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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血濺躍馬客棧

2026-09-30 23:36:03 作者: 章魚埃克斯

  「你確實活該被甘道夫烤了,黃油菊。」

  一向說話客氣的弗羅多終於忍不住了,近乎氣急敗壞地抖動著手裡的信紙,氣得都笑出來了。而堂堂躍馬客棧之主老黃油菊被人指著鼻子罵,卻也不氣不惱,反而低下頭,臉上慚愧之色更多了。

  這封信是甘道夫寫給弗羅多的,於年中日寫就,並當即交給了黃油菊,要求他儘快送往夏爾。在夏爾曆法中,所謂年中日,就是6月與7月之間的幾天特殊的日子,而今天,是9月29日的深夜。

  一封要命的急信,被整整耽誤了三個月。

  黃油菊一交出這封信,弗羅多馬上就拆信讀了起來。在信中,甘道夫讓他務必於7月底之前離開夏爾,並且讓他去找一個人稱大步佬的人類尋求幫助。他還告訴弗羅多,要找到真正的大步佬,他的名字是阿拉貢,並寫了一首描繪他的小詩附在信的末尾。

  弗羅多錯過了這封信,不僅耽誤了三個月的寶貴時間,還在逃出夏爾時迎頭撞上了戒靈的搜捕網,險些就小命不保,連他的好兄弟們也受到牽連,一起身陷險境。

  弗羅多還沒進一步發作,梅里、皮平和山姆就拿著燭台和板凳沖了進來,嘴裡一邊大吼著:「你們要是敢傷了弗羅多,就叫你好看!」

  然後他們三人看到弗羅多坐在床邊,一臉怒容,面前是低著頭的黃油菊,好像做了什麼虧心事被弗羅多戳穿一樣;而兩個人類則是站在弗羅多身後,面色複雜。山姆不由得問道:「……這是怎麼了?」

  阿拉貢難得笑了:「三位霍比特少爺,你們勇氣可嘉,但還請你們不要聲張,關上門。」

  弗羅多有氣無力地對黃油菊說道:「總之還是謝謝你……請先回去忙吧,我要和……新認識的朋友商量一下。」

  黃油菊滿臉歉然,但聽說要和阿拉貢、白倫他們商量,便又猶豫了一下:「您確定嗎,巴金斯少爺?我要是您,我就不會和一個遊民在同一間屋子裡待太久。」

  白倫笑著插話了,語氣卻有些冷:「這是我的屋子,我很樂意招待他。」見是「國王」發話了,黃油菊縮了一縮,弗羅多又在此時插話道:「我也需要他待在這裡。」

  黃油菊這才退了出去。

  弗羅多把信交給其他三個霍比特人傳看,三個人都十分無語。

  阿拉貢問道:「信上說了什麼?」

  「你為什麼不告訴我你認識甘道夫?」弗羅多反問。

  「說了你也不會信,何必多費口舌。」阿拉貢從山姆手中接過信,看了起來,白倫也湊上來一起讀,三個霍比特人則一擁而上圍在弗羅多周圍,七嘴八舌地問著「這兩個人是誰?」「可不可信?」之類的問題。

  看完了信,阿拉貢面色嚴峻。白倫問他:「我們是不是該馬上啟程?」

  阿拉貢搖了搖頭:「只怕戒靈已經等在鎮子外面,就等著四個小個子倉皇逃竄,他們好一舉剿殺。」

  他轉身對弗羅多道:「你們四個,聽好了。你們要大張旗鼓地從大堂回到你們在樓下的房間,最好讓所有人都看到,再多點些吃喝。然後,你們把行李都收拾好,從小門偷偷繞回到這裡。今晚你們在這裡過夜。」

  「最好拿枕頭和褥子裝出你們在床上睡覺的樣子。」白倫補充道。

  「啊~我懂了,聲東擊西!」梅里一臉興奮,拉上還有些懵的皮平就往外走,「交給我們!」

  

