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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0章 謀權陷嬌軟

2026-10-17 08:11:17 作者: 滄海不笑

  榮國府,東路院。

  庭樹安然,簾櫳靜垂,丫鬟奉上新茶,滿室茶香菸熅,一派午後靜好光景。

  王夫人見女兒來探望,方才心中郁恨,也消散大半,心情瞬間好轉,母女兩個閒話一番。

  稍許,元春說道:「方才寶玉提到抱琴,正巧有一樁她的事,要和太太商議定奪。」

  王夫人見元春言辭慎重,心中不禁納罕,暗自微微搖頭,大女兒離家多年,也是荒疏世家規矩。

  不知不顧著主僕尊卑,為一個貼身丫鬟,也值得鄭重其事,說什麼商議定奪。

  只是她心中不以為然,面上卻不露聲色,笑著問道:「到底是何事,你且說來。」

  寶玉一聽關乎抱琴,雙眸驟然一亮,眸光灼灼,一瞬不瞬凝望元春,滿心只盼聽聞下文,一副亟不可待模樣。

  元春說道:「太太自知,抱琴今年已十八,丫頭到了這個歲數,還沒有許人,說起來可不好聽,我想著給她找個歸宿。」

  此言落處,寶玉心頭猛地一跳,想到抱琴容色秀麗,身姿窈窕,眉眼溫婉。

  一時心潮翻湧,萬千旖旎念頭,胸中翻湧滋生,怦怦心跳,幾欲撞出胸膛……

  ……  王夫人聽了這話,不禁微微皺眉,說道:「大丫頭,你尚且待字閨中,先把貼身丫頭許人,外人看著不體面,豈不是把自己落單。

  抱琴是賈家的丫鬟,沒有姑娘還沒出閣,貼身丫鬟倒先嫁人,這可不和賈家規矩。

  當初迎春的丫鬟司棋,被迎春放出去嫁人,我就覺得十分不妥,實在不成體統,但琮哥兒出來說話,老太太也便囫圇答應。

  但是我們二房的丫頭,可不能這麼輕率,你老爺是賈家正脈,又是正經的官身,二房行事定要正經,可不能丟了世家臉面。

  當年你是賈家大小姐,小輩中最金尊玉貴,別看二丫頭如今體面,可她畢竟庶出,根底哪能與你相比。

  當初,我給你挑貼身丫鬟,可選遍了家生丫頭,就數抱琴最出色,天生的美人胚,風骨心性上等,才能配的上你的人物。

  依著我的意思,她的終身去處,要等你定親出閣,再仔細算計不遲,最好是做你的陪嫁丫鬟,將來到了夫家,也是左膀右臂。

  即便她不跟著你出嫁,以她的樣貌人物,哪個會看不上,我自給她找個好歸宿,這是也不用你操心的。」

  ……

  寶玉自元春開口提及抱琴,便聽得全神貫注、目不轉睛,字句皆落心頭。

  

  此刻聽王夫人所言,抱琴若不作陪嫁,便由她親自擇配良人,登時心花怒放,滿腔喜不自勝。

  心中已暗自盤算,太太素來最疼我,只要私下央求一二,等大姐姐出嫁,太太定把抱琴給自己。  只要自己得了抱琴,她這般相貌氣度,可比襲人、彩雲、寶蟾之類,好上百倍不止,自己為她死了都願意……

