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的世界正在以一種近乎暴力的速度崩塌。
IZ*ONE的新聞占據了各種娛樂版面的頭條,社交媒體上的討論熱度居高不下,每一條新爆料都會被迅速轉發、放大、扭曲。有人在網上發起抵制運動,有人在青瓦台請願網站上要求解散組合,甚至有人扒出了成員家人的個人信息,進行惡意的騷擾和威脅。
這一切的背後,有一隻無形的手在操控著節奏。
林景恆站在Hana Care康復中心的門口,看著玻璃門上貼著的那張A4紙,上面列印著幾個工整的字:
「因內部調整,暫停營業。恢復時間另行通知。」
他試著推了推門。鎖著的。
透過玻璃門往裡看,前台依舊整潔,走廊的燈還亮著,飲水機上的指示燈一閃一閃——不像是倒閉的樣子。更像是……暫時撤離。
林景恆繞著建築走了一圈,繞到了側面的設備排風口。他蹲下身,聽到了一陣微弱但持續的嗡鳴聲。
「機器在運轉…」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舉報、輿論、停工——一條完美的、環環相扣的流水線。先從內部引爆一顆炸彈,然後讓輿論的火勢蔓延到不可收拾的地步,最後迫使組合陷入停滯。每一步都踩在了最精準的時間點上,像是有人提前寫好了一份劇本,所有人都在按照劇本演出。
而寫劇本的人,此刻正躲在幕後,等著收割成果。
林景恆回到車裡,沒有急著發動引擎。他坐在駕駛座上,掏出手機,撥通了朴正洙的電話。
「尹泰勛。」林景恆開門見山,「你有沒有他的聯繫方式?」
電話那頭的朴正洙沉默了兩秒:「Hana Care的尹泰勛?你想幹什麼?」
「我想和他談談。」
「談什麼?」
「談他為什麼要毀掉IZ*ONE。」
又是一陣沉默。然後朴正洙嘆了口氣:「我有他的辦公電話。但以目前的狀況來看,他大概率不會接陌生號碼的來電。」
「試試看。」
朴正洙報了一串數字。林景恆掛斷電話,輸入號碼,按下撥出鍵。
嘟——嘟——嘟——
三聲之後,轉入語音信箱:
「您好,我是尹泰勛。目前無法接聽您的電話,請在嗶一聲後留言。緊急事務請聯繫我的助理。」
林景恆掛斷了電話。
意料之中。
他沒有立刻放棄,而是盯著手機屏幕上那個號碼看了幾秒鐘,腦子裡飛速轉動著各種可能性。正面接觸行不通,間接渠道太慢,時間不等人——輿論每天都在發酵,每多拖一天,IZ*ONE的處境就危險一分。
他想到了一個主意。
一個瘋狂的、遊走在灰色地帶的主意。
這個念頭剛一冒出來,林景恆自己都覺得荒謬——他是一個醫生,一個用雙手治癒傷病的人,他的職業信條是「不傷害」,而他現在正在考慮的事情,卻是在主動製造一個謊言,一個精心設計的騙局。
但他的理智告訴他,這是目前最快、最有效的手段。
常規途徑已經堵死了。尹泰勛不接陌生電話,金成浩不會主動配合,Hana Care關了門,輿論在持續發酵——每過去一分鐘,IZ*ONE就離深淵更近一步。他沒有時間去走正規程序,沒有時間去搜集證據再去舉報,沒有時間去等待一個可能永遠不會到來的轉機。
他需要一把刀。一把能切開這團迷霧的刀。
而這把刀,只能是謊言。
他的手指在方向盤上收緊了。一個聲音在他腦海中響起……那是他作為醫生的職業道德在警告他:你在玩火。你在拿一個人的安危做籌碼。你可能會害了她,也可能害了你自己。
但另一個聲音更大、更清晰:她已經處在危險之中了。那些人不會因為她什麼都沒做就放過她。如果你什麼都不做,她只會無聲無息地被吞噬掉。
林景恆閉上眼睛,靠在座椅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他想起崔叡娜坐在練習室地上哭的樣子。想起她膝蓋上纏著的繃帶。想起她在舞台上笑著鞠躬時微微發抖的雙腿。想起她說的那句——
「我只是想做好我該做的事。」
她只是想做好她該做的事。
而那些人連這個機會都不想給她。
林景恆睜開了眼睛。他的目光變得平靜了。那是一種艱難決定之後才會出現的平靜,像是風暴中心那片唯一的安寧。