  四個霍比特人神色各異地走了出去,外面很快又起了一陣喧鬧聲。屋子裡只剩下阿拉貢和白倫兩人。

  阿拉貢抽出長劍,借著燭光仔細打理起來,一邊沉聲道:「只怕還有人會對我們的馬匹動手。」

  白倫起身準備出去:「我去守著。」

  阿拉貢攔住了白倫,說道:「不必,讓他們儘管去;馬放跑了,我們才好逃走。」

  自恃掌握了原著劇情的白倫這下也看不懂阿拉貢的操作了,正要問為什麼,阿拉貢笑了一聲,將擦拭乾淨的劍收回劍鞘,起身對白倫道:「抓緊時間睡會兒吧,東方國王陛下,咱們兩個還得輪流值夜呢。」

  白倫也笑了,拿起一件毯子披在身上,坐進一把不靠窗的扶手椅里:「我可當不起你一聲陛下,大步佬大人。」

  白倫正要閉目養神,阿拉貢又問:「那東西……碰到你了嗎?」

  白倫有些警惕,說道:「我得把它摘下來,沒法不碰,不過我已經還給巴金斯先生了。」


  「我不是不信你,我是想問……你拿在手上,有什麼感覺?」

  「感覺?……挺冷的一個小東西,握了很久都握不熱。」白倫沒有吐露全部。

  「……甘道夫警告過我,千萬不可觸碰,更不可戴上使用。」阿拉貢猶豫該不該說,但對方同為人類,似乎又比其他人更適合諮詢,「所以我想知道,你到底有什麼感覺?」

  白倫聽出了他的意思,沉默了一會兒,才出聲回答:「……我想將它私藏起來,將來要用它成就一番大事業。現在想來,我也記不清當時心裡想的大事業是什麼了。」

  「真是危險的法術啊……」阿拉貢感嘆著,看起來心情莫名好了不少,「你快睡會兒吧,白倫;再過一會兒,霍比特人們就過來了。」

  說畢,將屋內的蠟燭吹熄,坐在了窗邊,向著外面靜靜望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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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夜。

  在夢中,弗羅多被疾風和連續不斷的馬蹄聲、尖叫聲攪擾得片刻不得安寧,終於一把黑色的利劍迎面刺來,將他突然嚇醒。

  不只是他,和他湊合睡在一張大床上的山姆、梅里和皮平都驚醒了。

  白倫和阿拉貢在窗邊,一坐一站,默然無聲地望著窗外,從外面還隱約傳來的激烈打砸聲和嘶吼聲。

  霍比特人們急忙從床上下來,矮著身子靠近窗戶。他們看到,斜對面下方靠近地面的三扇圓窗,就是他們之前訂下的客房;而現在其中身影晃動,響聲巨大,赫然是有人正在裡面發泄著某種怒火。

  很快,他們就看到兩個令人後背發寒的可怖黑影砰地一聲撞開後門,裹著一身的羽毛和碎布,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尖叫,像一團黑煙一般直朝鎮門飛去。全鎮的狗和馬都應聲吵鬧起來,馬廄里也傳來巨大的動靜。

  可怖的黑影衝出鎮門,又是一聲尖叫,方才騎上馬疾馳而去;而直到巨大的馬蹄聲逐漸消失,老黃油菊和他的夥計才拿著一把切肉刀衝出門外。

  阿拉貢一直望著兩團黑影飛出了鎮門,才回身對霍比特人道:「該走了,動作快!」

  一行人抓起早就打好的背囊,悄悄出門來到馬廄,裡面一匹馬都沒了。黃油菊也趕了來,一看馬廄空空如也,腿一軟就跌坐在地上:「我的老馬呀……」

  馬廄旁邊的樹叢後面,一個歪著嘴的骯髒面孔探出頭來:「哎喲,這是怎麼了,霍比特老爺們沒馬騎了?」

  「比爾·蕨尼!」山姆怒喝道,「肯定是你放走的馬!你手上的馬糞都沒抹乾淨!」黃油菊和夥計聞聲也怒視比爾·蕨尼,那幾匹供租用的馬可是他們客棧的重要資產,這麼做如同砸他的飯碗,太過分了。

