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位賽開始前十分鐘,趙小北把參賽名單翻到了成人組那一頁。
「好,趁著排位賽還沒開始,咱們來看看成人組這邊有哪些人值得關注。」他對著鏡頭說,語氣很輕鬆,像是在跟朋友聊天,「第一個,趙梓霖。東莞本地車手,頭排發車的常客。這人雨戰特別強,你看他之前的比賽數據,雨地里他的圈速衰減比別人小很多。今天東莞有雨,他應該是奪冠熱門之一。」
劉遠點了點頭。「趙梓霖我聽說過,廣東這邊卡丁車圈的老面孔了。他那個剎車特別賊,1號彎的入彎點比別人晚,但他能剎得住,這就是本事。」
「第二個,秘晞朗。天津站預賽第二名,穩定性極好。這人的特點是很少犯錯,你很少看到他衝出去或者打滑。他跑得不算最快,但他每一圈都能跑出一個差不多的圈速,這種車手在積分賽里很占便宜。」
「還有張孝賢和李思銳。」趙小北把名單往下滑了一行,「上海站預賽的時候,這兩個人單圈差距只有0.016秒。0.016秒是什麼概念?就是你眨一下眼睛,他們已經分出勝負了。這兩人實力非常接近,今天應該會有一場硬仗。」
劉遠補了一句。
「張孝賢我印象比較深,他過高速彎的膽子特別大。7號彎那個S彎組合,別人進彎前會松一點油門,他基本是全油門切進去。當然,這也是他的風險所在,萬一判斷失誤,就是直接上牆。」
兩個人聊了一會兒賽道特點,又聊了幾句F1夏休期的新聞。
劉遠提了一嘴「托托和維斯塔潘在撒丁島喝咖啡」的傳聞,趙小北笑了一聲說「托托每年夏天都要跟維斯塔潘喝一次咖啡,喝了好幾年了也沒喝出個結果」。
然後排位賽的綠燈亮了。
陳默坐在卡丁車裡,引擎還沒有點火。
他能聽到遠處維修區通道里其他卡丁車陸續駛出的聲音。
二衝程引擎的嘶吼此起彼伏,像是一群野獸在互相挑釁。
他的手指搭在方向盤上,掌心全是汗。頭盔還沒戴上,就掛在方向盤旁邊,他的呼吸在悶熱的空氣里顯得很重。
他沒有工程師。
沒有技師。
沒有人在他耳邊說「胎壓調好了」或者「前輪再硬兩格」。
他的帳篷里只有他自己,一台藍色的卡丁車,一本寫滿了字的筆記本,和一堆他自己擰過的螺絲。
早上六點他就到了圍場,一個人把車從帳篷里推出來,一個人檢查剎車片,一個人調化油器油針。
中汽摩聯的工作人員路過的時候看了他一眼,沒說話,走了。
其他車隊的技師從他帳篷前面經過,也沒有人停下來問一句。
他把頭靠在頭枕上,閉上眼睛。
腦子裡回放著官方練習的畫面。
他今天已經跑了兩節官方練習,每一節的圈速都在43秒上下掙扎。
第一節,他跑了十二圈,最好的一圈是43.5。
第二節,他改了胎壓,跑了十四圈,最好的一圈是43.4。
提升只有0.1秒。他改了前後輪距,改了化油器油針,改了齒輪比。
每一樣都試了一點,但每一樣都沒有解決問題。
問題很明確。
這台車在推頭。
入彎的時候,前輪像是在冰上滑,車頭完全不跟他的方向盤走。
他試過晚剎車,試過早剎車,試過更大的方向盤角度,但都沒有用。
他調車的時候把前輪調得太硬了,現在他知道了,但排位賽沒有時間給他重新調。
他只能帶著這個問題上賽道,用駕駛去彌補機械的缺陷。
他睜開眼睛,看著儀錶盤上貼的那張紙條。
那是他自己寫的,字跡潦草:剎車點,1號彎,晚五米。4號彎,正常。7號彎,全油門。
最後一行寫著:前輪輕是滑,重是抓。
他看了三秒鐘。
然後把紙條撕下來,塞進賽車服的口袋裡。
他戴上頭盔,按下點火按鈕。
引擎嘶吼著啟動,車身開始震動,二衝程的藍煙從排氣管里噴出來。
他踩下油門,駛出帳篷。
排位賽綠燈亮了。
成人組的卡丁車湧出維修區通道,輪胎在濕滑的瀝青上劃出細密的水霧。
今天的賽道狀態很微妙,天氣預報說下午有雨,但雨還沒下來,賽道表面是潮濕的,但又不是完全濕透。
這種半干半濕的狀態對車手來說最折磨人,因為你不知道該用干胎還是雨胎,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該用力、什麼時候該收著。
陳默的卡丁車匯入車流。
他沒有急著刷圈,第一圈只是熱身,感受輪胎的溫度和賽道的抓地力。
1號彎。
他入彎的時候方向打得比正常多了十五度,但車頭還是往外推。
他加了點剎車,前輪稍微咬住了一點,但出彎的時候車尾又甩了一下。
這一圈,他跑得磕磕絆絆。
計時屏幕跳出數字:43.8。
第二圈。他在4號彎前提前鬆了油門,想用更平滑的入彎來減少推頭。
但提前松油意味著入彎速度慢了,出彎的時候他補油補得太急,後輪又滑了一下。
43.6。
第三圈。
他試了晚剎車。
比正常剎車點晚了將近八米。
後輪鎖死,車身橫滑,他反打方向救車,車頭勉強進了彎心,但出彎的時候完全沒有速度。
43.9。
比第二圈還慢了。
他的手臂已經開始發酸。
方向盤在手裡震動,前輪每一次入彎都在滑,他不得不加大方向盤角度去彌補,但越補越滑。
1號彎,他的卡丁車又推了出去,車頭直直地沖向彎道外側。
他猛地反打方向救車,車身劇烈擺動了一下,才勉強回到走線上。
他知道自己在掙扎。
但他不知道怎麼辦。
他看了一眼計時屏幕。
趙梓霖42.228,秘晞朗42.379,張孝賢42.416。
第一名唐子萱42.107。
他在倒數幾名里。
他又跑了一圈。
43.5。
再一圈。
43.7。
他的腦子裡開始亂了。
他試著調整剎車點,試著改變入彎角度,試著用不同的油門開度。
但每一圈都不一樣,他沒有找到一個可以重複的節奏。
第七圈,他在7號彎入彎太急,前輪直接推了出去,整個車身滑向輪胎牆。
他猛打方向,後輪鎖死,車身橫過來,輪胎在瀝青上發出尖銳的摩擦聲。
完蛋!陳默暗叫一聲不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