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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世界在前

2026-09-30 23:39:51 作者: 章魚埃克斯

  兩天後,弗羅多甦醒,和他從布理一同啟程的夥伴們都聚在他的房間裡。霍比特人們自然是互相打鬧鬥嘴十分熱鬧,直到甘道夫將梅里和皮平拎了出去,房間裡才總算清淨了些。

  弗羅多和阿拉貢、甘道夫還有白倫聊了聊一路以來的情況,格羅芬德爾也從南邊趕了回來,帶來了戒靈下落不明的消息。雖然弗羅多的傷口仍然有些隱痛,但情況已經穩定,沒有滑向幽冥的風險。可以說,到此刻,一場偏僻小村莊裡的生日宴扇動的巨大風暴終於告一段落。

  但風暴中的人都清楚,這只是更大風暴來臨前的遠雷而已。

  埃爾隆德的會議時間一直都沒有定下,因為南方國度的使者仍未到來。不過就在弗羅多甦醒的當晚,正在精靈使者即將啟程前往剛鐸的時刻,一匹灰馬載著一位披著斗篷的騎士駛進幽谷大門。

  白倫房間的窗戶能看見進出大門的主路,自然也看到了這名騎士的樣貌。他和阿拉貢差不多高,身形卻強壯得多,斗篷下有華貴的毛皮襯裡,身上穿著灰白色的衣服,上面以華麗銀線繡成一棵樹,樹冠展開形成半圓,樹冠之上有六顆綴有白色寶石的星星對稱分列兩側,最中間的位置卻什麼都沒有。騎士下馬後褪下兜帽,露出一頭修剪整齊的齊肩黑髮,目光銳利,神情嚴肅,儘管一臉疲色,但仍然立即要求去見埃爾隆德。

  很快,一位精靈就來到白倫房間,通告了明日一早在後面的大會客廳舉行會議的消息。

  白倫自從穿越過來,就一直在期待的重大事件,終於要發生了。他興奮得一晚上輾轉難眠,第二天甚至特地起了個大早,下到溪谷邊用冰涼的河水洗了把臉,讓冷水來給自己提神,也讓自己冷靜。

  饒是如此,他還是第一個來到了會場。

  這個地方說是大廳,其實是一處露天空地,中央壘起一座比地面高出兩級台階的圓台,四周包圍著一圈雕花立柱和連廊,上面裝飾著各種藤蔓,秋季葉片轉紅、黃,加上藤蔓間尚未凋謝的紫色花串,金黃色的晨光透過大樹枝葉灑在上面,亮閃閃的十分好看;而圓形連廊外則種植著數株大樹,無論太陽處在天空中的哪個位置,都會有樹冠將直射陽光遮擋,卻又不會讓圓台上光線不足。

  在圓台上安放著一座十分隆重而豪華的王座,背靠一株最為高大、古老的金色巨樹;在王座兩側則有十數張扶手椅依次排開,朝向圓台中心;而在圓台正中,有一座樹幹粗細、一米多高的石墩,上面雕刻著各種各樣的花紋和字符。

  白倫不清楚精靈有沒有什麼酒桌座次之類的文化,保險起見,他挑了離王座最遠的那把椅子,坐在上面擺弄著手指,心裡有些忐忑地等待著與會眾人的到來。

  很快,格羅因父子、萊戈拉斯和安納爾、昨晚剛剛到達的剛鐸代表等陸續到來。他們多少也聽說了今天的會議討論的議題將遠比他們帶來的消息更加重大和急迫,所以眾人在會場並沒有閒聊的心情,而是只與自己的夥伴低聲討論。阿拉貢坐在王座的一側,懷抱一件灰布包裹起來的棒狀物事,向著白倫微笑點頭,白倫也回以致意。

