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視頻開始。畫面是一片灰白色的天空,鏡頭晃了一下,然後對準了一棟巴伐利亞風格的二層小樓。外牆是淡黃色的,窗框漆成深棕色,門口種著一排修剪得整整齊齊的低矮灌木。)
大家好,我是陳默。
這是我第二期vlog。
上一期說點讚到一萬就去跑耐力賽,結果到現在都不夠,評論區感覺都是人機。
不過ins上倒是夠了,所以還是準備發一期,耐力賽是沒了,現在發一期「低質量男性的一天」吧。
我現在在德國,最近沒什麼比賽,也是回歸到日常里了。
(鏡頭翻轉,對準身後。李雲拎著兩個行李箱,面無表情地站在門口。)
這位是李雲。我團隊的基石。
(李雲對著鏡頭點了一下頭,沒說話。)
中國有句古話叫:民以食為天。
所以作為我奪冠團隊的第一人,我選擇請一位優秀的中國廚師幫我改良一下該死的訓練餐。
(畫面切到門口。陳默按了門鈴。等了大概十秒鐘,門開了。)
房東是個德國老爺爺,叫克勞斯。
他大概七十多歲,身高一米八五左右,肩膀很寬,背挺得筆直。
頭髮全白了,但梳得一絲不苟,額頭上有三道很深的抬頭紋。他穿著一件灰色的羊毛開衫,裡面是白襯衫,領子扣到最上面一顆。
他看了我一眼,又看了李雲一眼,最後把目光落在我的手機上。
「你遲到了三分鐘。」
他的英語帶著很重的德語口音,每個音節都咬得很重。
「抱歉,克勞斯。飛機晚點了。」
「飛機晚點不是理由。你應該提前四十分鐘出門。」
壓力飛機飛得慢的都來了。
(陳默把鏡頭轉向自己,嘴唇抿了一下。)
克勞斯是我見過最守時的人。
他每天六點起床,六點半出門散步,七點回來吃早餐。
早餐永遠是兩片黑麵包、一個水煮蛋、一杯黑咖啡。
一分鐘都不差。
可惜這仨里除了水煮蛋還好,其他我寧可餓死也不會吃的。
(畫面切回克勞斯。他從口袋裡掏出一把鑰匙,遞給我。)
「樓上,右手邊第二間。廚房在樓下,你可以用,但用完必須擦乾淨。烤箱溫度不准,比刻度高十五度。洗碗機晚上八點以後不能用,會吵到我。」
(李雲接過鑰匙,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還有,」克勞斯看了李雲一眼,「你是廚師?」
「是。」
「很好。廚房歸你管。但我的東西不許動。」
(李雲點了一下頭。克勞斯轉身走了,腳步很穩,皮鞋踩在木地板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畫面切到房間。陳默把手機機放在一個架子上,鏡頭對準整個房間。)
好,先給大家看一下我的房間,room tour一下,大家可以在彈幕上從夯到拉評價一下。
(房間不大,大概三十平米。一張單人床靠牆放著,被子疊成標準的方形。床頭柜上有一盞檯燈,一本德語的賽車雜誌。窗戶開著一條縫,外面的冷空氣滲進來。)
(陳默走到窗邊,把窗簾拉開。窗外是一片草地,再遠一點是森林,灰綠色的,被霧氣罩著。)
沒什麼好看的。
德國十一月就這樣,每天都是灰的。
感覺和在成都差不多,每天早上醒來就和進了寂靜嶺的里世界一樣,整個世界都是灰色的。
(陳默轉身,走到房間的另一側。那裡擺著一排訓練器材。)
接下來是重點,估計很多車迷已經很熟悉這些器材了,但我還是給你們一一介紹。
(鏡頭推近。地上鋪著一塊黑色的橡膠墊,上面放著一台划船機、一組可調節啞鈴、一個平衡球、一根TRX懸掛訓練帶,還有一個看起來像方向盤的奇怪裝置。)
划船機。
每天早上熱身用。
二十分鐘,五千米。
這是有氧基礎,勒芒一場比賽二十四小時,車手要輪流開,心率長時間維持在一百五以上,沒有有氧底子撐不住。
(陳默坐上去,拉了兩下。金屬鏈條發出嘩啦嘩啦的聲音。)
但這只是熱身。
(陳默站起來,走到一個固定在牆上的金屬架子前。架子上掛著一根粗壯的彈力帶,下面連著一個頭盔。)
這個東西,叫頸部訓練器。看起來很簡單,但這是所有賽車手最重要的器材之一。
(陳默把頭鑽進頭盔,彈力帶繃緊,他的脖子被往前拉。他開始做低頭、抬頭、左右側傾的動作,每組十五次,做了三組。)
比如開F1賽車過彎的時候,橫向加速度可以到五個G。
我的頭加頭盔大概七公斤,五個G就是三十五公斤。
你脖子不夠粗,頭盔就會晃,頭盔一晃,你就看不到彎心。
看不到彎心,你就上牆了。
所以賽車是一項很危險和極限的運動,普通人的脖子沒有經過訓練還是很脆弱的。
(陳默從頭盔里退出來,喘了兩口氣。)
GT3大概兩到三個G,Hypercar在勒芒的保時捷彎也有三個G以上。
