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莞圍場邊上，中汽摩聯的官方直播間是個臨時搭起來的鐵皮棚子。
裡面擠著一張長桌、兩台攝像機、一塊綠幕，還有一堆不知道從哪個倉庫翻出來的線纜。
劉遠坐在左邊，把監聽耳機往頭上一掛，晃了晃脖子。
他做了六年F1自媒體，帳號叫「遠哥說F1」，粉絲四十萬，一半是來看他罵人的，一半是來看他哭的。
上一期他在英國站結束後對著鏡頭沉默了三十秒，然後說了一句「諾里斯這個冠軍，是別人送的」，播放量破了三十萬。
趙小北坐在右邊，把話筒的高度調了一下。
他的帳號叫「小北的圍場日記」，粉絲少一些，但粉絲粘性極高，因為他從來不端著，什麼都敢說。
兩個人今天出現在這裡，原因很簡單：英國站和比利時站之間隔了三周，F1進入了夏休期。
劉遠在群里說了一句「閒得發慌」，趙小北回了一句「我有個朋友在中汽摩聯，說東莞站缺個解說」，然後兩個人就坐上了飛廣州的飛機。
「各位觀眾朋友們好啊，」劉遠對著鏡頭打了個哈欠，完全沒有要裝的意思，「這裡是CKC中國卡丁車錦標賽東莞站的官方直播間。我是劉遠。」
「我是趙小北。」趙小北舉起手晃了一下，「我們倆今天來這兒，主要是因為F1放假了。比利時站要等到7月27號，中間這三周實在太長了，我們倆在家坐著也是坐著，不如出來干點活。」
劉遠點了點頭。
「順便學點東西。說實話，卡丁車我只看過維斯塔潘小時候的錄像，規則我都不太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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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正好，」趙小北說，「咱們今天就當給觀眾朋友們科普了。我自己也是半桶水，咱倆一起學。比賽還沒開始，咱們先聊。」
劉遠拿起手邊一張中汽摩聯發的資料卡，翻來覆去看了兩遍。
「好，先說最基本的。CKC成人組，14歲以上就能參加。用的是VORTEX ROK SV 125cc的二衝程引擎，34匹馬力，轉速能拉到一萬五。」他把卡片翻到背面，「輪胎是VEGA的，干胎兩套，雨胎一套。禁止前剎車。」
「禁止前剎車？」趙小北皺了皺眉，「什麼意思？」
「就是說你的卡丁車只有一個後剎車。你踩剎車的時候，只有後輪會減速。這跟F1完全不一樣，F1前後剎車是可以調的，車手還能通過剎車平衡來影響車輛姿態。但卡丁車沒有這個，你只有一個後剎。」
趙小北想了一下。「那入彎的時候不是很危險？後輪一鎖，車就轉了。」
「對，」劉遠點頭，「所以卡丁車的剎車點比F1要早得多。你不能帶著剎車入彎，因為你的後輪一旦失去抓地力，車頭就完全不受控制。你得在直線上把速度降夠了，然後松剎車，再用方向盤帶著車轉。」
「這跟F1的循跡剎車完全是兩碼事。」趙小北說。
「兩碼事。卡丁車講究的是松剎車入彎，F1講究的是帶剎車入彎。兩種完全不同的理念。」
趙小北指著資料卡上的天氣備註。「東莞今天有雨？」
劉遠看了一眼窗外。鐵皮棚子外面，天灰濛濛的，但雨還沒下來。
「預報說是下午有降雨，賽道乾濕狀況會不斷變化。所以這次的比賽，輪胎選擇會非常關鍵。」
「雨胎和干胎有什麼區別？」
「雨胎有排水紋，胎面更軟，工作溫度更低。干胎是光頭胎，沒有紋路，靠的是大面積接觸地面產生抓地力。干胎在乾燥賽道上的速度比雨胎快得多，但一旦賽道上有水，干胎就等於在冰上開車。」
趙小北若有所思。「所以車手現在要賭，賭比賽的時候賽道是乾的還是濕的？」
