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OX體育的轉播畫面從聖彼得堡的空中鏡頭切回演播室時,威爾·巴克斯頓正把耳機往耳朵里壓了壓。
「女士們先生們,歡迎來到2026賽季NTT IndyCar系列賽的揭幕戰。」巴克斯頓的聲音乾淨利落,像一把剛開過刃的刀。「我是威爾·巴克斯頓,坐在我左邊的是十次印地500參賽者、前IndyCar車手湯森·貝爾。坐在我右邊的是九次印地500參賽者、加拿大人詹姆斯·欣奇克利夫。」
「聖彼得堡的太陽曬得我有點睜不開眼。」貝爾笑了一聲,手指朝窗外比了一下,「但這就是佛羅里達,這就是揭幕戰。」
欣奇克利夫把桌上的資料翻了一頁。「我們今天有二十五台車,十八站比賽,六條公路賽道、六條街道賽道、六個橢圓。但今天,我們只關心聖彼得堡。」
巴克斯頓側過身,對著鏡頭。
「先給新來的觀眾講一講這條賽道。聖彼得堡街道賽道,全長一點八英里,十四個彎,六個左彎,八個右彎。比賽一百圈,總里程一百八十英里。這條賽道從2005年開始舉辦IndyCar比賽,首屆冠軍是丹·威爾頓——兩屆印地500冠軍,聖彼得堡本地人。」
「威爾頓2005年在這裡贏的時候,我還在跑IndyCar。」欣奇克利夫說,「他那天從杆位發車,全程領跑。那是這條賽道的第一場IndyCar比賽,也是這條賽道第一次作為賽季揭幕戰。從那以後,聖彼得堡就變成了IndyCar的傳統開學典禮。」
「說到開學典禮,」貝爾接過話,「我得先給觀眾講清楚IndyCar的賽制,尤其是排位賽和發車。這跟F1完全不一樣,別搞混了。」
巴克斯頓把遙控器拿起來,屏幕上出現了排位賽的示意圖。
「IndyCar的排位賽分兩輪。第一輪,所有車手分成兩組,每組跑一段固定時間的計時圈。每組最快的前六名——總共十二台車——晉級第二輪。第二輪叫『Fast 12』,這十二台車再跑一輪,最快的前六名進入『Fast 6』。Fast 6里,六台車各跑一圈,最快的就是杆位。」
「跟F1的三節淘汰制有點像,」貝爾說,「但關鍵區別是IndyCar的排位賽只有兩輪淘汰,而且Fast 6是單車單圈,不是同時跑。每個人只有一圈的機會,沒有第二次。」
「這就意味著排位賽的容錯率極低。」欣奇克利夫說,「你在一號彎蹭一下牆,你的排位賽就結束了。而且聖彼得堡的街道賽道窄得離譜,緩衝區基本上就是牆。你犯錯,牆就在那裡等你。」
巴克斯頓切了一張賽道圖出來。
「再說發車。IndyCar是滾動發車,不是靜止發車。所有車在安全車的帶領下排成一列,繞場一圈,然後安全車進站,頭車控制速度,當綠燈亮起的時候,比賽正式開始。發車的時候,Push to Pass系統是禁用的,直到賽車通過起跑線之後才能激活。」
「Push to Pass是什麼?」貝爾故意問了一句,對著鏡頭挑了挑眉。
「Push to Pass是IndyCar獨有的動力增強系統。」巴克斯頓說,「車手按下方向盤上的按鈕,ECU會臨時提升引擎功率,給車手額外的加速能力。在聖彼得堡,每次按按鈕最多持續十五秒,整場比賽最多一百五十秒。用完了就沒了。所以車手必須算計——什麼時候用,用多少,用在哪裡。」
「跟F1已經被更複雜的主動氣動代替的DRS不一樣,」欣奇克利夫補充,「DRS是在特定區域自動激活,Push to Pass是車手自己控制的。你可以用它來超車,也可以用它來防守。但如果你在直道上把一百五十秒全用完了,最後五圈你就是一個活靶子。」
「還有一點,」巴克斯頓豎起一根手指,「今年的新規則,聖彼得堡這場比賽,每台車必須至少使用兩套軟胎——就是紅色字母標記的軟胎——和一套硬胎。這意味著車隊在進站策略上有了更多的變量。你什麼時候換上軟胎,什麼時候用硬胎撐長距離,這些決定會直接影響比賽結果。」
他切到下一張圖。
