嘉昭帝寄予厚望。

  是以,趙王府亦修建得格外宏美華麗,亭台樓閣錯落有致,太湖假山玲瓏秀美。

  平湖如鏡,倒映亭榭花影,青石板道,蜿蜒曲折,穿花繞樹,奇花異草遍布其間。

  春日裡花嬌葉翠,鶯鳴蝶舞,景致清幽雅致,一步一處,散發皇家府邸威嚴氣度。

  府中臨水石亭之內,暖意融融,一名美貌宮娥,身著青緞宮裝,鬢邊簪素玉簪,正屈膝立於爐邊,慢火煮水烹茶。

  爐上砂壺裊裊生煙,氤氳出淡淡茶香,亭中石案打磨光潤如玉。

  案上擺晶瑩白瓷茶具,瓷色玉潤生光,紋飾清雅,透著清貴高雅之氣,茶煙裊裊間,自有一番閒逸之趣。

  趙王李重瑁著月白暗紋常服,腰束玉帶,發束玉冠,身姿挺拔,眉宇貴氣,神色閒適,卻難掩氣魄與鋒芒。

  他斜倚石椅,手中輕轉一枚玉珏,對面石椅上,坐著另一位皇子,寧王李重瑞。

  寧王面如冠玉,眉目溫和,身著寶藍錦袍,神色謙和溫潤,言談間帶親和之氣,舉手投足間,循規周全。

  寧王端起茶盞,淺啜一口,笑道:「皇兄,皇弟聞府上大喜,要行繼妃冊封之禮。

  皇弟不敢無動於衷,今日登門,特意來送份賀禮,聊表心意。」

  李重瑁聞言,朗聲一笑:「自家兄弟,何須如此客套,四月二十那日,你早些來飲宴捧場,咱們兄弟喝上幾杯,可比賀禮強上百倍。」

  李重瑞亦笑,說道:「話雖如此,禮數終究不能少的。」

  說罷,便抬眼向亭外示意,見一青衫隨從,手捧樟木雕花錦盒,躬身入亭,將錦盒小心翼翼放在石案之上,便悄聲退至亭外。

  樟木錦盒形制厚重,木色棕黑油亮,紋理細膩,盒身雕滿繁複花紋,刀法精湛,單這隻錦盒,便已是罕見珍物。

  李重瑞伸手打開錦盒,盒內閃出一抹瑩潤玉光,新綠柔和,觸目生溫,竟是一塊三掌高的極品翡翠。

  翠色濃艷,潤欲滴露,水光流轉間,宛如凝脂,通透無瑕,絕非尋常翡翠可比。

  這塊翡翠之上,精心雕琢高山之形,山勢雄渾巍峨,層巒疊嶂,崖壁陡峭險峻,山間

  