  阿拉貢對白倫道:「我們耽誤不得。你既然騎著幽谷的馬來,肯定帶著這匹馬的喚馬哨了?」

  白倫從口袋裡摸出一個白色的小管子:「帶了,是這個。」

  阿拉貢接過哨子,點了點頭:「我去鎮東門把你那匹馬召喚回來,你應付一下這裡,帶上霍比特人來東門匯合。」說罷轉身走了。

  白倫按住想要衝上去痛揍蕨尼的山姆和梅里,接住了皮平砸過去的蘋果,又丟回皮平懷裡,然後對黃油菊道:「店主,我要報案,我的財產遭受了盜竊。」

  黃油菊快要崩潰了:「我的國王大人,我也丟了好幾匹馬了呀……我的馬呀……」

  「我知道,我沒有向你索賠,我要你給我做個見證。」白倫大步朝著蕨尼走過去,伸手指著對方,厲聲喝道:「偷馬賊!我花重金買的一匹好馬被你偷了!」

  蕨尼聽見黃油菊稱呼此人為「國王大人」,就有些退縮,眼見著對方兇狠逼近,當時便要轉身逃跑。

  但他比白倫矮太多,被白倫一個大步趕上,接著便被揪住脖頸仰面摔在地上。白倫一腳踩住對方膝蓋,彎腰抓住他的一隻腳踝,朝上猛地一扳。只聽咔的一聲響,一條腿已然被撅斷,蕨尼長聲慘叫,口中大喊:「快過來!快救我!」

  突然間,樹籬里一個戴著兜帽的魁梧人類怒吼著拔刀沖了出來,衝著白倫就是一通揮舞砍殺。白倫也吃了一驚,一邊後退,一邊近乎本能地抽出劍來,朝著對方面門就是一掃。那人豎刀抵擋,卻只聽當的一聲,鏽跡斑斑的劣質鐵刀被削鐵如泥的精靈上古寶劍輕鬆斬斷,劍刃之勢不停,嗤地一聲划過那人的喉嚨。

  那人瞪大了眼睛,將斷刀丟在地上,雙手捂住脖子,但口中和手指縫裡都不斷湧出鮮血,很快就站立不住,倒在地上胡亂蹬踢、掙扎,不多時便不動了。


  白倫余驚未散,強行鎮定自己,將劍上的血甩掉,刷地一聲收進鞘中,大步走到黃油菊面前,對他說道:「店主,請你務必為我作證,我在懲治偷竊我寶貴財產的偷馬賊,卻遭到此賊及其同夥喪心病狂的圍攻,不得已出手反擊,你說是不是?」

  黃油菊渾身顫抖著,只顧著點頭,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是……是……」

  白倫又問那夥計:「你說呢?」那夥計剛點了兩下頭,便哇地一聲吐了出來。

  白倫笑了笑:「那就好,店主,這偷馬賊就交給你了,你快審審,興許你的那些馬匹還能追回來。」

  一聽到跟生意和財產有關的話題,黃油菊僵住的腦子便重新開始緩緩運轉起來。他一邊用力點頭,一邊握住白倫的手,激動地說:「白倫先生,國王大人!您下次來,那房間我還給您留著!」

  蕨尼作為布理鎮一害,自己為非作歹不說,還三天兩頭往鎮上帶不三不四的人,早就讓黃油菊這些老實經營的店主們苦惱多年了。

  白倫勉強笑了笑作為回應,然後對著四個已然呆了的霍比特人道:「好了,我們走。」說罷不由分說,推著他們就往東門走去了。

  他們到了東門,正好看見阿拉貢在撫摸一匹棕色的大馬。

  阿拉貢將霍比特人身上的沉重行李都綑紮到馬背上,看了一眼驚魂未定的霍比特人們,還有面色緊張的白倫,問道:「你們這是怎麼了?我剛才聽見你們那邊有慘叫聲,怎麼回事?」

  白倫笑道:「……沒什麼,小露了一手,嚇到少爺們了。」

  弗羅多最先緩過勁來:「小露了一手?『小』露了一手?!白倫先生,那你大展身手得有多可怕?」

  山姆原本最懷疑大步佬,但現在覺得大步佬是那麼敦厚可親:「大步佬先生,您是不知道,這位東方國王大人一出手就撅斷了比爾·蕨尼的腿,還把他那個斜眼同夥的喉嚨給割斷了!」

