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梯裡是她的領域,你進去了等它徹底關上,你就回不來了】
張帆盯著電梯裡那些貼在牆壁上的蒼白手掌。
每一隻手都保持著抓握的姿勢,五指微微彎曲,指甲縫裡滿黑色的污垢。有的手掌很小,像孩子的;有的布滿皺紋,像是老人的。
一共有二十三隻。
「你殺了二十三個人」張帆說。
女人的頭歪了一下。
「他們答應了要來幫我。」她的聲音裡帶著委屈,「可他們來了,又後悔了」
「後悔的人,我懲罰他們留下來陪我。」
電梯裡的燈光又亮了起來,接著是閃爍。
每一次明滅,那些手掌就往外伸出一寸。在第三次閃爍時,最靠近電梯口的那隻手已經探出門框,五根手指在空中極速地抓撓著。
張帆緩緩後退,直到後背碰到了緊閉的單元門。
門不只是是被關上了,而是鎖住了。
【該死的,我的刀呢,給我啊,要不然等會真的死球了】張帆在腦海里說。
【出現了,但被她轉移走了,這這整棟樓她都能影響,門都被她鎖了】女鬼的聲音再次出現了。
「你答應過我要來的」女人的聲音變得冰冷。
「我在電話里說了,1804,你問了我地址,還讓我別開門,你說過你會來的,這是承諾!」
「放狗屁,我什麼時候說我要來了,我巡邏路過而已」
「......」
「可是你問了我的地址,這就是你同意的憑證」女人聲音依舊冰冷。
【無語】二字沒有消失,而是轉移到了張帆臉上。
女人裙擺下的黑暗開始翻湧。
更多蒼白的手掌出現,像海草一樣纏繞搖擺。每一隻手的手腕處都有腐爛的痕跡,讓人看得生理不適。
張帆終於明白了第一條的規則:【聽到她的求救並做出回應,就等於和她建立了「承諾契約」。必須履行承諾到達指定地點】
【如果我當時沒來呢,這些死去的人,肯定都不是來了這裡才死的,肯定有答應了沒有來的,答應一聲糊弄一下,然後沒有來到這裡,應該也行不通的】
在保安處時,張帆接起電話後的每一句話,都成為了契約的一部分。
「我還沒到1804呢」張帆冷靜下來,「電梯又不是1804」
就在這時,保安室方向的監控屏幕突然爆出一片刺眼的白光。畫面里的張帆動了。視頻的張帆抬起左手,做了一個招手的動作。
現實里的張帆左臂不受控地也抬了起來,這個動作像是被無形的線扯著。
張帆咬緊牙關,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自己為什麼要抬胳膊,他用力把胳膊壓回去,手臂肌肉繃得發疼。
鏡像的張帆在屏幕里歪了歪頭,露出一個詭異的笑容。然後它向前邁出一步。
屏幕表面盪起水波一樣的漣漪。一隻穿著保安制服的腳從畫面里跨了出來,踩在監控桌上。接著是另一隻腳,然後是整個身體。
監控里的張帆,從二維畫面走進了三維世界。此時的保安處沒有人,老韓在外面上廁所,沒有人看到這詭異的一幕。
它全身出來後,身影並沒有出現在保安處,而是直接像瞬移一般來到了現在的張帆的面前。
張帆看到了它手裡握著一把黑紅色的長刀,刀刃上流動著暗紅色的光,和張帆記憶里那把刀一模一樣。
【這一把是假的,不是真的】女鬼的聲音又出現了。
真的刀在哪裡呢?
張帆看向電梯裡的女人。她裙擺下的黑暗中有一樣東西在反光——刀柄的末端,枯木般的紋理,蓮花渦紋樣。
真的刀在那個女人那裡。
鏡像開始向前走。它的步伐和張帆幾乎完全一致,左腳與右腳的間距、速度分毫不差。但依舊是有三秒的延遲。
張帆向左橫移一步。
三秒後,鏡像的他也向左邊橫移一步。
他倆之間的距離在縮短。
電梯裡的女人輕輕笑了一聲:「你看,他多像你,他會替你履行承諾的」
「沒我帥,冒牌貨而已」張帆強壓心中的慌亂。
「.....」
鏡像走到距離張帆五米的位置時,突然加速。
不是走,而是是跑。
張帆轉身沖向樓梯間。樓梯間的防火門虛掩著,他一把推開,衝進去後又反手把門關上。門鎖已經壞了,只能用身體頂住。
砰的一聲。
鏡像撞在門上。
門板震動,灰塵被震落下。張帆用肩膀死死抵住,透過門上的玻璃窗看見外面的鏡像正用額頭一下下撞著門。
咚。咚。咚。
每撞一下,張帆就感覺自己的額頭傳來隱約的痛感。
【不能讓它碰到我,如果它碰到了我,感覺會有什麼可怕的事情發生】
張帆鬆開手,轉身往樓上跑。樓梯間裡的應急燈亮著慘白的光,台階上積著厚厚的灰,只有一行腳印——很小,沒有腳尖,半截腳掌的腳印。
張帆見過那個女人的樣子,也知道這所謂的半截腳掌其實是手掌。腳印向上延伸,消失在轉角。
他跟著那個所謂的腳印跑到二樓,推開防火門進入走廊。走廊里一片漆黑,所有住戶的門都緊閉著,貓眼裡沒有光。
電梯的指示燈在另一端亮著,數字顯示:18。
那個女人在十八層等他。
張帆走進最近的一扇門前,試著擰了擰門把手,鎖著的,他湊近貓眼往裡面看,貓眼的另一側也是一片漆黑,但在黑暗中有什麼東西正在動。
一隻眼睛突然貼到貓眼另一側,瞳孔渾濁,布滿血絲。
張帆猛地後退,門裡傳來指甲刮門板的聲音。
「真刺撓啊,服了」張帆小聲罵了一句。
不止是一戶。整層樓的門後都開始傳出刮擦聲,像有很多人用指甲在門內側不停地抓。聲音越來越密集,最後匯成一片讓人頭皮發麻的噪音。
「他們都在等你。」女人的聲音從消防喇叭里傳出來,帶著電流的雜音,「答應了要來,就要說到做到。」
張帆跑回樓梯間,繼續往上。
三樓、四樓、五樓……
每一層的景象都一模一樣:黑暗的走廊,緊閉的房門,貓眼裡的眼睛,刮門板的噪音。樓梯仿佛沒有盡頭,他跑了十幾分鐘,抬頭看樓層指示,還是二樓。
這是遇到鬼打牆了。
張帆索性不走了,坐在樓梯的台階上,然後說「不是讓我去找你嗎,把我困到二樓了是幾個意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