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帆在路上就把長刀收了回去，回到保安室時，牆上的時鐘剛好指到零點。
老韓坐在監控桌後，在看到張帆回來了後，手裡的茶杯停在半空，他盯著張帆看，臉上比監控畫面還要難看。
「你真去了六號樓？我在監控里看到你是從那個方向回來的」
張帆把門關上，然後反鎖起來，或許這樣更有安全感。
「算是吧」張帆坐在了椅子上，開始閉目養神。
老韓咽了咽口水，喉結動了動說「路上你手裡的那把刀，可不是簡單玩意」
「我知道」張帆睜開了眼睛看著老韓。
「你怎麼知道它不簡單的，韓叔？」
「我以前見過跟你一樣與厲鬼締結契約的人，那個刀就是你契約的產物吧」
「當年我還年輕，在城北當過押運員。有一次車隊經過老城區，碰上了鬼禍。那裡面就有一個契鬼者，手裡拿著兩把藍白色的刀。」老韓將茶杯放下，手指在桌上有節奏地敲著。
「他一刀斬掉了三隻惡鬼，也把自己的左眼、半張臉和十三年壽命交了出去」
「契鬼者到底是一個怎樣的存在？」
老韓沒有立刻去回答張帆。
監控顯示器里，六號樓的畫面已經恢復正常。
但十八層那塊監控畫面仍舊蒙著一層霧氣，霧氣深處仿佛有個人影站著，背對鏡頭，就那樣一動不動地站著。
老韓伸出手關掉了六號樓的監控的畫面。
「他們啊，是和厲鬼交易的人」
「這我已經知道了」
「你應該不知道他們的背後還有組織吧」
張帆坐了起來，準備洗耳恭聽。
老韓從保安室的柜子里取出了一個鐵盒子，鐵盒的表面附有已經褪色的黃色的符咒。老韓拿出鑰匙打開鐵盒，裡面有幾張舊照片、一個銅製哨子以及一枚灰色的徽章。
徽章呈圓形，中心刻著一個閉合的眼睛，眼睛的外面纏著幾圈黑線。
「這是守夜人的身份象徵，著枚徽章也是製造的鬼物，可以記錄鬼的信息，但同時使用者會被一種未知的能力登記，傳到守夜人那裡」老韓將徽章推到了張帆的面前。
「在明面上，他們是一家處理特殊事故的民間公司，接災害評估、失蹤調查、凶宅清理的活。暗地裡，他們專門尋找契鬼者，記錄惡鬼，封鎖鬼域，以及尋找如何制衡契約代價的方法。他們跟契鬼者亞洲分部交往頗深，所以在知情人眼裡他們的地位也是比較高的」
「他們會救人？」
「會」老韓頓了頓，「但也會殺人」
張帆拿起了徽章在手裡感受著它的質感。
「守夜人建立很久了，我小時候就聽說過了，他們內部有三類人，第一類是記錄員，負責調查鬼的殺人規則，給每一隻鬼編號；第二類是引渡員，負責把失控的契鬼者帶走；第三類才是契鬼者，他們按照契約等級分為黃契、黑契和血契。」老韓繼續為張帆解惑。
「那我屬於哪一種契約」
「你？」老韓看了看張帆的眼睛，雖然現在張帆的眼睛很正常，但在老韓眼裡，張帆的眼睛是紅的。
「你才剛拿到鬼的力量不久吧，前段時間城北那邊一座學校發生了事故，我猜跟惡鬼有關，你這個年紀也應該在上學吧，但你剛好在那事發後來找工作了，你是那個學校的學生吧」
張帆嗯了一聲，然後又說「我是那個學校的學生，也就是在那天與厲鬼契約的，殺了一個惡鬼」
「你還沒正式登記，算無籍契鬼者。可你身上有兩重契約的痕跡，一重是普通的厲鬼契約，另一重……」
「是惡魔契約，一種衍生的契約，屬於黑契的特殊情況」
老韓說完後，，保安室里安靜得只有風扇吱吱轉的聲音。
張帆想起那晚身體上浮出的黑色線條，想起女鬼擋在惡鬼面前時，自己聽見的那句「他現在是我的」
「那惡魔契約和那些你說的有什麼區別？」
「厲鬼借給你力量，代價通常落在某一個部位。眼睛、雙手、聽覺、記憶等都可能被它取走。」老韓壓低聲音，「惡魔契約不一樣。它不只要你的東西，它要你的歸屬」
「歸屬？」張帆疑惑地念著這兩個字。
「等契約完成，或者你死了，你的身體、影子、名字，甚至你死後的鬼魂，都可能成為契約另一端的所有物」
張帆沒有再說話。
他的左手無名指開始發冷，如同一條細蛇在他皮膚下爬動。
這是守夜人的聯絡標記。你若在鬼域裡看見這個數字，說明附近有他們的人。」
「你也是守夜人？」
老韓苦笑了一下。
「我曾經是。」
「為什麼離開？」
「因為我不想再讓別人替我償命」
老韓把袖口卷了起來。張帆看見他的右臂從手肘往下全是蠟黃色的皮膚，皮膚表面沒有汗毛，關節也僵硬，像木頭一樣。
「我和一隻叫『藉手』的鬼簽過契約。」老韓說。
「它能替我擋下三次致命攻擊，代價是每擋一次，我的手臂就會變成它的樣子。第三次之後，這條手臂就不再屬於我」
「你用了幾次？」
「兩次」
「那你就只剩一次了」
「不是還剩一次。」老韓盯著自己的手臂，「是它一直在等我遇到第三次」
張帆收回目光，又拿起起那枚徽章
當徽章剛入手的一刻，保安室的燈滅了。
老韓猛地站起來：「別動！」
更濃郁的黑暗從門縫下面滲進來，先是一條細線，接著沿著地面向四周鋪開。那股水腥味又來了，比六號樓里更加濃重，裡面混著鐵鏽和腐肉的味道。
監控畫面一塊接一塊地亮了起來。
一號樓、二號樓、三號樓、四號樓、五號樓、六號樓，每一塊屏幕上，都站著一個張帆。
他們穿著相同的保安制服，手裡握著之前一樣的黑紅長刀，臉朝著攝像頭，眼睛被紅光填滿。
老韓咬著牙說「她追過來了」
「是六號樓的那個女人，看來你讓她很惦記啊」老韓接著說。
「她的規則被你鑽了空子，鬼不會接受失敗，只要她認為契約沒有完成，她就會換一種方式繼續追殺」
最中間的屏幕里，張帆的鏡像抬起了手。
它沒有模仿現實中的張帆，而是將食指豎在嘴唇前。
噓。
保安室門外傳來腳步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