「對。如果賽道在比賽後半段變干，干胎車手就會快得離譜。但如果雨一直下，干胎車手就會像在溜冰。」
「這不就跟F1的輪胎策略一模一樣？」
「本質上是一樣的，」劉遠說，「但卡丁車比F1更極端。F1的雨胎和干胎之間的性能差距大概每圈三到五秒。卡丁車的差距，如果賽道狀態不對，差十秒都有可能。」
趙小北翻了一下賽事手冊。「這個賽制有點意思。排位賽定發車順序，然後預賽，然後超級預賽，最後決賽。積分是累加的？」
「對。排位賽單圈最快者獲杆位，無成績者末位發車。預賽前36名晉級超級預賽，預賽積分從第1名50分遞減到第36名1分。超級預賽也是前36名晉級，積分跟預賽累加，決定決賽的發車順序。」
「那排位賽重要嗎？」
「重要，但不是決定性的。排位賽只是決定你預賽的發車位置。如果你排位賽跑砸了，預賽從後面追，理論上還是能追回來的。但卡丁車的超車比F1難得多，因為賽道窄，彎道密，沒有DRS這種東西。」
「那超車怎麼超？」
劉遠想了一下。
「靠剎車。卡丁車的超車，百分之九十發生在剎車區。你比別人晚剎一米，你就贏了半個車位。晚剎兩米，你就超過去了。」
「就這麼簡單？」
「就這麼簡單。但晚剎一米需要你對自己的剎車、對輪胎的抓地力、對賽道的每一寸瀝青都了如指掌。」
趙小北看了一眼手機。「哦對了，說個F1的新聞。喬治·拉塞爾的合同還沒簽。」
「我知道，」劉遠說，「托托·沃爾夫說不會有大的宣布，但梅賽德斯確實還沒官宣2026年的陣容。拉塞爾和安東內利都還沒落筆。」
「拉塞爾不著急嗎？」
「他著什麼急？他今年跑得挺好的。漢密爾頓走了之後，他就是梅賽德斯的實際領袖。而且2026年新規，梅賽德斯如果引擎做得好，他就有機會爭世界冠軍。」
「那維斯塔潘呢？」
「維斯塔潘留紅牛了。夏休期之前就官宣了。托托自己都說了，跟維斯塔潘那事是個錯誤，搞得拉塞爾那邊有點不穩。」
趙小北笑了一聲。「托托這個夏休期過得挺忙的。」
「他哪年不忙。」
劉遠把資料卡翻到賽道圖那一頁。
「來，介紹一下今天的賽道。廣東競速國際賽車場，卡丁車賽道全長1.3公里，11個彎。1號彎是180度的低速髮夾彎，進彎前你要把車速從八十多公里降到三十以下。7號彎是高速S彎組合，進彎速度保持在七十到八十，對油門和剎車的細膩程度要求極高。」
「1.3公里，11個彎，平均每個彎之間的距離很短啊。」
「非常短。這條賽道的特點就是連續S彎加緊湊布局。你沒有喘息的時間，一個彎接一個彎，節奏一旦亂了，後面全亂。」
趙小北看著賽道圖。「那今天下雨的話，這些彎不是更危險？」
「對。卡丁車沒有前剎車，下雨天你的後輪更容易鎖死。而且這條賽道窄，緩衝區小，一旦打滑，基本上就是撞輪胎牆。」
趙小北把參賽名單拉了出來。
「成人組這邊，有幾個名字值得關注。趙梓霖，東莞本地車手，頭排發車的常客，雨戰能力很強。秘晞朗，天津站預賽第二名，穩定性極好。張孝賢和李思銳，上海站預賽兩人單圈差距只有0.016秒，實力非常接近。」
「還有嗎？」
「還有一個。」趙小北把名單往下拉了一行，「陳默。中汽摩聯外卡，獨立車手，沒有車隊，沒有技師，沒有贊助商。參賽牌上就他一個人的名字。」
劉遠湊過來看了一眼。「這人什麼來頭？」
「不知道。資料上什麼都沒寫。沒有賽照記錄，沒有參賽歷史，沒有任何數據。」
「那怎麼拿到外卡的？」
「不知道。中汽摩聯發的。」
劉遠沉默了兩秒。「那這人要麼是關係戶，要麼是……」
「要麼是什麼？」
「要麼是那種，你從來沒聽過名字，但他一上賽道你就再也忘不掉的人。」
「拉提菲？還是馬澤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