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庫的燈調暗了。
Lorenz走到一面牆壁前面，按下了一個開關。整面牆亮了，是一塊巨大的屏幕，上面是一張紐博格林賽道的衛星圖。綠色的森林，灰色的瀝青，像一條蛇纏繞在Eifel山脈之間。
「紐博格林。」Lorenz說，「你以後會在這裡跑很多圈。所以在摸方向盤之前，你得先知道這條路是怎麼來的。」
他按了一下遙控器，屏幕上出現了一張黑白照片。工人們在山林間挖土，鐵鍬，手推車，騾子。
「1925年9月27日，紐博格林開始修建。」Lorenz說，「德國政府雇了兩萬五千人，大部分是失業工人。他們挖了兩年，1927年6月18日正式啟用。最初的賽道全長28公里，由北環和南環組成。北環20.832公里，南環7.7公里。北環就是綠色地獄。33個左彎，40個右彎，官方數據是73個彎。車手們覺得遠不止這個數。三百米的垂直落差，最高點和最低點之間隔著一整座山。你從高處看不到低處的彎心，從低處看不到高處的出口。下雨的時候，有些路段濕透了，有些路段還是乾的。你永遠不知道下一個彎是什麼狀態。」
他按了一下遙控器，屏幕上出現了一張更詳細的布局圖。
「今天你只需要記住兩條路。第一條，北環單獨，20.832公里。小米要你跑的就是這條。」
陳默抬起頭。
「小米和紐博格林在2025年簽了高級合作夥伴協議。」Chris接過話，「SU7 Ultra原型車在北環跑出了6分46秒，之後小米就成了賽道的頂級合作夥伴。他們在Aremberg和Fuchsröhre之間的橋上掛了GG牌，在北環入口也放了標識。GP賽道的12號彎被冠名為『小米彎』。」
Lorenz點了點頭。「小米要的是北環單圈。20.832公里，73個彎。一個乾淨、有傳播力的圈速。你不需要管比賽，你只需要把這條路上每一個彎都跑對。第一個彎叫Hatzenbach，緊接著是Flugplatz，然後是三連彎Aremberg、Fuchsröhre和Adenauer Forst。再往後是Metzgesfeld、Kallenhard、Wehrseifen、Breidscheid。過了Bergwerk，就是Kesselchen和Klostertal。接下來是Karussell，那個水泥槽彎，然後Hohe Acht、Wippermann、Eschbach、Brünnchen、Pflanzgarten、Schwalbenschwanz、Galgenkopf。最後是Döttinger Höhe，兩公里直道，全油門。」
「第二條呢？」陳默問。
「NLS布局。」Lorenz按了一下遙控器，「北環加GP賽道的一部分，24.358公里。維斯塔潘車隊要你練的。」
「為什麼是這條？」
「因為Max要跑NLS。」Chris說，「維斯塔潘車隊2026年會在NLS跑至少兩站。你以後要跟他一起跑這條布局。所以你得提前熟悉。」
「NLS和24小時的布局有什麼區別？」陳默問。
「24小時正賽用的是25.378公里的組合賽道。」Chris說，「北環加GP賽道，但進站口的位置和NLS不一樣。NLS用的是24.358公里。兩條路的核心都是北環。你把北環本身跑熟了，兩條組合賽道就都通了。」
Lorenz按了一下遙控器，屏幕上出現了那台阿斯頓·馬丁的剖面圖。
「現在說車。」他說，「你知道GT3是什麼嗎？」
「量產車改的賽車。」陳默說。
「對了一半。」Lorenz說，「GT3這個類別，不是FIA發明的。2005年，Stephane Ratel和他的SRO Motorsports Group向FIA提出了這個概念。SRO負責開發和推廣，FIA負責認證和技術規則。Ratel自己說過一句話：『GT2和GT4，我們SRO想怎麼做就怎麼做。但GT3，我們需要FIA在我們身邊。』」
「所以GT3的規則是誰定的？」
「是SRO和FIA一起定的。」Chris接過話，「FIA負責認證，確保每一台GT3賽車都符合技術規範。SRO負責賽事的運營和BoP的管理。但在紐博格林，情況又不一樣。」
「紐博格林的BoP，是ADAC Nordrhein自己管的。」Lorenz說，「紐博格林24小時的組織方是ADAC Nordrhein，不是FIA，也不是SRO。他們有一個技術委員會，四個人，專門負責SP9組別，也就是GT3賽車所在組別的BoP。這個委員會不歸FIA管，也不歸SRO管。他們看的是NLS比賽的數據，自己算，自己調。」
「BoP調什麼？」陳默問。
「最低車重，進氣限制器口徑，增壓值上限，最大允許燃油量，離地間隙。」Chris說，「在紐北，BoP主要用兩個東西：車重和進氣限制器。你的車如果比寶馬M4 GT3快了，ADAC就給你加配重，或者縮小進氣限制器的口徑。下周如果寶馬太快了，ADAC又會給他們加配重。沒有人能永遠快。」
Lorenz走到那台阿斯頓·馬丁旁邊，用手掌拍了拍引擎蓋。
「這台車，Aston Martin Vantage GT3 EVO。4.0升雙渦輪增壓V8，AMG提供的發動機。序列式六速變速箱，Xtrac的，方向盤撥片換擋。後輪驅動。基礎車重1265公斤。BOP加上去之後，可能變成1280，可能變成1300。」
「量產版的Vantage，發動機缸體是一樣的。但底盤完全不一樣。GT3的懸掛是前後雙叉臂，Öhlins四路可調阻尼，可調防傾杆。量產版是固定的。GT3的剎車是Alcon，前六活塞後四活塞，碳陶瓷盤。量產版是鋼盤。GT3的空氣動力學套件，前唇、尾翼、擴散器，全都是為下壓力設計的。量產版沒有這些。」
「油箱呢？」陳默問。
「110升。」Lorenz說，「在紐北跑24小時，一箱油大概能跑八圈。八圈之後必須進站。加油、換胎、換人，可以同時做。但GT3的進站有最低時間限制。從進站口到出站口，最短時間是90秒。你不能提前出站。這90秒里，技師要完成加油、換胎、車手更換。加油必須在換胎之前或者之後完成，不能同時進行。如果BOP給你多加五升油，你可能就能少進一次站。如果BOP給你少加五升油，你就得多進一次。」
Chris從車旁邊走過來，站在陳默面前。
「還有一件事。」他說，「紐北24小時對輪胎數量有嚴格限制。排位賽最多用48條光頭胎，正賽最多用116條。每一條輪胎都要在 tyre app里登記。你不能想換就換。你得算好每一套胎能跑多少圈，什麼時候換，換下來之後還能不能用。這比單圈速度重要得多。」
Lorenz把車庫的燈調亮了一些。
「你現在需要做的只有一件事。」他說，「把北環的73個彎背下來。每一個彎的名字，每一個彎的入彎點，每一個彎的剎車點。你不用上車，你先把路記住了。」
他把一個平板電腦遞給陳默。屏幕上是一張北環的詳細地圖，每個彎都有編號和名字。
「從今天開始，你每天跑兩百圈模擬器。北環。73個彎。跑到你閉著眼睛都能畫出這條路為止。」
陳默接過平板電腦，低頭看著那張地圖。綠色的森林，灰色的瀝青，73個彎。
「綠色地獄。」他說。
Lorenz笑了一下。「對。歡迎來到綠色地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