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玄幻奇幻> 目錄頁> 第22章 鄉梓在後

第22章 鄉梓在後

2026-09-30 23:40:24 作者: 章魚埃克斯

  波洛米爾的宣言讓全場再次沉默。而他自己則冷笑著坐回自己的座位,有些挑釁地掃視所有人,最後目光落在阿拉貢身上,似乎在等著任何人來發難。

  甘道夫聲音冰冷:「宰相家族只是代掌王權,沒有拒絕國王歸來的資格;這位剛鐸大將,不得妄言!」

  波洛米爾聞言則是兩眼泛紅,卻仍昂然直視,毫不讓步:「我宰相家族千年以來勉力維持,每戰必衝殺在前,而伊熙爾杜的後人在何處?剛鐸人民最需要他的時候,他在哪裡?眼下白塔岌岌可危,他不思挽救同胞於水火,坐視黑手肆虐大河兩岸,還要僅憑一把斷劍、幾件古物,就要拿走我們拼死守護千年的一切,我們如何能接受?!究竟是誰在妄言?!」

  比爾博瞬間漲紅了臉,幾乎就要跳起來,駁斥之言還未說出口,就看見白倫舉起手來發問:「抱歉,但是能否告訴我這是怎麼回事?」

  他抓住機會發完問,仍然暗自心驚:怎麼突然就撕破臉皮破口大罵了?

  埃爾隆德正有意化解爭吵,於是順勢接過話頭,一手按住比爾博,一手將阿拉貢招呼回座位上,又給了甘道夫一個有些嚴厲的眼色,然後對白倫道:「白倫是東方來的使者,對西方諸國的舊事秘辛不甚了解也是自然。當年精靈與人類結成最後同盟,擊敗大敵索隆,伊熙爾杜更是將至尊戒從大敵手上斬下,此事你應該是知道的,我收藏的許多書卷和廣為傳唱的許多詩歌都有所提及。」

  白倫點點頭,而剛剛激烈爭吵的當事諸人見話題轉移,也不好再繼續發作,便也一同認真聆聽。

  「當日大戰,我亦在場。伊熙爾杜奪戒之後,我便力勸他將至尊戒丟入末日火山,以永久摧毀大敵。但他父親與弟弟剛剛戰死,喪失至親之痛仍然攫住他的內心與神智,令他無法思考。他當著大軍,公然宣示了對此戒的主權,作為王權至寶。但他本人很快輕敵中伏,至尊戒至此失落,直至咕嚕將它尋得,才有了今日種種。唉!」

  他嘆息著搖了搖頭,從王位上站起來,緩緩踱步,繼續說道:「至高王埃蘭迪爾在中土建立兩大王國,其中阿爾諾作為至高王庭,由長子伊熙爾杜接掌,至高王位亦在他的後嗣中傳承;剛鐸的王位則由次子阿納瑞安及其後嗣傳承。後來安格瑪巫王從北方來襲,阿爾諾最終滅國,至高王裔隱入荒野成為遊民,傳承至今;剛鐸的王系也在千年前終結於勇猛好戰的埃雅努爾,他莽撞出擊,落入巫王陷阱,未留下後嗣便徹底失蹤,自那時起剛鐸便由宰相代行王權,直至今日。」

  白倫聽罷做出總結:「也就是說,剛鐸王系既已斷絕,則王權回歸至高王一系,也就是阿拉貢身上?」

  埃爾隆德點頭:「正是。波洛米爾,你要求感激與援助,卻又拒絕斷劍重鑄、國王歸來,實在是自相矛盾。當此混亂之時,人類各自為戰,一位能團結他們的國王就是對你們最大的助益。」

  

  阿拉貢也在此時對波洛米爾說道:「我過去曾為剛鐸做過一些事,於我個人,我自信未曾虧欠過剛鐸人民什麼,你的指責,我不接受。不過在這樣艱難的時刻,我也不會計較你的輕視,波洛米爾,而是將親手讓你看到,當我回歸剛鐸的時候,不會有任何人質疑我所繼承的一切。」

  波洛米爾隨即回應:「我由衷期待那一天的到來,希望你不要讓你的子民在暗影下和血泊里苦等太久。至於至尊戒,我的立場沒有改變。」

  但埃爾隆德隨即就把他的話堵住了:「至尊戒不能交給任何人使用,這是不可動搖的底線。」

  「那好,將它隱藏起來,永久不再使用如何?剛鐸最深的地窖和礦洞足可以完成這個任務。」波洛米爾有些頹然,但仍然不肯放棄。

  格羅芬德爾發言了:「這只會拖延永夜的最終降臨,而不能將邪惡消滅。即便我們用盡所有的力量,也無法保證哪怕一個地方永遠、永遠不被大敵的黑手觸及。我甚至懷疑,就算丟到最西邊的深海里,只怕也會被哪條大魚無意間吞食,然後再被漁人捕撈,重現世間。」

