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福這一跪，直接跪懵了秦鎮整條大街。
街邊所有看熱鬧的百姓、路過的行人、秦府所有家丁護衛，全部僵立原地，大氣不敢喘一口。
南海郡的秦家，屹立江南百餘年，權貴結交無數，高官見了都要禮讓三分。
如今，秦家大管家，居然當眾對著一個八歲大的布衣小丫頭躬身跪拜，恭敬到了極致。
這種衝擊力，大到所有人腦子宕機。
難以置信，這個軟糯天真、愛吃糖葫蘆的小妹妹，竟然是人人都要俯首敬畏的仙盟使者。
同樣，巨大的反差，讓小滿一時之間也回不過神來。
她舉著小木牌，看著躬身行禮的秦福，小臉上滿是茫然。
她有點搞不懂山下的大人。
怎麼一個個都這麼喜歡下跪行禮呀。
在仙闕的時候，師父從來不跪任何人，大家好好說話就可以了。
小滿輕輕放下木牌，揣回懷裡，軟軟地開口道：
「叔叔不用一直跪著呀，我就是來收租的，你們把欠的租金補齊就好啦。」
她的聲音清甜純淨，沒有半點高高在上的架子，更沒有半分世俗中的威嚴或驕橫，儼然是小孩子最簡單直白的語氣。
秦福的心頭越發敬畏。
真正的仙門天人，從不需要裝腔作勢。
他連忙起身，姿態謙卑至極，再也沒有絲毫首富管家的傲氣。
「仙使息怒，先祖遺訓的確記載，秦家基業源自仙盟公產，百年拖欠租賦，是秦家忘本，罪該萬死！」
他處事穩重老練，很快理清所有利弊和來龍去脈。
仙盟現世收租，自然是天大的事，半點也不敢敷衍、隱瞞。
「請仙使移步秦府，容我家老爺親自出面，清點百年租賦，盡數補齊！」
小滿點點頭，乖乖應下：
「好呀。」
她沒想到收個租子這麼簡單，若能把任務辦完，早點收完租，她就能早點過上天天吃糖葫蘆、逛好玩地方的幸福日子了……
秦府府邸，龐大恢弘，庭院層層疊疊，雕樑畫棟，小橋流水，庭院雅致，是南海郡頂級的世家宅院。
進入府中，花香縈繞，清幽雅致，下人行走規矩，半點不亂。
秦家家主秦萬山，聽聞這個天大的消息，匆忙從內院快步趕來。
得知仙盟使者下山清算百年租賦，秦萬山心神震顫，馬上穿戴整齊，上前對著小滿深深地躬身行大禮。
「秦萬山拜見仙使！秦家百年欠租，世代愧對仙盟，今日必盡數補繳，絕無半點推諉！」
他身居首富高位大半生，從容淡定，從未有過今日這般緊張敬重。
這不是俗世權勢的壓迫，而是源自天地仙盟的天威。
小滿被這一群大人恭恭敬敬地圍著，有點不好意思，小聲開口道：
「不用一直行禮啦，我們算租子就好。」
白白胖胖的秦萬山連忙起身，不敢怠慢，立刻讓人取來百年產業帳簿，親自陪著小滿核對存底的仙盟總帳本。
帳本上，一筆一筆清晰明了。
百年前，秦家先祖初創基業，借仙盟臨江渡口三處、灘涂良田數千畝、漕運水道三條，世代經營，壟斷南疆的漕運碼頭、鹽業礦產等大半產業，富甲江南，底蘊深不可測。
不過，這百年以來，只繳過三期租子，後續代代拖延、年年拖欠，積少成多，是在冊的老牌租客。
合計秦家的渡口、良田、礦產、水道、灘涂，積欠租賦折算成現銀，足足三百萬兩之巨。
三百萬兩！
放在俗世，足以撐起一方諸侯的全部家底。
小滿還算忠於職守，她翻出了那本老舊的萬古租帳冊，開始對帳。
泛黃的紙頁鋪開，古樸的字跡靜靜顯現。
一行行，清晰羅列。
秦家，占秦鎮良田萬傾、山林礦產七十二處、水澤渡口三處。
世代取用天地物產，租息未繳……
秦福站在一旁，看到核算出的數額，心驚肉跳。
百年積租，數額已恐怖如斯。
秦萬山看著這本神聖的舊帳本，看著眼前這個眼神乾淨、毫無惡意的八歲孩童，一點違和感也沒有。
不過，他的心頭很沉重，三百萬兩現銀，哪怕是首富，全數抽調也會影響很大。
他斟酌著開口，語氣無比恭敬：