  仙枝叢生,古木參天。

  從山腰至山頂,門樓層層遞進,宮闕林立,飛檐翹角,雕樑畫棟,斗拱交錯,恍若仙境落人間。

  那牆、瓦、欄、柱、窗、戶,皆雕琢得栩栩如生,纖毫畢現,連瓦上紋路、窗間雕花,都清晰可辨,令人嘆為觀止。

  更奇的是,宮閣之間,還雕刻許多蠶豆大小人物。

  皆峨冠博帶,衣袂飄飄,神態各異,宛如仙人,栩栩如生,仿佛下一刻,便從玉山上走下來一般。

  李重瑁身為皇長子,生於皇家,自幼見慣奇珍異寶,眼界極高,尋常寶物,入不了他的眼。

  可見了這件翡翠玉雕,也不禁眼中發亮,伸手輕輕撫過玉面,語氣中滿是讚嘆。

  「二弟,我素來知曉你最愛玉器雕件,於此道頗為挑剔,府中收羅珍品頗多。

  這件玉山,品相工藝,怕在你的藏品中,也算得上等佳物了。」

  李重瑞聞言,笑道:「皇兄好眼力,皇弟府中雖有不少藏品,但能比得上這件的,的確寥寥無幾。

  三年前,皇弟奉旨南下金陵公幹,偶然間在一處古肆之中,見到這塊極品翡翠石料,一眼便相中,當即花了重金將其買下。

  隨後,又在江南一帶,尋訪琢玉高手匠人,輾轉多日,才找到兩位玉雕世家的嫡傳弟子。

  這二人琢玉技藝高超,聞名江南六州一府,手法精湛,匠心獨運。

  皇弟花重金禮聘,將二人帶回神京,安置在府中,讓他們潛心雕琢打磨。

  足足耗時近一年光陰,才雕就這件翡翠俏色玉山,乃是皇弟藏品中,最為珍視的一件玉器。」

  他目光落在玉山上,語氣有嚮往之色,說道:「李太白有詩云:天上白玉京,十二樓五城。」


  此句何等壯美,何等遐思,歷經千年,依舊令人心馳神往。

  東方朔曾寫就《海內十洲記》,文中描寫崑崙神山之上,積金為天墉城,面方千里,城上安金台五所、玉樓十二所。

  《史記》之中,亦有記載:崑崙玄圃五城十二樓,仙人之所常居。

  崑崙神山,鸞閣巍峨,乃傳說的仙家之地,先賢屢錄典籍,令人無限神往,只可惜,我等凡人,無緣得見其真容。」

  寧王笑指玉山,繼續說道:「這件翡翠俏色玉山,便是取崑崙五城十二樓的典故,精心雕琢打磨而成。

  皇弟為它取了個名字,叫做天上宮闕」。

  皇兄文武兼備,武能揮刀率軍,馳騁疆場;文能翰墨執筆,錦繡風華。

  如今皇兄行繼妃之禮,良辰美景,佳偶天成,這件神山瓊樓玉山,贈與皇兄,以為賀喜,相得益彰。」

  李重瑁聽得滿心舒暢,朗聲笑道:「好一個天上宮闕」,好意趣,好名字,好氣魄!

