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寶吞噬開始到現在已經足足二十分鐘了,我心頭的不安也越來越重。
它盤坐在角落,身體散發出一陣灰濛濛的光。它的內丹漂浮在獅子屍體上方,裡面發出一道道恐怖的吸力,獅子的身體在恐怖吸力的作用下漸漸乾癟。多寶的身體微微顫抖,尾巴微張,眼睛緊閉著,連尾巴都僵在身後一動不動。
我蹲在樓頂邊緣,盯著動物園的方向。裡面時不時傳來一道道動物吼聲,其中一道像是牛吼聲,低沉,渾厚,像是一面大鼓在遠處被人擂了一下。緊接著是一聲虎嘯,尖銳,短促,帶著一種不容侵犯的威壓。
就在這時候,我目光無意間掃過遠處的街道,瞳孔猛地一縮。
只見那些街道上不知何時出現了密密麻麻的喪屍,像是有人把一整塊黑布鋪在了柏油路面上。東西南北,四個方向的喪屍像是同時出現一樣,靜悄悄地一點聲音都沒有傳出。
「多寶。」我壓低聲音喊了一聲。
它沒動。身上的灰光還在涌動,似乎吞噬到了最關鍵的時候。
我只能繼續盯著四面湧來的喪屍。我看著喪屍行進的路線,好像目標就是我們,我有些慌了。剛想要不顧一切叫醒多寶時,突然發現那些喪屍好像沒有繼續在我們這棟樓下停留,而是直直衝向動物園的方向。我注意到,這群喪屍的最後方有一道身影格格不入,它比所有喪屍都小很多,但它周圍卻有一道詭異的真空地帶,所有喪屍在經過它時都自覺地往旁邊挪動。
不簡單。
那隻小喪屍的體型和小孩差不多,但腦袋卻出奇的大,腦門上有一個灰白色的圖案。它的動作一點也不僵硬,反而比正常人還要靈活。周圍的喪屍好像在害怕它,或者說像是在被它驅使。
它走在屍群的最後方,不緊不慢,像是在散步。但它的眼睛一直盯著動物園深處。灰白色的瞳孔里是一片冰冷,像是在盤算著什麼。
「多……。」我本想告訴多寶一聲,但是看到它身上的灰光似是涌到了最盛,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它體內翻湧。就算是不懂的人也知道,不能在這時打斷它,否則有可能前功盡棄。
我攥緊拳頭,把目光從小喪屍身上收回來,重新掃了一圈周圍。喪屍群的先頭部隊已經衝進了動物園,裡面各種動物的咆哮聲混在一起。我視野被高大的樹枝遮擋,看不見裡面的具體情況。我只能不停地更換位置,試圖看到點什麼。就在我跑到另一邊的時候,發現動物園中心的樹木在大片大片的倒下,很快就露出來一塊空地。
我在空地上看到了一頭巨大的犀牛,它足足有一輛大巴車那麼大,不,已經到重卡那麼大了,天呢,它還在變大。
灰褐色的皮膚外面,一層灰色的甲殼正從皮下往外頂,一塊一塊地拼接、咬合、硬化,像是有人在它身上澆了一層鐵水,鐵水凝固之後變成了一副全身鎧甲。甲殼從脊背往兩側蔓延,一塊壓著一塊,鱗次櫛比,密不透風。幾秒鐘後,整個身體都被那層灰色的甲殼完全裹住,只留下一雙深棕色的眼睛從甲殼的縫隙里露出來,渾濁,泛著幽光。
它的角也在變大變長。原本一米長的犀牛角正在從根部往上躥,一截一截地往外頂,表面浮現出螺旋狀的紋路,暗金色的光在紋路里流動。那形狀,像極了一根巨大的鑽頭。
它不停地在喪屍群里衝撞,不少喪屍直接被踩碎,更多的喪屍則是直接被撞飛出去倒在地上沒了動靜。這會圍攻犀牛的喪屍基本都是入了品級的,但即使如此,依舊沒法對犀牛造成一點傷亡。
它的那層甲殼實在是太堅硬了,普通喪屍的爪子抓上去連一點印都沒有,入了品的喪屍勉強在上面劃出一道白痕。它低頭衝撞的時候,巨大的角像鑽頭一樣扎進喪屍群,從這頭穿到那頭,身上掛滿了碎肉和骨頭渣子,它甩了甩腦袋,那些殘渣就被甩飛了出去。
但它沒有戀戰。沖穿了三波屍群之後,它調轉方向,朝空地另一側跑去,它全程沒有避開那些樹木,巨大的樹幹在它的衝撞下還沒有小草來的結實,全部碎裂倒地。
那聲音極大,極為尖銳,從胸腔里往外擠,像是整座山在跟著它一起吼。恐怖的音波即使身在遠處的我都有些受不了,下意識地捂住耳朵。離它最近的幾十隻喪屍身體猛地一僵,然後一道接著一道炸成了血霧,而離得稍微遠些的喪屍則七竅里流出黑紅的血,倒在地上抽搐了兩下就不動了。再遠一些的上百隻喪屍也被震得東倒西歪,有的直接栽倒在地,有的踉蹌著往後退,陣型瞬間散了。