「仙使，三百萬兩租賦數額浩大，秦家可盡數補繳，只是現銀籌措需要時日……不知仙使可否容許分期補繳？或是以珍寶、田產、商鋪抵扣？」
小滿聽不懂三百萬兩是什麼概念，也不懂籌措銀兩的難處。
她只是看著帳本上長長的記錄，乖乖的點頭：
「可以呀，師父叮囑，可以分期，也能用東西抵扣，只要價值對等就好。」
秦萬山鬆了一口氣，懸著的心徐徐落地。
就在這時，一個溫柔絕美的少女走到大廳，後面緊跟著一個老者。
她年方十六，氣質清雅溫婉，肌膚白皙，眉眼乾淨溫柔，正是秦家千金，秦夢瑤。
「夢瑤，快見過仙使！」秦萬山命令道。
「仙使？」
秦夢瑤睜大美眸，看著呆萌可愛的小丫頭，大腦一片空白。
面前這個可愛的小妹妹，居然是下凡收租的仙使，難道，仙盟里使用童工嗎？
秦夢瑤機械地萬福過後，終於回過神，看著小滿可愛的模樣，心底又驚又敬，還有說不出的柔軟。
「姐姐，你是不是嘴唇發紫、不能蹲、易哮喘、心悸暈厥？」
小滿看著這個漂亮小姐姐，心裡滿是憐惜。
秦萬山上前一步，驚愕不已，搶著答道：
「啊、是……」
「胎心病，我幫你醫好吧。」
小滿一邊從小挎包里拿出銀針，一邊說。
秦萬山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眼睛裡滿是期盼：
「仙使，你真的能醫治？夢瑤自出生以來就是這樣，身邊的郎中不敢離開……」
「太簡單啦！」
只見小滿把銀針放在手裡，略一凝神，銀針兀自飛出去，穩穩的扎在幾個穴位。
「這是傳說中的……金針渡劫？」
身後的老郎中看傻了。
數息過後，小滿拔掉針，運功在夢瑤背後推拿了幾下。
「好啦，你蹲一蹲、跳一跳試試。」
秦夢瑤難以置信，由慢到快試了幾下，擦去唇上的胭脂，顯然已經痊癒如初。
「仙使手段，平生所見……可否收老朽為徒？」
「我……不會帶徒弟哦。」
小滿反而拘謹了，像一個做錯事的小朋友。
秦夢瑤像重生一回，輕輕上前，溫柔地牽起小滿的小手：
「小妹妹，姐姐帶你去玩，府里有好多好吃的點心、蜜餞、糖糕，都給你吃。」
小滿眼睛一亮，開心點頭道：
「好呀，謝謝姐姐！姐姐人漂亮，心地又好！」
看著小傢伙毫無隔閡、天真爛漫的模樣，秦夢瑤心底頓時軟化。
她哪有半分高高在上的仙使架子，就是個乖巧可愛、愛吃甜食的小孩子嘛。
秦萬山和秦福感恩戴德，低聲商議分期繳納租賦的細則，一筆一筆敲定交付時限，還打算立下契書，雙方簽字畫押。
「老爺，分期的契書條文，我已經草擬大半。每年撥付三十萬兩，十年結清全部三百萬欠租，再附加三處城郊鋪面作為質押。」
秦福鋪開紙卷，指尖點在字句之上，聲音壓得很低，「仙使年紀尚幼，可條文不能含糊，以白紙黑字，守住約定。」
秦萬山微微頷首，目光凝視著這本古樸的帳本，神色鄭重。
他活了五十餘年，見過無數風雲人物，卻再也不敢輕視眼前這個八歲孩童。仙盟的分量，藏在秦家代代相傳的祖訓里，半點玩笑都開不得。
小滿喝完一碗蓮子羹，把空碗遞給旁邊伺候的丫鬟，歪頭看向兩人。
「秦爺爺，租子的事情定好了嗎？定好我就在帳本上畫個圈。」
她手裡捏著一截炭條，專門用來標記已經談妥的租客。炭條是師父在仙闕的河灘上給她削的，很好用。
「差不多了，等契書謄寫完畢，便可落筆存檔。」秦萬山話音未落，院門外忽然傳來急促奔跑的腳步聲。
一名看門家丁臉色慘白，跌跌撞撞衝進庭院。
「老爺！不好了！鎮南王蕭烈帶著大批親衛鐵騎，已經到府門前了，車馬旌旗和禮物鋪滿了整條長街！」
此刻的秦府眾人尚且不知，秦家的租賦只是開端。
真正欠下滔天巨債、百年賴帳、不可一世的頂級大租客，坐鎮南疆、手握十萬鐵騎的鎮南王，馬上就要親自登門，完美地撞在呆萌小仙使的槍口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