  那剛鐸使者則坐到白倫旁邊,對他自我介紹道:「幸會,我是來自剛鐸的波洛米爾。」

  白倫則點頭致意:「幸會,我是來自東方的白倫。」

  波洛米爾露出恍然的表情:「果然,我昨晚見到您時,便覺得您似有東方樣貌。不過我聽說,東方都是大敵的僕從?」

  白倫微笑道:「我們的國度比大敵僕從盤踞的地方更靠東一些,他們阻斷了我們西來的道路,是以西方諸國對我們所知寥寥;我能來到這裡,也是頗費了一番辛苦。」

  「那麼您此來是為了什麼事情?」

  白倫又把夜觀天象之類的說法重複了一遍。

  「觀星之術!這世間神奇的事情太多,如果不是大敵當前,我真想遊歷四方!」波洛米爾由衷感嘆道。

  「今天的會議,應該就是討論如何擊敗大敵的吧。」

  「你們會從東方出兵援助我們嗎?」

  「東西方太過遙遠,只怕來不及。」白倫搖了搖頭,「我如果不是遊歷至此,得知了大敵的陰謀,只怕也不會參與進來。」

  

  波洛米爾嘆了口氣,看向那個空著的王座:「我的國家與魔多近在咫尺,我的人民戰鬥十分英勇;但近年來國境內人口衰減,兵力日益不足,局面反而益發艱難……這次如果不能獲得援助,只怕很快就要頂不住了。」

  白倫正要詢問有關洛汗的問題,甘道夫和比爾博走進了會場,弗羅多跟在後面,所有人都注視著這個小小的霍比特人,神情十分嚴肅。


  隨後,埃爾隆德和他的幾位顧問進入場內,所有人起立致敬。他來到王座前,示意眾人坐下,隨後宣布了本次會議的開始:「無論是遠道而來的,還是在此居住的,各位朋友們,歡迎你們的到來。」

  隨後他將弗羅多介紹給眾人:「各位朋友,這位便是來自夏爾的霍比特人,卓果之子弗羅多。在我們所有人當中,他承受的重擔和危險,是最大的;了解情況的朋友都十分清楚,我並沒有誇大其詞。」

  埃爾隆德隨後依次向眾人介紹參會諸方。除了前面白倫見過的和認識的之外,還有灰港的奇爾丹派來的使者,以及埃爾隆德的兩個兒子。

  介紹完畢,埃爾隆德便邀請身處對抗魔多第一線的剛鐸代表波洛米爾首先發言。

  波洛米爾點了點頭,開始講述:「我們剛鐸長期以來蒙受著最猛烈的衝擊,但幸好我們有最英勇的戰士,和我父親、剛鐸宰相德內梭爾的英明領導,魔多的黑手尚不能越過安都因河;諸位,榮耀和勇氣在剛鐸仍未消散,努門諾爾的高貴旗幟仍在白塔上飄揚,永遠提醒著大敵,切莫忘了他曾經的可恥失敗。」

  他說著昂起了頭顱,對自家戰士和領袖的驕傲之情毫不掩飾。

  「至於具體的布防和人數之類的細節,我就不在此細說了,但我要為會議帶來一個十分令人憂慮的情況:今年的6月20日,魔多夥同東方僕從和哈拉德人,向我國發起殘酷攻擊,我們被迫拆毀了歐斯吉利亞斯廢城內的最後一座過河大橋,收縮了北方的沿河防線,才得以將大敵擋在東岸,我們損失慘重。」

  他停頓了一口氣,讓與會者消化一下這些消息,然後繼續說道:「此外,最近一段時間以來,我和我的弟弟時常做同一個夢:東方黑暗向西壓來,伴隨著烏雲和驚雷,但西方的天空卻射下一道光芒,一個聲音隨之傳來,號召我們前往伊姆拉綴斯尋找斷劍、伊熙爾杜的克星、以及半身人。」

  他的目光停留在弗羅多和比爾博身上,繼續述說:「如今我親自來到伊姆拉綴斯,確乎見到了半身人,至於斷劍和克星,我仍需要幫助和解答。我的同胞都在焦急等待我的回音,寄望我為他們帶回知識與強援。」

  埃爾隆德看向阿拉貢,後者點頭起身,向波洛米爾道:「在斷劍一事上,我可以幫你解惑。」

  他將灰布打開,抽出那把劍,然而劍身卻只有一半。他將斷劍雙手捧起,展示給會場眾人:「這就是埃蘭迪爾之劍納熙爾,大敵手指由它斬下。北方遊民之間的預言裡曾提及,伊熙爾杜的克星重現之時,便是此劍重鑄之日。」