  他壓抑心中激動,裝出乖巧和順,笑著附和:「太太所言極是情理,抱琴隨侍大姐姐多年。

  大姐姐憐惜珍重,原是人情常理,太太素來寬厚仁慈,來日定不會虧待於她。」

  俗話說知子莫若母,寶玉話語溢滿喜意,王夫人自然聽出意思,這確也是她心中所想。

  原本榮國府家業,都該是寶玉的,沒想到老天無眼,偏偏落入孽庶之手。

  寶玉已夠可憐,得不了國公祖業,這二房的好物件、好女人,自然都要給他的。

  雖說兒子身上病根,至今都沒有治好,這等要命的關口,不敢往房裡添女人,不然多一張嘴巴,如何還能瞞住事情。

  但即便大丫頭出閣,抱琴不作陪嫁丫鬟,好東西自己先留著,總是沒有錯的,年紀大些也無妨,寶玉的毛病總會醫好的……

  ……

  元春聽了母親之言,心頭一陣發涼,老太太的顧慮,自己心中擔憂,竟然都成了真,太太話里意思清楚,她要捏把抱琴的終身。

  再聽了寶玉一番話,語聲中充斥竊喜,甚至能聽出貪婪,即便是她親弟弟,元春也不由泛出一絲嫌惡,心中感到陣陣刺痛失望。

  她原本想著輕巧了事,只和太太招呼一聲,就把這事糊弄過去,如今已不報半分奢望。  太太和寶玉這副嘴臉,自己要有半分退縮,抱琴的終身就毀了,琮弟若是知道此事,必定不會袖手旁觀,事情怕是越發難堪。


  元春心神微微收緊,斂聲說道:「太太考慮雖也周到,但女兒到這般年歲,出閣不是一朝一夕,抱琴與我名雖主僕,情同姊妹。

  當年她跟著我入宮,十年光陰瞬息而過,我實在不想讓她,再這麼虛耗青春,早些幫他落了終生,也就盡了主僕姊妹情分。

  再者,這幾年時間,琮弟屢承聖恩,入宮奏事,御前議政。皇后娘娘體恤親情,格外恩典,因便准入深宮,讓他探望於我。

  每一次琮弟入宮,皆與抱琴談吐投緣,兩人相處和睦,我冷眼旁觀許久,深知抱琴心底,早已傾心於他。

  琮弟品貌卓絕、功業日盛,也需心性穩妥,品貌端雅的女子,隨侍身側,撐持里外場面。」

  是以我打定主意,欲將抱琴許給琮弟,納為房內之人。此事我已回明老太太,老太太滿口贊成。今日和太太說道,也是一樁喜事。」

  …………

  一語落定,滿室俱靜。

  寶玉方才一腔憧憬,心中說不出得美,自從遷入東路院,自己受了多少委屈。

  本以為大姐姐歸家,不過尋常家事,心中也是無甚波瀾。

  他萬萬沒有想到,竟有抱琴這樁好處,正被這天大驚喜,激得渾身喜樂暈眩,元春卻說出這等話,若數九寒天,兜頭一盆涼水。  頓時整個人僵在哪裡,下意識胸口一陣亂抓,只是哪裡還有玉,心中悲憤欲狂,妒火焚心,幾欲癲狂。

  為何賈琮事事占先,家中但凡有一絲好處,他都要強橫奪取,荒淫無恥之極,竟到了如此地步!

  寶玉滿腔鬱氣,沖塞胸臆,百念翻湧,拼命搜腸刮肚,欲尋言語,辯駁阻攔,挽回局面。

  未等他開口,見王夫人霍然起身,臉上都是驚怒之色,寶玉心中頓時好生安慰……

  …………

  王夫人臉色難看,蹙眉說道:「大丫頭,你做事一向穩妥,可這事卻做的差了。

  抱琴是二房的丫頭,你要安排她的終身,也要先和我知會一聲,我們商議妥當,再往外說也不遲。

  怎能還沒有知會我,先在老太太跟前嚷開,老太太答應了此事,還如何能挽回,你真辦了糊塗事!」

  元春耐著性子說道:「太太,此事為何要挽回,琮弟這樣的人物,可是天下少有,抱琴能許給他,可是她的福氣。」

  王夫人聽了那句,琮弟這樣的人物,天下少有,心中不由怒火上涌,但讓她說這話不對,她也實在沒底氣嚷出。

  只能氣悶悶說道:「旁人如何的好,那是旁人的事,我們何必去巴結,二房的丫頭之中,抱琴可是最為出色的。

  二房自己的好東西,為何都送給別人,上回老爺給了玉釧,難道他還不知足,連抱琴都要弄走嗎?」  元春聽了這話,實在無言以對,明明是自己成全抱琴,怎變成琮弟要搶走抱琴,這話也能渾說,太太真是不可理喻……