「再說進站。IndyCar允許賽中加油。這是跟F1最大的區別之一。F1不讓加油,進站就是換胎。IndyCar可以加油,所以進站策略比F1複雜得多。你可以在加油的同時換胎,也可以只加油不換胎,或者只換胎不加油。加油槍接上、加油、拔槍,整個過程大概六到八秒。換胎的話,四條輪胎一起換,大概也是六到八秒。如果兩個一起做,時間會重疊一部分。」
「聖彼得堡是一條進站窗口很窄的賽道。」欣奇克利夫說,「安全車出現的時候,所有人都想進站。因為這條賽道超車太困難了,你必須在進站窗口上做文章。如果你在安全車期間進站,你損失的時間比綠旗期間少得多。但如果你賭錯了,安全車沒出來,你的對手都在賽道上跑,你就完蛋了。」
巴克斯頓把資料卡翻到下一頁。
「好,現在我們來介紹今天的車隊和車手。先從衛冕冠軍開始。」
屏幕上出現了Chip Ganassi Racing的陣容。
「Chip Ganassi Racing,三台本田引擎。十號車,亞歷克斯·帛琉。西班牙人,四屆IndyCar總冠軍——2021、2023、2024、2025。去年他贏了印地500,贏了聖彼得堡,贏了總冠軍。他是這個時代IndyCar的絕對統治者。九號車,斯科特·迪克森。紐西蘭人,六屆總冠軍,IndyCar歷史上最偉大的車手之一。他今年四十六歲了,但去年他還在贏比賽。八號車,凱芬·辛普森。巴哈馬人,年輕,速度很快,但穩定性還需要證明。」
「Ganassi是IndyCar的標杆。」貝爾說,「帛琉和迪克森的組合是圍場裡最強的。你想贏總冠軍,你必須先打敗他們。」
巴克斯頓切到下一張。
「Team Penske,三台雪佛蘭引擎。二號車,斯科特·麥克勞林。紐西蘭人,昨天他拿了杆位。這是他第三次在聖彼得堡拿杆位——2022、2025、2026。他在排位賽里就是這條賽道的大師。十二號車,大衛·馬盧卡斯。美國人,今年剛從Arrow McLaren轉過來,頂替了去Andretti的威爾·鮑爾。他昨天排位賽第五,起步不錯。三號車,約瑟夫·紐加登。兩屆總冠軍,但昨天排位賽他只排在第二十三位。他在入彎的時候犯了個錯誤,毀了軟胎的攻擊圈。」
「紐加登從第二十三起步,」欣奇克利夫說,「聖彼得堡超車很難,但他以前在這裡贏過兩次。如果他今天能殺進前十,那將是一個了不起的駕駛。」
巴克斯頓繼續。
「Arrow McLaren,三台雪佛蘭。五號車,帕托·奧沃德。墨西哥人,去年總亞軍,兩次分站冠軍。他是圍場裡最受歡迎的車手之一,同時還是邁凱倫F1的儲備車手。七號車,克里斯蒂安·倫加德。丹麥人,去年在McLaren的第一個賽季就拿了六個領獎台。六號車,諾蘭·西格爾。美國人,去年有點掙扎,但今年是他合同的最後一年,他需要證明自己。」
「McLaren去年是『Ganassi之外最好的車隊』。」貝爾說,「但『之外』這個詞,他們聽膩了。今年他們想把這個詞去掉。」
巴克斯頓切到Andretti Global。
「Andretti Global,本田引擎。二十六號車,威爾·鮑爾。澳大利亞人,2014年總冠軍,在Penske待了十七年之後今年轉到了Andretti。他昨天排位賽第十三,不算理想,但鮑爾在聖彼得堡贏過兩次。二十八號車,馬庫斯·埃里克森。瑞典人,昨天排位賽第二。他在Andretti找到了新的活力。還有一台車是凱爾·柯克伍德,去年在長灘和底特律的街道賽上贏過,今天他從第十一位起步。」
「埃里克森排位賽第二,這是個驚喜。」欣奇克利夫說,「他在Ganassi拿過印地500冠軍,去了Andretti之後一直在找節奏。昨天的排位賽說明他可能找到了。」
巴克斯頓把名單往下拉。