他拿起手機,再次撥通了朴正洙的電話。
「我有一個想法。」林景恆說,「先跟你報備一下,免得到時候你給我抓起來。」
「你說。」
林景恆把自己的計劃簡明扼要地說了一遍。
電話那頭沉默了將近十秒鐘。
然後朴正洙用一種混合著佩服和無奈的語調說了一句:「你這……算釣魚執法吧?」
「我向你報備了。」林景恆說,「這樣總可以了吧?」
朴正洙又沉默了幾秒,然後說:「尹泰勛本來就是我們要調查的重要對象。去做吧。但我什麼都沒聽見。」
「明白。」
林景恆掛斷電話,從手套箱裡翻出一個備用手機——那是他以前用來註冊一些醫療論壇帳號的副卡,沒有任何實名信息。他裝上SIM卡,下載了一個變聲器應用,調試了幾次音色,最終選定了一個偏低沉的男性聲線。
然後他撥通了那個他猶豫了很久的號碼。
金成浩。
電話響了四聲,接通了。
「餵。」
金成浩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帶著一貫的警惕和冷淡。
林景恆沒有立刻說話。他深吸了一口氣,然後用變聲器處理過的聲音開口了:
「讓你們老大接電話。」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
「你誰?」金成浩的語氣變了,變得更加鋒利。
「你不用管我是誰。」林景恆的聲音經過變聲器處理後,聽起來像是一個四十多歲的陌生男人,「我手上有一筆生意想和你們老大談。你給我他的聯繫方式就行。」
「憑什麼?」
「憑我綁架了崔叡娜。」
這句話說出口的瞬間,林景恆感覺到自己的心臟猛烈地跳了一下。他努力讓自己的呼吸保持平穩,等待著電話那頭的反應。
金成浩沉默了很久。
那種沉默不是猶豫,而是一種正在快速評估局勢的沉默。林景恆幾乎能想像出他此刻的表情…眉頭緊鎖,眼神銳利,大腦在以最高的轉速運轉。
「你說什麼?」金成浩的聲音壓低了幾分。
「我說,我綁架了崔叡娜。」林景恆重複了一遍,語氣刻意帶上了一絲不耐煩,「你不信的話,可以去她那裡看看她還在不在。你不是經常去巡邏嗎?」
這句話像一根針,精準地扎中了某個要害。
金成浩又沉默了。
這一次的沉默比上一次更長。林景恆能聽到聽筒里傳來的細微呼吸聲,那呼吸的頻率在變化——從最初的平穩,到微微加快,再到被刻意壓制住的平穩。
他在動搖。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金成浩最終說道,語氣恢復了表面的鎮定,「我不認識什麼崔叡娜。」
「是嗎?」林景恆輕笑了一聲,「那你緊張什麼?」
「我沒緊張。」
「你的呼吸出賣了你。」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極輕的咬牙聲。然後金成浩開口了,聲音裡帶著一絲不甘和惱怒:
「電話是010-XXXX-XXXX。你自己跟他說吧。」
說完,他掛斷了電話。
林景恆放下手機,靠在座椅靠背上,長長地呼出了一口氣。
他的手心裡全是汗。
他低頭看著那個備用手機上剛剛記錄下來的號碼,嘴角勾起了一個極淡的弧度。
金成浩果然沒有直接向尹泰勛匯報這件事。這說明什麼?說明金成浩和尹泰勛之間的關係並不是鐵板一塊——至少,金成浩並不願意在這種敏感時刻主動聯繫自己的上級,去匯報一個「來歷不明的綁匪」的消息。
他寧願把球踢出去,讓自己置身事外。
也許他會自己去核實崔叡娜是否安全,但那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林景恆拿到了他想要的東西。
他冷哼了一聲,將那串號碼存進了通訊錄,然後啟動了發動機。
車子緩緩駛出Hana Care所在的街道,匯入傍晚的車流。夕陽斜斜地照進車窗,在他臉上投下一道明暗分明的光影。
他看了一眼副駕上那部備用手機,屏幕上顯示著那個新保存的聯繫人名字:
尹泰勛。
魚餌已經拋出去了。
現在,就看這條魚什麼時候咬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