  她穩了穩心神,說道:「太太不願這事,不外乎想自己做主,給抱琴安排終身之事。

  但是抱琴跟隨我多年,可不比家裡其他丫頭,太太若把她許給那個小廝,其不白白耽擱了她,我是萬萬不能同意的。」

  ……

  王夫人聽了這話,頓時便已語塞,她不滿意此事,哪是想把抱琴許給小廝,不過是想留著好東西,將來給了寶玉。

  只是這話如何說出口,即便王夫人心胸陰私狹隘,也知這話只能存著,不能對女兒說道,她總還是要臉的人……

  但是,即便她想推脫此事,也不敢說把抱琴許給小廝,不然豈成了堂堂兩府家主,還不如一個外院小廝。

  這話頭要是傳出,她可要被人戳脊梁骨,要是老太太知道,即便是多年的婆媳,必定也要翻臉的。

  王夫人實在沒想到,女兒不過一句話,竟就堵死自己嘴巴,一時讓她無話可說。

  她卻不知自己心思,還有寶玉方才神情,早就已被女兒看穿。

  ……

  元春知道母親這番姿態,一則向來嫉恨琮弟,但凡旁人傾向於他,或他得了什麼好處,太太便一味攪局反對。  其實太太會有這番做派,不說自己早有所料,老太太也早就看出,不然怎會特意提醒此事。