  比爾博問道:「能不能送到大海彼岸的維林諾去?讓眾神為我們毀了它!」

  甘道夫大搖其頭:「不會被接受的,中洲的麻煩,只能由身在中洲的我們自己來解決。藏起來也只是一時之計,不能從根本上解決大敵。」

  「而且,」灰港的使者加爾多順著這個思路繼續分析,「向西的辦法太過順理成章,大敵只怕早就有所預料,只要剛鐸陷落,黑軍隊大舉西進,沿著海岸北上奪取我們灰港的話,中洲的全部精靈,甚至全部生靈,都將逃無可逃,永遠被困在中洲大地,絕望地等待著暗影吞噬一切。」

  波洛米爾聞言當即回應:「剛鐸不會陷落。即便得不到應有的感激與支援,我們也會堅守家園,直至最後一人,最後一刻。」


  加爾多道:「請不要誤會我,宰相之子、剛鐸大將波洛米爾,我無意質疑貴國令人心生敬意的頑強抵抗,但現實是,剛鐸在魔多周邊群山上的警戒早已瓦解多年,九戒靈肆意跨越大河;且大敵完全可能找到不在剛鐸遮護下的西進路線。」

  波洛米爾聽罷,默然無語;連比爾博都不會因先前的爭吵而有意譏諷他此刻的沉默,因為所有人都知道,剛鐸就是這樣可歌可泣地抵抗著,而這份抵抗的作用正在迅速衰微。

  吉姆利聽罷發問:「難道我們自己無法毀掉這枚戒指嗎?我們矮人雖然失去了卡扎督姆,許多古老的精湛技術就此失落,但孤山的爐火仍然興旺。」

  萊戈拉斯輕笑一聲:「精靈的刀劍何曾不比矮人的堅硬鋒利,我們的熔爐也能噴出青焰。」

  格羅因怒哼一聲,吉姆利立即回應:「哦?既然如此,埃爾隆德大人,咱們也不必開什麼會了,就交給黑森林吧,他們的爐子能銷毀至尊戒!」

  埃爾隆德抬起手,將第二場爭吵制止於第一回合:「不必多說了!我們在座各族的一切已知技藝,都不能傷害至尊戒分毫。」

  幽谷領主這一句斷言,一時讓參會各方都有些泄氣。波洛米爾則有些躍躍欲試:既然丟不掉,藏不住,毀不了,還不如交給剛鐸,讓它有點用!

  埃爾隆德和甘道夫注視著全場的反應,準備將那條唯一卻最難的路指出來。

  這時,白倫突然打破了沉默:「既然向西不行,可不可以出其不意,向東去?」

  甘道夫眯起眼睛,審視了白倫一會兒,問道:「向東去……送去你的國度嗎?」

  白倫笑了笑:「當然不是。埃爾隆德大人說,在座各族都無法毀傷至尊戒;既然如此,不就只有一個地方能去了?」

  波洛米爾驚呼:「送去末日火山?!白倫,你以為巴拉督爾的魔眼瞎了嗎?」

  甘道夫緩緩點頭,看著白倫的眼神意味深長;埃爾隆德則語氣沉重:「這無疑將大出索隆的預料,但無疑也是一條最艱險的路。列位還有更好的毀戒之法嗎?」

  他掃視全場,沒有一個人在此時發言。

  埃爾隆德站起身來嚴肅說道:「既然沒有,那麼接下來的問題就是,誰來做這件事?」

  波洛米爾仍然被這個提議驚得不輕,脫口而出:「既然是東方的使者提的,不妨就讓他去!我倒真有些想見識一下,你要如何穿過黑門內外的重重毒障、萬千奧克的層層防守、和魔眼的嚴密監視。」

  白倫並不中他的激將法,笑著連連擺手:「我可不行。我知道自己的意志力,無法保證在這無比艱難和危險的旅途中,不會將這戒指據為己有。只有能長期攜帶它卻又不貪圖它、在需要的時候可以堅守自己的意志放棄它的人,才能完成這趟旅程。

  當然,我只是東方來的使者,最終怎麼挑選,還是需要請會議中的智者決定。」

  按理說,如此重大任務的人選標準,確實輪不到白倫一個遠方使者來定,但白倫這麼一說,會場眾人自然而然地就順著這個思路去思考了。

  會場的沉默持續了一會兒。隨著大家思考的進行,越來越多的目光聚焦到兩個霍比特人身上。比爾博的白髮在天光下甚至顯得有些晶瑩,蒼老的面龐似乎提前回答了很多問題,所以最後,大家就只看著一個人。