「成了。」多寶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終於成了,感覺怎麼樣?」
「還不錯,再次覺醒了一部分傳承記憶,可惜沒有覺醒吞噬天賦」它的尾巴甩了一下,語氣裡帶著一絲少見的遺憾,「本王要是覺醒了吞噬天賦,那就不用這麼被動了,直接可以在戰鬥中吞噬對方的生命精華」
「既然如此,趁外面那些傢伙打得火熱,我們趕緊撤吧」我本想趁亂想當個老六去搜刮下好處,結果這兩頭一品圓滿的妖獸著實嚇了我一大跳,有點發怵,只想快點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行,那走吧」多寶閃身衝進樓道,打算跑路。
「等下,有戲!」本想跟著多寶下樓的我眼睛瞟向兩頭妖獸的方向,發現犀牛不知什麼時候解除了甲殼,身形縮小到了原先的一半,兩隻蹄子正捂著腦袋在地上打滾。
「怎麼回事」多寶折返回來,跳上水泥護欄順著我的目光朝動物園方向看去。
「多寶,你看那邊」我指著一個方向讓多寶看過去,只見那裡正盤膝坐著剛才的小孩喪屍,它面朝兩隻妖獸,腦門上的灰白色圖騰正閃爍著詭異的光芒。忽明忽暗,像是在往外發射某種信號。它的嘴唇翕動著,沒有聲音,但整個身體都在微微顫抖。
「精神攻擊,這隻喪屍居然會精神攻擊」多寶爪子指著那隻小孩喪屍語氣有些激動。
「你的意思是,那頭犀牛的慘狀和這小孩有關?」
「沒錯,那隻喪屍有著罕見的精神能力,怪不得可以統領如此規模的屍潮,那頭犀牛就是中了精神攻擊才變成了這樣。」多寶的爪子在護欄上敲了敲,「一品圓滿的精神系喪屍,比同級別其他喪屍難纏了十倍。那種精神攻擊無形無質,防不勝防。」
「那怎麼辦,再這麼下去,那頭犀牛可要完犢子了,它要是死了,兩邊的平衡就被打破了,到時候我們怎麼撿漏。」我緊張地捏了一把汗,像是自己在面對兩波敵人一樣。
「簡單,只需要想辦法打斷那隻喪屍的施法就行,這樣,你看到那邊的石頭了嗎,撿起來朝那隻喪屍扔過去,只要干擾到它,它的精神攻擊就會停止」多寶轉過身,指著一邊的石頭說。
我沒有猶豫,撿起石頭用力地朝著那隻喪屍扔過去,石頭沒打中喪屍,但落在了它的面前。那隻喪屍明顯被突如其來的石頭嚇了一跳,腦門上的圖案閃了幾下直接滅了。
「有用」我握緊拳頭。
不知是石頭落地的聲響太大,還是那隻老虎的聽覺太強,石頭落地後老虎第一時間轉向石子的方向。接著兩雙翅膀從老虎身上延伸而出,四腳猛地蹬地,翅膀展開,帶著它的身體騰空而起。升空後的老虎似是看到了背後的罪魁禍首一般,直接朝著小喪屍飛去。
老虎落地,翅膀煽動帶出的氣流直接掀飛了周圍的喪屍,只留那隻小喪屍站在原地。老虎沒有任何猶豫,直接張口,一道裹挾著虎嘯的氣浪徑直衝向小喪屍。那聲波裹著氣血之力,從它嘴裡炸開,空氣肉眼可見的扭曲了一瞬。小喪屍來不及反應,身體被聲波掀飛出去,砸在一輛翻倒的觀光車殘骸上,鐵皮被撞得凹陷進去,碎玻璃飛濺。老虎鬼魅的身影緊隨其後,翅膀收攏,四爪著地,黃色的身影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巨大的爪子一爪按在了小喪屍身上。
小喪屍的胸口被虎爪按住,灰白色的皮膚在利爪下凹進去,骨骼發出咯吱的脆裂聲。它的嘴巴張大,一道怪異的聲音從它嘴裡發了出來。
周圍的喪屍好像被什麼東西激活了,那些原本還在四散奔逃的喪屍同時轉過頭來,暗紅的眼睛齊刷刷的盯著老虎。它們像是有人指揮一樣,沒有直接衝過來,而是分成了幾個方向,從側面、背後、正面等各種角度同時撲向老虎。老虎抬起爪子去拍,拍飛了幾隻,但更多的撲了上來。喪屍的爪子摳進它的皮毛,牙齒咬住它的後腿,一隻一品中期的喪屍甚至跳上了它的後背,爪子直取它的翅膀根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