  波洛米爾震驚有之,但更多還是疑惑:「謝謝你,遊民的代表。埃蘭迪爾之劍重現世間確實能讓我的同胞大感振奮,但恕我直言,莫說是一把劍,便是國王歸來,也難扭轉南方的局面;更何況對我們而言,國王與這劍和那什麼克星一樣,都是千年以前的傳說,對今日的局面沒什麼助益。」

  比爾博當即就要起身抗議,但阿拉貢對他笑著搖了搖頭,按下了他。

  萊戈拉斯起身接過話題:「說到今日的局面,請允許我補充一點有關的消息。我剛剛聽到剛鐸於6月20日遭受大敵攻擊時,內心震驚莫名;因為就在同一天,多爾古都的大敵僕從也向我們黑森林發動進攻。在戰爭中,遊民交給我們關押的一名要犯趁機逃脫,就是叫做咕嚕的。據我們所知,大敵從咕嚕口中拷問出了兩個詞:夏爾,巴金斯。」

  安納爾作為萊戈拉斯的副官,也進行了補充:「這一情報,遊民告訴我們一次,我們對大敵探子進行了拷問,又確認了一次;而且更值得注意的是,東方使者告訴我們,在魯恩內海以東的大敵僕從內部,早就有6月20日將有攻勢的風聲。」他向白倫伸出手,將話頭遞了過來。

  白倫順勢繼續:「是的,我和我的使團被魯恩部落民俘獲之後,在交涉過程中,屢屢聽到『6月20日』這個節點,他們在為這一天進行緊張的物資調動和軍事準備。而我約在7月初探索墨瑞亞時,曾得到一個神秘生物的引導,根據外貌判斷,很有可能就是咕嚕。我認為,合理的推測是,大敵希望讓咕嚕自發找到夏爾,他們的人則跟隨在後,坐收成果。」

  「我們最初對這兩詞所指一無所知,直至今日;如今看來,無怪乎大敵要藉助咕嚕;沒有他在前引導,大敵僕從足足多花了三個月才找到霍比特人。」萊戈拉斯看向弗羅多他們,結束了發言。

  比爾博聽到「咕嚕」的名字時便低下了頭,而弗羅多則陷入出逃以來的痛苦回憶。

  格羅因也站起身來,接著發言:「雖然我們是為獲得墨瑞亞的消息而來的,不過既然說到了霍比特人,我們也有可以分享的消息。大約一年之前,魔多派出使者來到孤山,提出再次贈予我們古時的矮人三戒並歸還墨瑞亞,以求建立邦交;作為交換,魔多使者索要的正是關於霍比特人的知識和消息。我們沒有答應,以需要考慮為由拒絕了。不管大敵要做什麼,只怕都是圖謀已久了,直到今年6月20日全面發動。」


  波洛米爾不由得發問:「為何大敵要如此大動干戈搜查一個半身人?」

  甘道夫直接回答:「因為他認為至尊戒在半身人手裡。」

  他站起身來,掃視會場眾人,開始了講述:「我對至尊戒的下落早有懷疑,經過了漫長的調查和求證,又請遊民協助抓住了曾經長期持有至尊戒的咕嚕,才知道大敵已經知道了夏爾和巴金斯的名字。

  大敵發動6月20日攻勢後,我便帶著懷疑和憂慮前往艾森加德,尋求白道會首領薩茹曼的協助,誰知他竟私自使用了帕藍提爾晶石,早早就落入索隆之手!我拒絕了他的拉攏,被他關在歐爾桑克塔頂拷問,卻也由此得知了九戒靈集體出動,前往西方尋找夏爾和巴金斯的消息。」

  薩茹曼的背叛令會場眾人震驚至極,甘道夫繼續講述:「風王關赫將我從歐爾桑克塔頂救走後,我馬不停蹄趕往布理,卻還是沒有追上弗羅多;等我匆忙趕往風雲頂時,卻又走得太急,趕到了他們前面,被戒靈襲擊,只得匆忙留下記號,向北逃脫,有四個戒靈一直追我。