  我知你素來與九叔相得,竟也學了九叔的文氣才情,開口引經據典,出口成章,看來我皇家,又多一位才子了。」

  李重瑞笑道:「皇兄取笑皇弟了,九叔乃文華大家,注經釋文,立卷著說,朝野內外,皆有稱道。

  他辦的楠溪文會,來往皆是鴻儒宗匠,皇弟怎敢與九叔相提並論。」

  李重瑁笑道:「你這賀禮,分量可不輕,這般珍奇之物,我若輕輕巧巧收了,太過卻之不恭。」

  說罷,對身邊烹茶宮娥吩:「你去我的書房,取我那柄七寶龍雀刀來,我要贈與二弟,權當回禮。」

  李重瑞聞言,面露訝異,說道:「皇弟早有耳聞,皇兄那柄龍雀刀,用西海精金鍛造而成,柔韌無匹,削鐵如泥,乃罕見的寶刀。

  這刀是皇兄出征佩刀,曾隨皇兄入吐蕃,滅殘元察罕部,寶刀需配英雄,這般將軍之物,皇弟萬萬不敢愧領!」

  李重瑁擺了擺手,說道:「二弟太過著相了,不過一把戰刀罷了,如今四海昇平,梁成宗、賈琮率軍滅女真、敗殘蒙,平定北疆。

  往後邊塞,難有大戰事,這把龍雀刀,也難有用武之地,不過是我書房牆上,一件擺設罷了。

  我知你也是尚武之人,平日也愛舞刀弄劍,這把刀送給你把玩,正好合適。

  不然,空手收了這般珍貴玉山,我做兄長的未免太過吝嗇,哈哈。」

  不過片刻功夫,那宮娥雙手捧一柄戰刀,躬身入亭,將刀遞到李重瑁面前。

  李重瑁一笑,伸手提刀,遞向李重瑞,後者連忙雙手接過。

  這柄龍雀刀,鑄造極為精美,刀身狹長,刀柄與刀鞘兩側,鑲嵌七塊色彩各異的寶石,暗合北斗之數,紋飾精美,氣度非凡。

  李重瑞抽刀出鞘,一道寒光瞬間閃過,寒氣森然,栗人眼目,刀身瑩潤,紋路清晰,果真是一柄寶刀。

  李重瑁見他把玩戰刀,隨口問道:「二弟,今日的邸報,你可看過了?」

  李重瑞聞言,收刀入鞘,笑道:「這般大事,皇弟來王府之前,便已看過了。

  賈玉章當真了得,鷂子口一戰,一舉殲滅四萬殘蒙精銳,戰績令人瞠目。

  想當年,太祖立國,追亡逐北,光復中原,才有過這般殲敵之數。

  大周承平數代以來,邊疆雖偶有戰事,但殺敵過萬,已是少有大捷,賈琮此次,一舉殲敵四萬,實在罕見。

  當年,皇弟曾與他在金陵共事,攜手偵辦龍潭港大案。

  那時他不過十三歲,便已奇謀迭出,智勇雙全,行事沉穩,不同凡響,讓皇弟大開眼界。

  自他出征遼東以來,更是逢戰必捷,從無敗績,此番三戰三捷,斬敵逾八萬,當真不

  世出的少年名將。

  當年他還是賈府庶子,尚在微寒白身,父皇便慧眼識珠,特意拔擢,封他八品官身,奉旨遣往金陵抄經。

  當時,不少官員都覺得,父皇恩遇過重,頗有微詞。

  如今看來,父皇目光如炬,獨具慧眼,早早看出賈琮的才器,這些年來,對他加以栽培提拔,才有今日輝煌大勝。

  父皇識人用人之能,直可追古之聖君,做兒子的佩服至極。」

  李重瑁聽著他的話,見他一臉崇敬之情,唯恐他人不知似的。


  心中不由暗暗搖頭,這個重瑞,當真是太滑頭了。

  平日裡做事,循規蹈矩,滴水不漏,半點不留話柄,極其愛惜羽毛。

  兄弟二人相處,但凡聊到國事,他必拐彎抹角,想方設法對父皇歌功頌德。

  雖言行本分,低調收斂,實則太過世故,也太過圓滑,也不知那句是真。

  李重瑁雖有腹誹,面上笑道:「賈琮的確不凡,文能金榜題名,躋身翰林;武能披甲出征,靖邊安邦。

  這般才情本事,我也頗為欽佩,大周年輕一輩武勛,無人可出其右。

  四月二十那日,我也給賈琮下了喜帖,你與他是舊交,到時正好一起喝上幾杯,敘敘舊情。」

  李重瑞笑道:「皇兄有所不知,皇弟雖與他有同僚之誼,平日裡相處,也算相得。

  但他性子素來沉靜,不喜應酬,這幾年,不是閉門讀書,備考科舉,便是出京辦差,或是遠征北上,難得有空閒之時。

  但凡有空閒,他也不喜交際,只窩在府中,讀書習武,消磨時光,外頭聚席酒宴,能推便推。」

  他頓了頓,又道:「皇弟聽聞,北靜王曾幾次給他下帖,邀他赴宴,賈琮正遇會試備考,便推辭兩回,聽說北靜王頗不高興。

  如今京中諸君,唯獨九叔面子最大,但凡九叔生辰,或是逢年過節,賈琮必會登門走動,從未缺席。

  其他人若不下帖子,請他出門入府,上門走動,怕是不易的。

  不過皇兄下的是喜帖,乃是大喜之事,他素來重禮數,必定會來的,到時皇弟與他一同,陪皇兄多喝幾盅。」

  他這番話,既說賈琮的性子,又暗中抬了李重瑁,又說了康順王好話,倒是面面俱到,分寸尺度極佳。

  李重瑁聽到北靜王,神色似有不屑,笑道:「賈琮是柳靜庵入室弟子,根子上是名教子弟。

  水溶雖風雅,哪比得上九叔真才實學,賈琮厚此薄彼,不算奇怪。

  況且,九叔頗有眼光,也早看出賈琮不俗,算有知遇之恩,賈琮心中感念,多有親近,情理之中。」

