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景恆趕到醫院的時候，崔叡娜正躺在急診室的病床上，左腳踝纏著厚厚的繃帶，腫得像饅頭一樣。
經紀人站在一旁，臉色煞白，看到林景恆就像看到了救星：「林醫生！你快看看！」
崔叡娜抬起頭，臉色有些蒼白，但看到林景恆急匆匆趕來的樣子，反而扯出一個笑容：「我沒事。」
聲音有點虛弱。
林景恆沒理她，徑直走過去，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托起她的腳踝。手指沿著骨骼的輪廓輕輕按壓，感受著腫脹的程度和皮下的溫度。崔叡娜疼得倒吸一口涼氣，但沒有叫出聲。
「這裡疼嗎？」
「有一點……」
「這裡呢？」
「啊！疼疼疼！」
林景恆鬆開手，直起身，表情放鬆了不少：「還好，沒傷到骨頭，重要的韌帶也沒有斷裂。只是普通的扭傷加上軟組織挫傷。」
他轉頭看向經紀人：「拍了片子嗎？」
「拍了拍了，結果剛出來。」經紀人連忙把X光片遞過來。
林景恆對著燈光看了看，確認了自己的判斷無誤，這才徹底放下心來。
「你很幸運。」他把片子放下，對崔叡娜說，「那個高度摔下來，運氣不好的話腳踝就廢了。」
「真的嗎？」崔叡娜眼睛一亮，「你沒騙我？」
「我是醫生，不騙人。」
崔叡娜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整個人癱在枕頭上，緊繃的表情終於鬆弛下來。
「嚇死我了……」她小聲嘟囔，「我還以為要完蛋了。」
林景恆看著她劫後餘生的樣子，忍不住在心裡嘆了口氣。
這個行業就是這樣。一場意外，一次受傷，就可能毀掉所有的努力。崔叡娜好不容易熬過了殘酷的選秀，經歷了艱難的出道期，眼看著事業剛剛走上正軌，如果這個時候因為傷病倒下——
他不願意去想那個可能性。
兩天後，崔叡娜出院了。
說是出院，其實也就是從急診病房轉回了宿舍。醫生建議她靜養兩周，但對於一個正處於回歸期的現役偶像來說，兩周已經是奢侈到不敢想像的時間。
於是崔叡娜開始了每天往林景恆診所跑的日子。
「林醫生，我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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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早上九點半，診室的門就會被準時推開，然後探進來一顆毛茸茸的腦袋。崔叡娜拄著拐杖，單腳跳著進來，動作笨拙得像一隻企鵝。
林景恆每次都面無表情地看著她完成這套高難度入場動作，然後指了指治療床：「躺上去。」
「哦。」
他仔細檢查她的腳踝。消腫的情況不錯，淤血也在慢慢散去，關節的活動度正在逐漸恢復。林景恆用手指輕輕按壓周圍的穴位和肌肉，幫助促進血液循環，加速恢復。
崔叡娜趴在床上，下巴擱在交疊的手臂上，百無聊賴地看著他操作。
「林醫生，你說我還要多久才能跳舞啊？」
「看你恢復情況。快的話一周，慢的話半個月。」
「半個月？！」崔叡娜哀嚎一聲，「那回歸舞台怎麼辦？」
「你現在這個樣子也上不了舞台。」
「我可以坐著唱！」
「你確定公司會讓你坐著？」
崔叡娜撅了撅嘴，不說話了。
林景恆繼續手上的動作，力道適中地揉捏著她小腿的肌肉。他的手法很專業，力度控制得恰到好處，不會弄疼她，又能有效緩解肌肉的僵硬。
「林醫生。」崔叡娜忽然開口。
「嗯？」
「你是不是特別喜歡看我的腳？」
林景恆的手停住了。
崔叡娜扭過頭來，笑眯眯地看著他：「你每天都看，一看就是好久。我的腳很漂亮嗎？」
診室里安靜了三秒。
林景恆面不改色地繼續手上的動作，甚至連眼皮都沒抬一下：「診療需要。腳踝扭傷需要密切觀察恢復情況，包括腫脹程度、淤血擴散範圍、關節活動度的變化，這些都是判斷恢復進度的關鍵指標。」
他的聲音平穩得像是在念教科書。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在崔叡娜問出那句話的一瞬間，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就那麼一拍。
短暫到連他自己都差點沒察覺到。
「哦——」崔叡娜拖長了尾音，顯然不信，「只是診療需要啊？」
「不然呢？」
「我以為你是覺得我的腳好看呢。」她笑嘻嘻地說。
「你想多了。」
崔叡娜哈哈大笑，笑聲在小小的診室里迴蕩。
林景恆低著頭，假裝專注於手上的工作，耳朵尖卻悄悄地紅了。
一周後，崔叡娜的腳踝終於恢復了七八成。
她已經可以不用拐杖走路了，雖然還不能劇烈運動，但日常行動已經沒有大礙。公司那邊催得緊，下一輪迴歸的排練已經開始了，她不能再缺席太久。
林景恆原本只需要在診所等病人上門就好。但那天早上，他破天荒地收拾好東西，開車去了IZ*ONE的排練室。
「你怎麼來了？」崔叡娜看到他出現在門口的時候，眼睛瞪得溜圓。
「來看看你的恢復情況。」林景恆面不改色地說，「實地觀察比在診所里判斷更準確。」
「是嗎？」崔叡娜歪著頭看他，嘴角帶著奇異的笑意。
林景恆沒理會她的眼神，找了個角落站定。
排練室里還有其他成員，幾個女孩看到他都露出了好奇的表情。有人認出了他，小聲地和旁邊的人咬耳朵：「那不是叡娜的醫生嗎？」「哇，真的好帥……」「他怎麼來了？」
崔叡娜沖他招了招手。
林景恆也抬起手，幅度很小地揮了揮。
音樂響起，女孩們開始排練新歌的舞蹈。崔叡娜站在隊伍里，動作明顯比其他人收斂一些，不敢做太大的跳躍和旋轉。但她臉上的表情是開心的，那種能夠重新站上排練室的滿足感，透過鏡子映進了林景恆的眼睛裡。
他靠在牆邊，雙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裡，目光始終追隨著那個扎著高馬尾的身影。
他告訴自己，這是工作需要。
他是她的主治醫生，需要對患者的恢復情況負責。親眼看看她在實際排練中的表現，才能判斷她是否真的準備好回歸舞台了。
這是合理的，專業的，無可厚非的。
至於那一點點私心——
大概，也許，可能，也是有一點的。
林景恆移開視線，假裝在看牆上的海報。
就在這時，他的手機震了一下。
他掏出來看了一眼，是一個陌生號碼發來的簡訊。
沒有署名，沒有問候，只有一行簡短的字：
「林醫生，有空聊聊崔叡娜的事情嗎？」
林景恆的腳步頓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