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道平整又寬闊，村落炊煙裊裊，田裡有農人彎腰勞作，偶爾有挑擔的貨郎吆喝路過……這一切都是崑崙山里從未見過的熱鬧模樣，讓小滿新鮮感十足。
葉芊芊看著她純淨天真的模樣，心底越發柔軟。
這般不染塵埃的仙門小寶貝，落在複雜險惡的俗世，實在太過新奇。
進城之後，市井喧鬧徐徐撲面而來。
街邊小吃琳琅滿目，糖畫、糕餅、乾果、糖葫蘆攤兒一字排開，香甜的氣息四處瀰漫。
小滿的目光很快被糖葫蘆釘住，雙腳都挪不開步，眼巴巴地盯著紅彤彤的糖葫蘆，小嘴巴微微抿著，一臉渴望。
葉芊芊看得心頭髮軟，立刻上前買了兩串，遞給小滿一串。
「慢慢吃，別噎著。」
小滿小心翼翼接過，小口小口咬著糖衣，任甜絲絲的味道在嘴裡化開，眼睛亮得像盛滿星光。
「好好吃！山下的東西太好吃啦！」
她長這麼大，第一次吃到真正的糖葫蘆，開心得眉眼彎彎。
葉芊芊看著她可愛的模樣，忍不住輕笑，無奈停下了腳步：
「小妹妹，我還有要事去往別處，明天來找你玩，你一定要多加小心，不要亂跑。」
小滿乖乖點頭，禮貌揮手：
「謝謝小姐姐帶我下山！姐姐再見！」
街上小販吆喝、行人穿梭、車馬奔走、店鋪林立，這是第一次看見人間市井，一切都新鮮得不得了。
但她沒敢貪玩。
心裡牢牢記得師父交代的事——下山收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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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歪著頭，想了想。
師父說，山下凡人富貴人家，占田最多、占地最廣、取用天地物產最多，欠的租，也最多。
秦鎮最大的富戶，自然是首富秦家。
小滿馬上想到秦萬山這個名字，順著人流，一步步往城鎮深處走去。
她一路走走問問，兜兜轉轉，終於站在了一座氣勢恢弘的大宅門前。
朱漆大門高大威嚴，門楣雕花精緻，兩尊石獅子威嚴鎮守，院牆高聳，果然是南海郡的首富，秦家府邸。
門口站著兩名守門的僕役，衣著整潔，身姿挺拔，看著頗有氣勢。
見一個穿著粗布衣裙、看著土裡土氣的小丫頭獨自站在府門前，兩名僕役對視一眼，眼底帶著幾分疑惑和輕視。
哪裡來的鄉下小丫頭？
小滿走上前，認認真真開口：
「我找秦萬山，我來收租。」
兩名僕役愣了愣，隨即忍不住笑了。
收租？
秦家乃堂堂首富，萬畝良田、商鋪無數，只有別人給秦家交租的份，哪輪得到外人來秦家收租？
多半是鄉下小孩不懂事，來胡鬧討賞錢的。
僕役懶得搭理，隨口敷衍：
「去去去，小孩子家家別在門口胡鬧，還敢直呼老爺的名字。」
小滿沒有離開，執著地站在原地，很認真地重複道：
「我真的來收租的，不是胡鬧。」
她的舉動，驚動了一個人，從門房內走了出來。
這個中年男人一身錦緞長衫，頭髮梳得一絲不苟，面容圓潤，眼神精明，舉手投足都是豪門管家的油滑勢利。
他就是秦家大管家，秦福。
秦福遠遠就看見在門口杵著的小不點，悠哉悠哉走過來，雙手背在身後，居高臨下，帶著一臉戲謔玩味的笑意，存心逗弄小孩：
「喲，這是哪裡來的小娃娃？聽說你要跟我們秦家收租？」
「對，我來收租。」
小滿抬頭，目不轉睛地看著他。
秦福樂了，彎腰湊到她面前說：
「小丫頭你懂什麼叫收租？你知道我秦家多少田地、多少鋪子、多少家產？我家老爺是南疆最大的東家，整個南海郡的半數產業都是我家老爺的……你且說說，憑什麼收我們秦家的租啊？」
他全然只當孩童戲言，存心逗樂，打算幾句話把這小不點戲耍一番。
在所有人戲謔、輕視、逗弄的目光里。
小滿的眼神清澈，一字一句，說得清清楚楚：
「你們秦家的萬畝良田，是不是天地所育……田裡的莊稼，是不是雨露滋養。」
「你們占著大片山林、水土、地氣，靠著天地物產賺盡富貴。」
「人間地契，只是人間規矩。天地公產，取用必付租金。」
「你們占了這麼多年，一直沒交租……我來收天地的租。」
秦福臉上的戲謔笑意，微微僵了一下。
他本以為小孩會胡言亂語、不知所云。
沒想到，這小丫頭說得條理清清楚楚，道理簡簡單單，偏偏讓他一時無從反駁。
很快，秦福又雞賊地嗤笑出聲，只當是小孩子不知從哪聽來的歪理。
「歪理邪說！」
「從古至今，田地買賣私有，世代承襲，哪有給天地交租的荒唐道理？」
「小丫頭，小小年紀不學好，學別人滿嘴胡扯！」
秦福上下打量著小滿瘦小的身子，嘴角再次勾起打趣的笑。
「就算真要交租，那可是上萬兩白銀，堆積起來能堆滿一間屋子……就你小小的身子，扛得動銀子嗎？」
這句話一出口，旁邊的僕役跟著鬨笑起來。
是啊，一個八九歲的小姑娘，看著單薄，別說上萬兩白銀，就算幾百兩都未必搬得動。
小滿歪了歪頭，眨眨眼，語氣軟軟的：
「不用我扛。租金交給天地，仙盟自有安排……我只是來告知，討要欠租。」
秦福一愣，自己跟隨秦家數十年，見多識廣。聽到仙盟二字，心底莫名咯噔一下。
秦家世代秘傳祖訓，代代叮囑。
秦家基業根源，始於上古仙盟遺留的灘涂渡口，欠有仙門舊租，不可忘卻，不可違逆。
只是百年過去，世事變遷，仙盟從未現世清算，世人早已淡忘，只當是古老傳說。
可此刻一個下山來的小丫頭，張口精準道出秦家百年秘辛！
秦福不敢再輕視半分，上前躬身溫和問道：
「小丫頭，你說仙盟收租，可有憑證？」
小滿聞言，立刻從懷裡摸出那枚屬於自己的玄宸木牌，高高舉在手心。
紫檀木的銘牌，看著古樸無華，紋路深邃，迎著夕陽泛著淡淡清輝。
木牌一出，無形的清寧氣場霎時籠罩四方。
喧囂的市井忽然安靜，路邊車馬、行人，齊齊溫順低頭，萬物臣服。
秦福臉色大變，雙腿微微發顫，撲通一聲、躬身深深行禮！
「老奴秦福，拜見仙使！」
百年傳說，今日成真！
秦家真的等來仙盟收租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