  弗羅多。

  他從一開始聽到戒指必須毀去,就已經隱約有了些預感。這不祥的預感帶來的巨大恐懼攫住了他的五臟六腑,讓他難發一言。

  他坐在椅子上一身冷汗,情不自禁地想到,僅僅幾個月前,他還在袋底洞裡悠然地享受生活:睡到日上中天,才爬起來煎一條新鮮的魚,搭配檸檬汁和麥香濃郁的麵包,或者去酒館和山姆、梅里、皮平他們聚會暢飲,歡歌終日,直到夜幕降臨月光遍灑,才在蟲鳴中搖搖晃晃地走回袋底洞,然後再睡到第二天中午。

  要是沒有這枚戒指該多好……他甚至有些希望比爾博能站出來替他去,但這個想法碰上了那一頭白髮,瞬間就消散了。

  全場的眼光在他身上匯聚,他感到一陣輕微的刺痛從胸口蔓延開來,遍布全身,讓他覺得頭髮都豎起來了。

  但還沒等他說什麼,波洛米爾便出言反對:「弗羅多先生,我絕無輕視你的意思,但是也請你聽一聽在大敵陰影下生活多年的人要說的話。魔多山牆之內不見天日、遍布奧克就不必說了,單單要進入魔多便需要穿過有毒的沼澤和危險的黑門,這兩個地方終日毒霧密布,還有戒靈暗影隨時巡邏,讓你避無可避,難逃羅網。」


  見弗羅多低頭不語,波洛米爾再次起身,對埃爾隆德和其他與會者呼籲:「此刻滿座王侯將相,卻要將如此沉重的擔子交給一個小小的半身人一肩擔起,豈不荒謬?」

  他再次面向弗羅多鄭重宣言:「請允許我在此聲明,剛鐸願意承擔毀戒任務,只要讓我們積聚足夠力量反擊回去,翦滅黑手的羽翼,攻入魔多境內消滅大敵,我將親自確保至尊戒投入末日火山!」

  弗羅多仍舊低頭不語。比爾博和甘道夫、埃爾隆德對視了一眼,在對方眼中同樣看到了憐惜和不舍。他輕撫著弗羅多的後背,無聲地傳達著:沒關係,不怨你。

  埃爾隆德見大局已定,站起身來準備宣布會議的結果。

  就在此時,弗羅多霍然站起,對著會場顫抖著聲音說道:「我願意承擔這個任務!」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他身上,但弗羅多這次沒有畏縮,坦然迎接著一雙雙飽含驚訝與敬意的眼睛投來的注視。

  比爾博伸出手停滯在半空,似乎想要阻攔,眼中已然泛紅;甘道夫和埃爾隆德對視一眼,欽佩地點了點頭。

  波洛米爾笑著勸解:「弗羅多先生,如果你生而為剛鐸男兒,必將是最令人欽佩的勇士;但半身人的身軀真的難以獨自應對這段死亡之旅。」

  阿拉貢站起身來,站到弗羅多身後,對著波洛米爾平靜地說:「他並非獨自一人。埃蘭迪爾之劍願為持戒人效勞,護衛左右。」

  萊戈拉斯也站起來,走到阿拉貢身邊:「黑森林之弓也願意為持戒人效勞。」

  吉姆利看了看父親,在格羅因不舍又驕傲的眼神中大步來到弗羅多身邊,擠開萊戈拉斯,一把摟住弗羅多的肩膀:「孤山之斧豈能落於人後!弗羅多老弟,有我在你就放心吧!」萊戈拉斯輕笑一聲,沒有說話。

  白倫等了這麼久,終於等到了這一刻。他站起來走到弗羅多面前,拉起他的手,笑著說道:「『東方國王』願意護送山下先生完成一切危險的任務,並期待著任務結束後能喝到夏爾新釀的麥芽酒。」弗羅多和阿拉貢都會心一笑。

  波洛米爾的努力至此已告失敗,他有些氣惱,但並未失了氣度:「既然會議已經選定了持戒人,那麼剛鐸號角也願意為他震懾敵人。」他向弗羅多行了個禮,站到了阿拉貢身後,陰沉著臉,盯著石台上的至尊戒,不再作聲。

  嚴肅了半日的埃爾隆德終於露出了笑容:「歷史將永遠銘記今天挺身而出的人。」

  弗羅多此時怯怯地舉起手來,說了一句:「可是……我不知道去往末日火山的路怎麼走……」

  甘道夫哈哈大笑著站了出來:「你無需憂愁,我的小友!有我在,你不會迷路的。」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