我現在的頸部力量只夠跑GT3,跑Hypercar還差得遠。
車隊的訓練師說,明年勒芒之前,我的脖子要能扛住四十五公斤的側向拉力。
(陳默走到啞鈴旁邊。地上擺著三組啞鈴,最重的一對上面寫著「25KG」。)
啞鈴。
但不是練二頭肌的。
(陳默拿起一隻啞鈴,做了一組肩部繞環,然後做了一組前平舉,又做了一組側平舉。)
開賽車的時候,方向盤很重。
GT3沒有助力轉向,Hypercar有一點,但也不多。
一場比賽下來,你要打上千次方向,每次都要用肩膀和上背的力量。
肩膀不行,到比賽後半程方向就打不動了,圈速掉一秒都算少的。
那邊是練腰部力量的,大家跑卡丁車的話估計有時轉彎G值大的話腰會疼,所以我也會練這個。
(陳默放下啞鈴,走到那個像方向盤的裝置旁邊。)
這個,是維斯塔潘車隊給我配的模擬器方向盤。
(鏡頭推近。方向盤是真車方向盤改的,連著一根液壓杆,液壓杆下面是一個黑色的控制盒。)
這個方向盤連著一台電腦,裡面裝的是維斯塔潘車隊自己開發的模擬器軟體。
不是市面上那種遊戲,是他們自己寫的物理引擎,輪胎模型、空氣動力學數據都是從真車上扒下來的。
方向盤上的力反饋和GT3一模一樣,阻尼、回正力矩、路面反饋,全都是真的。
(陳默坐上去,雙手握住方向盤,轉了兩圈。液壓杆發出輕微的嘶嘶聲。)
我每天要在這個上面跑至少一個小時的紐北。
懂得都懂,練對賽道的熟悉和超慢車,這都是跑耐力賽的基本功。
當然你如果不是跑最高組別的,這句話你就當我放屁。
(陳默鬆開方向盤,站起來。)
然後是反應力。
(陳默走到牆邊,牆上貼著一塊板子,上面有六個按鈕,每個按鈕上面有一個LED燈。他按下開關,燈隨機亮起,他用手去拍。速度很快,幾乎是一秒鐘亮兩次。)
這個是反應燈。
和F1車手用的差不多。
F1車手在發車的時候,從燈滅到踩下油門,反應時間大概在零點二秒左右。
我現在的平均反應是零點二五秒,還不夠快。
(陳默又拍了幾組,額頭開始出汗。)
勒芒的發車是滾動發車,不需要反應時間。
但耐力賽的交通狀況很複雜,你前面可能是一台慢車,後面是一台Hypercar,左邊是一台GT3,右邊是護欄。
你必須在一瞬間做出判斷,往哪走,什麼時候剎車,什麼時候加速。
反應慢零點一秒,可能就是一次事故。
(陳默走到平衡球旁邊。球上放著一塊木板,木板上固定著兩個踏板。)
這個,是腳力訓練器。
(陳默坐上去,雙腳踩在踏板上,開始做蹬踏動作。)
開賽車的時候,剎車踏板很硬。
當然賽車有很大的下壓力G值,所以其實賽車手踩剎車還算不是太難。
但GT3的剎車踏板還是需要一百公斤的力才能踩到底。
Hypercar稍微輕一點,但也有七八十公斤。
(陳默做了三組,每組二十次,大腿開始發抖。)
而且剎車不是隨便踩的。
你要控制力度,百分之七十、百分之八十、百分之九十,每一腳都要精確。腳力不夠,你連百分之七十都踩不出來。
(陳默站起來,走到最後一件器材旁邊。那是一台看起來像划船機但更矮的機器,上面有一個座椅和兩個把手。)
這個叫上半身測力儀。
其實就是一個划船機的變種,但它只練上半身。
你坐在上面,用背部和手臂的力量拉,模擬的是開賽車時打方向、換擋、調剎車平衡的動作。
(陳默拉了幾組,背部的肌肉繃緊。)
一場勒芒,車手要在車裡坐三到四個小時。
這三個小時裡,你的上半身一直在動,方向盤、按鈕、撥片,沒有一刻是停的。
核心不行,到後面腰就撐不住,身體會往前塌,視線就會變低。
視線一低,你就看不到前面的彎了。
(畫面切到樓下廚房。李雲站在灶台前,把一袋燕麥倒進碗裡,動作很穩。克勞斯坐在餐桌旁,面前擺著一杯黑咖啡,正在看一份報紙。)
(陳默把鏡頭對準李雲。)
給大家看看我的改良版營養餐。
(李雲把雞胸肉放進平底鍋,滋啦一聲。他拿著鍋鏟,手腕一翻,雞肉在空中轉了個面。)
「我昨天看了他的清單。蛋白質和碳水比例沒問題,但脂肪太少。你每天開那麼久的車,腦子要轉,神經要繃,一點脂肪不吃,反應會變慢。」
(克勞斯從報紙後面抬起頭,鼻子裡哼了一聲。)
「他說得對。」
(陳默把鏡頭轉向克勞斯。)
您也懂營養?
「我當過兵。在聯邦國防軍待了二十年。我們那時候的伙食比這個還難吃,但至少給黃油。」
(克勞斯把報紙折好,放在桌上,站起來。他走到灶台旁邊,看了一眼李雲正在煎的雞胸肉。)
「你是他請來的?」
「是。」
「那你比他上一任強。上一任是個德國人,只會煮香腸。」
(李雲嘴角動了一下,沒說話。)
(畫面切回陳默對著鏡頭。)
好了,今天就到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