「Rahal Letterman Lanigan Racing,三台本田。十五號車,格雷厄姆·拉哈爾。四十五號車,路易斯·福斯特。四十七號車,米克·舒馬赫。對,就是那個米克·舒馬赫。麥可·舒馬赫的兒子。他在F1待了兩年,在WEC待了兩年,今年來了IndyCar。昨天排位賽他在第一組裡跑得不錯,但到了關鍵時刻,速度沒跟上。他從第十八位起步。」
「米克·舒馬赫來IndyCar,是一個很大的故事。」貝爾說,「他在歐洲沒有找到合適的位置,IndyCar給了他一個機會。但聖彼得堡是一條很難的賽道,尤其是對新人來說。牆太近了,犯錯的空間太小了。」
巴克斯頓翻到下一張。
「Dale Coyne Racing,兩台本田。十八號車,羅曼·格羅斯讓。法國人,前F1車手,去年在IndyCar跑了一年,今年回來了。他昨天排位賽第六,起步位置很好。十九號車,丹尼斯·豪格。挪威人,去年的Indy NXT冠軍,今年升入IndyCar。昨天排位賽第四。一個新人,第一場IndyCar排位賽就跑到了第四。」
「豪格是今年的最佳新秀熱門。」欣奇克利夫說,「他在Indy NXT的時候就是最快的,現在他需要在IndyCar證明自己。聖彼得堡排位賽第四,這是一個完美的開始。」
巴克斯頓把遙控器放下,看著鏡頭。
「還有AJ Foyt Racing、Juncos Hollinger Racing、Ed Carpenter Racing、Meyer Shank Racing。這些車隊各有各的故事,但我們今天的時間有限,我需要在發車前把最重要的那個故事講完。」
他停了一下。
「女士們先生們,今年的IndyCar圍場裡,有一支全新的雪佛蘭引擎車隊。它叫康納道森聯合拍賣行車隊。它只有一個車手。它沒有製造商的支持,沒有大車隊的資源,沒有歷史,沒有數據,沒有工程師團隊的傳承。它有的,是一個德州的牧場主、一個古董槍拍賣行的老闆、一個老爺車拍賣行的老闆,和一張空白支票。」
貝爾側過頭看了他一眼。
「威爾,你說『空白支票』的時候,語氣變了。」
「因為這不是一個普通的故事。」巴克斯頓說,「康納道森聯合拍賣行車隊的車手,叫陳默。中國人。十六歲。去年他還在跑卡丁車。」
欣奇克利夫把資料卡拿起來。
「讓我念一段他的履歷。2025年下半年,他拿到了CKC東莞站成人組冠軍。FIA卡丁車世界錦標賽OK組冠軍。GT世界挑戰賽歐洲耐力杯Gold Cup組別冠軍——巴塞隆納站,最後一個stint從第六追到第一,連超六台車。F4世界盃澳門站,雨戰排位賽杆位,圈速2分23秒848。豐田GAZOO Racing勒芒Hypercar 7號車組簽約車手。維斯塔潘車隊紐北24小時車手。」
「十六歲。」貝爾說,「這些成就,放在任何一個同齡人身上,都夠吹一輩子了。他十六歲就做完了。」
「而且他在排位賽上首秀就拿下第三發車位,那一圈我篤定他是蹭著護牆過的。」
巴克斯頓把畫面切到維修區通道。
「他們的工程師是誰?」貝爾問。
「漢娜·施密茨。前紅牛首席策略工程師,在紅牛待了十六年,經歷了維特爾、里卡多、維斯塔潘三個時代。今年一月剛從紅牛辭職,加入了陳默的團隊。她在無線電里的聲音,你們今天會聽到。」
欣奇克利夫吹了一聲口哨。
「紅牛的首席策略師,去給一個十六歲的中國新秀當比賽工程師。這個轉會,比任何車手轉會都值得關注。」
巴克斯頓把最後的畫面切到發車格。
「女士們先生們,聖彼得堡的引擎已經啟動了。一百圈,一百八十英里。二十五台車,十八個彎。IndyCar的開學典禮,即將開始。」
畫面正在前往發車線,滾動發車的車陣。
一台白色的Dallara IR-26在第三位來回暖胎。
車身上貼著康納道森聯合拍賣行的深藍色標誌。
漢娜的聲音從無線電里傳來,很輕。
「Plan A。」
「copy。」
巴克斯頓的聲音從轉播畫面里傳來。
「綠燈亮了。2026賽季,正式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