  兄弟二人,閒談了許久,從朝堂瑣事,聊到邊疆戰事,李重瑁卓有見識,李重瑞穩妥親和,言語得當。

  李重瑁本想留他赴宴,李重瑞卻另有要事,並未久留。

  待到送客歸來,李重瑁獨自坐回臨水石亭之中,望著亭外水波瀲灩,春陽灑在水面,波光粼粼。

  酥軟春風拂過臉頰,帶著淡淡花香與水汽,沁人心脾。

  那宮娥屈膝立於爐邊,芊芊素手,為他的茶盅斟滿香茶,動作輕柔,大氣不敢出。

  李重瑁伸手,撫摸著石案上的「天上宮闕」玉山,玉面潤澤柔滑,宛如美人肌膚,觸手生溫。

  他口中輕輕念叨著:「天上白玉京,十二樓五城————」

  語氣中似對玉山的讚嘆,又有難以言喻的思緒,眼底深藏的鋒芒,若隱若現。

  正沉思間,見王府長史馮希山,身著青色官袍,步履輕緩,神色恭敬,悄然進入花園。

  走到石亭之前,斂衽行禮,低聲回稟:「王爺,下官已將請帖送至威遠伯府。

  賈家暫無男丁,府中管家出面接帖,禮數周全。」

  李重瑁微微頷首,目光依舊落在玉山上,隨口問道:「希山,兵部邸報,今日已遍傳神京,賈琮在鷂子口大敗殘蒙,取得大捷。

  此事你怎麼看,無妨,暢所欲言,不必拘束。」

  馮希山聞言,神色一正,語氣中肯,說道:「王爺,威遠伯於鷂子口一戰,一舉殲敵四萬,乃我朝十六年以來,未有之大勝。

  賈琮年紀輕輕,軍謀天縱,運籌帷幄,堪稱天生的少年名將,麾下將士,願效死力,方能有此輝煌戰績。」

  說罷,他悄悄抬眼,看了趙王一眼,便又說道:「賈琮雖才華卓絕,戰績斐然。

  但王爺您戰功彪炳,乃皇族年輕一輩中,最出色的戰將,無人可出其右,若是王爺親征,必也能擊潰安達汗。」

  李重瑁卻並未回應此話,神色沉凝,語氣平緩,說道:「安達汗乃草原梟雄,野心勃勃,一統草原萬戶三部,吞併無數中小部落。

  號稱擁兵二十萬,勢力浩大,但因草原糧草軍器所限,率十萬大軍南下,已是興兵的極限。


  他靠這十萬精銳之師,便敢染指大周江山,卻太過夜郎自大,太過小覷了大周。

  趙王目光幽深,隱有銳氣:「大周立國近百年,國力根基穩固,絕非草原部落可比。

  神京及附近四州,乃大周中樞之地,陳兵總數逾四十萬,便抽調十萬之師出征,也不過是遊刃有餘。

  江南六州一府,歷來富庶,盛產糧米,鎮守海疆的各州衛軍,亦有近五十萬之眾。

  兩湖、雲貴之地,各有精兵鎮守,防備森嚴。

  九邊重鎮,更有近二十萬邊軍精銳,枕戈待旦,守護邊疆。

  安達汗十萬大軍入關,奪軍囤,占宣府,看似氣勢洶洶,不可一世。

  但兩邦國力懸殊,人口更天差地別,他的敗亡,不過是時間問題罷了。」

  說著,他看向馮希山,語氣沉凝:「我若出征迎戰,憑藉麾下將士勇猛,西北征戰經驗,亦能擊潰安達汗。

  但像賈琮這般,三戰之下,近乎全殲敵軍,重創殘蒙三部主力,我卻是難以做到,你可知,其中根源何在?」

  馮希山聞言,目光微微閃動,躬身說道:「下官通曉文事,對戰事一道,所知淺陋,不敢妄加揣測,願聞王爺教誨。」

  李重瑁緩緩開口:「但凡戰勝,戰略戰法,存乎一心,殊途同歸,大周從不缺良將,也不缺精銳將士。

  但世事變遷,時代不同,我們與賈琮相比,都有一個大大的欠缺。」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因為,賈琮有火器!」

  話音落下,石亭之內,陷入一片靜謐,唯有爐上砂壺的茶煙,依舊裊裊升起。

  李重瑁語氣中帶著鄭重,說道:「父皇先人一步,早早看重火器之威。

  這些年以來,扶持拔擢賈琮,讓他潛心研製火器,演戲火器戰法,創建五軍神機營,才有了今日這般局面。

  賈琮雖年輕,似乎生有宿慧,言行謹慎,為官自守,不惹因果,不生枝節,比起經年老吏,還要老辣幾分。

  賈琮這等能臣幹吏,不惹麻煩,只做實事,但凡明君,都視為瑰寶。

  父皇高瞻遠矚,早早看出他的不俗,目光長遠,非常人所能企及——

  馮希山恭聲說道:「王爺一針見血,自賈琮首倡火器,刀弓之力,相形見絀,不可同日而語,為有識之士共識。

  下官雖沒親見火器威力,但據說可摧枯拉朽,中者血肉俱糜,所以賈琮但凡應戰,才會創下如此高的殲敵數量。

  時有良臣出世,必有明君臨朝,如不是聖上英明,賈琮即便才略蓋世,也難以一展所長。」

  趙王看著錦盒中的翡翠玉山,崑崙巍峨,宮闕瓊樓。

  喃喃說道:「你說的沒錯,這世道已經變了,有人已走在前頭。

  刀馬弓槍,漸成昨日黃花,河山萬里,威服四海,不會是一句空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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