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12點以後，巡邏路線依次是一號樓、二號樓、四號樓，三號樓的話只用看外面，走的時候監控室的門別鎖了，會有人值班的」周隊幫他理了理領口。
「今晚監控室誰值班」
「老韓，你韓叔」周隊往門外看了一眼，「他耳朵不好使，平常喊他三遍都未必能聽到，別指望他能幫你什麼了」
夜裡的八點鐘，小區安靜了下來。
張帆第一次開始試崗，他站在門崗處，看見了老人在散步，年輕的夫妻們抱著孩子回家，也看到幾個剛下晚自習的學生路過，臉色略顯疲憊。
卻沒有人能知道，三天前這座城市的另一處，有個學校將幾千上萬人留在了黑暗當中。
夜裡十一點二十分，最後一輛外賣電動車駛出了小區門口。
門口就只剩下路燈在風裡輕輕搖晃，燈罩處圍繞著一群的飛蟲，張帆低頭拿出了巡邏記錄本，準備按照路線走一次。
保安室的座機電話這個時候突然響起了。
在這個寂靜的夜裡，這鈴聲尖刺，像是指甲刮在玻璃上，讓人聽著難受。
張帆推門進去後，看到老韓正趴在桌子上睡覺，電話就在他手邊不停地響動。
「老韓，有電話」
老韓依舊沒有反應。
張帆只好自己先接起電話，裡面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
「保安嗎？我家門口有人」
女人的聲音很淡，像是隔著一層厚厚的牆壁傳過來一般，也很冷靜。
張帆開口問道：「幾號樓，門牌號也說一下」
電話的那一端沉默了幾秒。
「六號樓，18層，1804」
張帆看了一眼監控畫面，六號樓的樓道是一片雪白，只有視頻的最下方有一小塊灰白色的光。
「對方是什麼，你知道嗎？」
「我不知道」女人的聲音開始變得急促。「他一直站在門外，也不敲門，就那樣站在那裡，保安你來看看，他是不是小偷還是有其他什麼意圖的」
張帆握緊了聽筒然後說「那你別開門，先退回客廳，將燈光都打開，別靠近貓眼」
「可是我已經看了，什麼都沒有了」
張帆眼皮一跳。
電話里傳來一聲悶響，這種聲音像是有人在用額頭去撞門板。
咚...咚...咚。
女人發出一聲短促的抽氣聲。
「他剛才還在外面的...」
「現在呢」張帆問。
「現在他進來了」
電話那端傳來女人短暫的哭泣聲。
「我沒開門，可是他進來了，在我身後，你快過來啊保安」
張帆猛地掛斷了電話，拿起手電和對講機。
老韓被動靜驚醒，揉了揉眼睛問道「怎麼了？出什麼事情了嗎？」
「六號樓，1804有人求救，我去那邊看看」
「六號樓？」老韓的臉色瞬間暗了下去，「誰讓你去那裡的」
張帆已經打開了門，準備走出去了，回頭看了看他，「住戶打來的電話」
「別去」老韓的聲音變得沙啞起來了，「那棟樓今晚沒人住」
張帆停下了腳步。
「什麼意思？」
老韓死死盯著監控畫面，臉上的困意都消失了，他指了指屏幕上的雪白畫面。
「六號樓去年就已經封了一半了，18樓根本沒有1804，只有1801、1802和1803」
老韓說完後，監控室安靜得只有電流聲。
張帆看了看那個已經被他放回原位的聽筒，裡面還在傳出輕微的哭泣聲。
「保安？」
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這次的聲音很清晰，連老韓都能夠聽清楚。
老韓做了一個噓聲的手勢看著張帆，張帆點了點頭。
「你為什麼還沒有來」聽筒里又傳出來這句話
老韓拉住張帆小聲說「小張別去那裡了，那邊出過人命，說不定是什麼不乾淨的東西」
張帆沒有回答，因為他本就想殺更多的惡鬼，讓世界恢復正常。
他看了看窗外，六號樓頂層的燈一盞接著一盞亮起，白色的燈光從18樓一路照到一樓。
小區的電工明明說過，六號樓已經斷電有半年多了。張帆推開保安室的門，然後回頭說「韓叔，你放心好了，我有分寸」
張帆走在路上，冷風帶著水腥味直撲向他的臉上，他打開手電，沿著花壇往六號樓的方向去。
左手無名指再次傳來刺痛。
黑紅色的戒指在皮膚下顯現出短暫輪廓，又緊接著消失不見。
一個女人的聲音貼著他的耳邊響起。
【別相信電話里的聲音】
張帆停下腳步，低聲問「那裡面是什麼」
【一隻吃過人的惡鬼】
「它為什麼找我」
女鬼沒有立刻回答他。
六號樓的單元門被張帆打開，顯然他沒有聽女鬼的話，門軸發出乾澀的摩擦聲，黑漆漆的入口裡沒有燈，只有一條濕漉漉的腳印，從門檻一直延伸到電梯口。
但每一個腳印都沒有腳趾，只有半截腳掌。
【因為它聞到了你身上的鬼味】
張帆握緊了拳頭，抬頭看向電梯顯示屏。
數字從18樓開始跳動，電梯正在向下。
監控屏幕上，六號樓所有樓層的燈光仍在亮著，一樓的位置，一名穿著保安制服的男人正站在電梯門口
那個人低著頭，手裡握著一把黑紅色的長刀。
監控里的男人緩緩抬起頭，露出了一副和和張帆一模一樣的臉。
電梯門在此刻打開。
裡面站著一個身穿黑色破舊連衣裙的女人。
她沒有腳，裙擺下方拖著一片濃稠的黑暗，黑暗裡伸出許多蒼白手掌，五指貼在電梯內壁，像有無數個人被困在裡面
【原來那不是腳掌，而是手掌！】
女人抬起頭，她的臉上沒有五官。
一道裂開的嘴，正對著張帆的方向。
「保安」她輕聲說，「1804的住戶還在等你」
電梯裡的燈滅了。
張帆身後的單元門也在這個時候重重合上。
電梯像一張緩緩張開的嘴。
張帆背靠單元門，離電梯有8米的距離，手電的光柱打在女人身上，她那沒有五官的臉，裂開的嘴巴一動不動，卻發出了聲音：
「進來吧，保安」
聲音很輕，就像是貼在耳邊說話一般。
張帆依舊沒有動，左手無名指的刺痛越來越明顯，戒指的輪廓在皮膚下時隱時現，黑紅色的光像血管一樣沿著手指蔓延。
【別進去】
女鬼的聲音出現在他的腦海里，她沒有現身，但聲音卻很急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