  後來我輾轉擺脫追擊,趕到幽谷,卻仍舊比弗羅多他們快,心中十分焦急;好在他們很快就趕到了渡口,來到了幽谷。」

  甘道夫坐了回去,波洛米爾仍舊疑惑未解:「所以,至尊戒真的在半身人手裡?」他面露笑意,似乎不太相信如此重要的古物竟會落入小小的霍比特人之手。

  埃爾隆德點點頭,對弗羅多道:「來,弗羅多,呈上至尊戒。」

  弗羅多有些猶豫地站起身來,從脖子上取下一條細鏈,鏈子上掛著一枚渾圓無華、沒有任何鑲嵌和雕飾的暗金色戒指。

  他將細鏈斷開,取下戒指,在眾人懷疑的目光中走到會場中央的石台邊,以格外緩慢的動作將戒指放在石台正中心。

  他的手在戒指上空懸了好一會兒,才收了回去,然後回到座位上坐下,感到一陣像推著千鈞巨石前行那樣的沉重疲憊。比爾博以手輕拍著他的後背和肩膀,臉上儘是憐惜和關愛。

  此刻,再沒有任何人質疑至尊戒的真偽。這枚戒指是如此普通,它沒有什麼明亮的光澤,上面也沒有任何鐫刻,也沒有任何特殊的形狀或散發出什麼光芒,但在場所有人立時都似乎覺得有一股熱流爬上他們的心頭,讓他們想將這小小的戒指收入己手,仔細欣賞。

  除了白倫。

  他只覺得這戒指向他排山倒海般地釋放一輪又一輪的威壓,摧得他面色發白,冷汗直流,衣服下的掛墜盒也微微發熱。他不得不捏緊椅背,才能壓制起身離場的衝動。

  一道視線向他投來,觀察著他的反應。

  波洛米爾像夢遊一般站起身來,口中喃喃道:「原來,這就是傳說中的至尊戒……有了它,我的國家和同胞就能不再犧牲和痛苦,就能打敗大敵……就能建立霸權!……」他的手伸向石台,仿佛被戒指勾著向前挪步。

  還未等埃爾隆德起身阻止,甘道夫便猛地起身,口中念誦著十分兇險的語句,連日光都黯淡了下來,波洛米爾猛然驚醒,向後退卻,跌回椅子。

  甘道夫念完後,對全場大聲道:「我所念誦的邪惡之語,就是至尊戒上的隱形銘文。統御,羅網,禁錮,這就是它的功用,註定了不能交給任何人使用!它必須毀去!」說到最後,已是直視波洛米爾的眼睛,警告之意再明顯不過。

  波洛米爾見狀登時火氣上涌,毫不示弱,全然顧不上禮節,霍然起身指著全場怒斥:「爾等安坐後方,享受著我們流血流汗爭來的和平,如何知道終日面對黑暗大敵的重壓是什麼滋味!我們的田地和畜欄,如今產量已然不足我祖父執政時的一半,皆因東方飄來越來越濃重的毒霧遮蔽日光!我們的人口日漸衰微,新生兒要麼早早夭折,要麼比他們的父親更矮小瘦弱!我們承受了這麼多,如何換不來一絲尊重與支持?!」

  他指著石台上的小小戒指,大聲呼籲:「我要求,把這件武器交給我們剛鐸!讓我們用它去奪回土地,奪回榮譽!讓大敵嘗嘗自食苦果的滋味!」

  阿拉貢終於不再隱忍,猛然起身,對波洛米爾嚴肅道:「你無法駕馭大敵的武器,在座任何人都不可能,剛鐸更加沒有可能。」

  波洛米爾冷笑斥責:「你一個背劍的遊民懂什麼!」

  會場裡瞬間沉默了。

  片刻後,甘道夫終於開口:「他是阿拉貢,阿拉松之子,納熙爾之主,伊熙爾杜的唯一後裔。」

  波洛米爾震驚地看向昂然而立的阿拉貢,瞠目半晌,難以置信:「他……就是伊熙爾杜的後人?」

  埃爾隆德一聲輕嘆,點了點頭:「唯一後人。他擁有剛鐸王位的繼承權。」

  比爾博再也忍不住了,坐著對波洛米爾怒道:「你應當向他效忠!」

  波洛米爾滿臉不可思議地低下頭去,不知道在想什麼,片刻後又抬起來,對著甘道夫和阿拉貢發出一聲嗤笑:

  「效忠?笑話!我乃堂堂剛鐸大將,不拜棄國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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