  梅里在旁邊朝著阿拉貢用力點頭,皮平則抱著那個蘋果,仍然在驚嚇中不發一言。

  阿拉貢有些埋怨地看著白倫:「那兩人雖然不干好事,但也不至於……」

  白倫壓下心中的動搖,哈哈笑了一聲,道:「他們既然有膽子拔刀砍人,就要接受技不如人死在刀下的命運。再者,不下狠手震懾一下,搞不好他們的殘餘同黨還會跟著我們,向戒靈匯報我們的行蹤。」

  白倫說的都是堂堂正正的道理,關於戒靈的考慮更是再合理不過,霍比特人們儘管覺得不舒服,但也沒再說什麼。

  阿拉貢眼下一心只想儘快離開布理,跳出戒靈的搜捕圈,實在沒餘力和時間糾結別的事,便暫時翻篇,對霍比特人道:「我們出發,有話路上說。」

  一行人沿著大道向東走了一段,直到回頭看不見布理了,才脫離大道,一頭扎進東北方的切特森林。阿拉貢十分謹慎,專門掃去了一行人轉向東北的足印和馬蹄印。他的計劃是穿過森林和蚊水澤,再繼續沿著大道去風雲頂。

  「甘道夫如果想追上我們,一定會去風雲頂;而我們也可以在那裡俯視周邊情勢,做出選擇。」阿拉貢解釋道。

  大家在森林裡走了一天。

  九月秋高氣爽,落葉繽紛,天氣既不炎熱也不寒冷,無疑是一年中少有的適合野外趕路的好時節。

  但是這一行六個人中卻有五個沒心情欣賞這美麗的風景。阿拉貢心頭始終罩著戒靈的陰影;而四個霍比特人則仍在消化蕨尼那個同夥的死狀。他們始終緊緊跟在阿拉貢身邊,有意無意地在躲著白倫。

  第一天的傍晚,阿拉貢決定在林間紮營露宿。

  霍比特人們挑了個樹洞,小心地點起一叢小小的篝火,以加熱飯食。火力微小,蒸汽還沒飄出多遠,便消散在晚風中,最大限度地避免了任何人發現他們的蹤跡。

  弗羅多給正在眺望警戒的白倫送來一塊白麵包和一杯熱水,他記住了黃油菊對白倫的描述。

  「白倫先生……我還是覺得你殺死那人,有些過頭了。」弗羅多斟酌了半天,索性直接說出來了。他話音雖輕,但身後樹洞裡的其他霍比特人都靜了下來。

  「而且不太謹慎。我想了一路,萬一那人的其他同夥要來尋仇怎麼辦?」阿拉貢也加入了對話。

  白倫不禁嘆了口氣:「……我承認我確實莽撞了。我原計劃就到撅斷蕨尼的腿為止,想著讓他從此行走不便,少做些壞事,誰知道他還有個同夥突然就撲出來,我一驚之下,抬手就是一劍,就……唉。」

  白倫經歷了這麼多事情之後,早就察覺了自己的心在一點點變硬。

  「所以我要感謝你們提醒我。我還年輕,經歷的事少,很多事自己很難把握準確。」白倫向其他人舉杯致意。他又想起了在墨瑞亞最深的礦洞中遭遇的事情,而眼下卻有這麼多人在他身邊幫他分析,無論是否是他的朋友,他心中都覺得有些高興。

  眾人沉默了片刻,阿拉貢微微點頭,先舉起了水杯;弗羅多猶豫了一下,也做出了回應;而山姆和梅里兩個直性子對視了一眼,也草草舉了一下杯子;至於皮平,則依舊摸著口袋裡的蘋果,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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