  太太另外的心思,不外乎二房的丫鬟,抱琴最為出色,只要她不隨自己出嫁,這麼好的丫頭,就該給了寶玉。


  賈家兩府已分主次,太太還是一味糊塗,還當自己是當家太太,把抱琴說成二房的丫頭,這話聽著豈不荒唐。

  如今琮弟繼承榮國家業,兩房還未分家,二房所有的丫鬟,身契都在西府公中,她們都是琮弟的私產。

  哪還有二房丫鬟的說話,自己為抱琴做主,將他許給琮弟,那便是姐弟的情分,里外都算是一樁喜事。

  可太太要一味強硬作梗,琮弟本就和抱琴投緣,哪會讓她落在太太手中,他要是強著要了抱琴,太太難道能攔得住。

  到時好端端一樁喜事,反而成了兩房的嫌隙,太太年輕的時候,是個精明利索之人,如今上了年紀竟越發糊塗起來。

  至於方才寶玉的話語,王夫人聽出意思,元春哪會不明白的,弟弟對抱琴見色起意,生出了覬覦之心。

  只是自己先拋出話頭,要把抱琴許給琮弟,太太和寶玉不管如何不願,都不敢說出自己心思。

  不然豈不成了二房少爺,要和家主宗子爭搶女人,太太是個極要臉面的,這種事怎敢明目張胆。

  但凡要做出這種事情,不管是宗法家規,還是外頭閒言碎語,太太和寶玉都吃罪不起,更難以在賈家立足。

  ……  元春為了兩房不因此事,生出隔閡讎隙,甚至爆出家門醜事,更為了保住抱琴終身。

  自己和太太終歸是母女,不能因為此事反目,想要攔住太太拿捏,她只能用這番話抵擋。

  王夫人一時語塞,寶玉卻色迷心竅,一時有些不願罷休,即便心中敬畏長姐,終究氣不過賈琮,家中好的東西都搶去。

  搜腸刮肚般說道:「大姐姐,賈……,琮兄弟身邊丫頭多,已有三個入房的,抱琴姐姐再去,怕是要受冷落的。

  她是姐姐貼身丫鬟,服侍了姐姐這些年,姐姐怎忍心讓她吃苦,給她找個知心重情人物,這才配得上抱琴姐姐。」

  元春因王夫人是生母,說話百般顧忌,不能違了孝道,但寶玉是她的弟弟,向有訓誡之責,對他說話可沒顧忌。

  且聽了寶玉牽強之言,心中越發不滿,說道:「寶玉你這話不對,男子三妻四妾,本就是尋常之事。

  上回弟妹還和我提過,要將陪嫁丫鬟寶蟾,給你做入房姨娘,如此算來,你也有三個入房女人。

  琮兄弟是家主宗子,身兼兩府,官爵隆重,你都有這等排場,他即便稍許大些,也是應有的禮數,怎還能說出不對。

  他是個重情重義之人,不會喜新厭舊,自然不會因新舊,而有所偏頗慢待。

  還有要緊一樁,他為兄,你為弟,他為宗子,你為子弟,你是個讀書人,該懂家門規矩,琮弟豈是你能隨便閒話的!

  你如今能成國子監生,也是得琮弟提名保薦,這於讀書人便是大恩,多記他人恩德,少說旁人是非,更何況是兄長。  以後不要再說這種話,家門內宅的事情,自有老太太和太太,哪用得著你來多嘴!」

  ……

  元春這話已說的嚴厲,寶玉嚇得滿臉通紅,一時手足無措。

  但元春身為長姐,訓誡幼弟,句句依家規禮數,王夫人雖氣惱,卻沒法挑出毛病。

  且她鬧出了狀況,一時沒臉進西府走動,二房與主府的牽扯,要靠住在西府的女兒。

  要是因心疼寶玉挨訓,與女兒生出爭執,讓女兒生了外心,一味倒向了琮哥兒,二房可就此斷了跟腳。

  西府這諾大的家業,對二房就成了斷線風箏,王夫人這麼大的志向,如何能承受這些,只能是忍一時之氣了。

  蹙眉說道:「寶玉不過說了些孩子話,也值得你一本正經教訓,抱琴的事暫且放放,待我和老太太商議再定奪吧。」

  一家三口話說成這樣,自然已索然無味,元春顧著母親臉面,又撐著說些閒話,將氣氛儘量緩和一些。

  便找身子不適的由頭,早早帶抱琴返回西府,連晚飯都沒在東路院用……

  元春回到西府的住處,見堂屋中放小筐含桃,色澤鮮亮誘人。

  院裡小丫鬟告知,方寶姑娘和琴姑娘來過,送了這筐含桃,見姑娘不在便走了。  元春正心中鬱郁,一時沒心神走動應酬,暫且按下不表。

  ……

  榮國府,梨香院。


  堂屋外遊廊上,丫鬟婆子來回走動,手中皆捧托盤,放著茶盅、果盤、手毛等物,陸續進入屋內,排場有些不俗。

  薛姨媽含笑待客,一同相座之人,是個中年男子,衣裳端嚴,氣度沉肅,臉上卻帶著笑容,正是王家長兄王子騰。

  屋裡還擺著兩個箱籠,裡頭放著布匹點心等禮物。

  薛蟠出事之時,薛姨媽曾懇求兄長搭救,但王子騰有所規避,兄妹兩人微有嫌隙,好在薛蟠最終脫難。

  薛姨媽因著同胞之情,且王家門第凋敝,只王子騰尚有權勢,薛姨媽為人圓滑,自然不願手足生隙。

  嫡親兄長上門,她照常熱絡接待,笑道:「兄長今日怎麼有空來走動?」

  王子騰笑道:「暮春時節,袍澤和同僚送了節禮,家裡用不得許多,正好得空,便來看看妹妹和寶釵。




  怎不見寶釵在家,可是去了東府走動,早聽你說過,她和賈家姊妹要好,與琮哥兒也極和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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