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外的腳步聲伴隨著踩過積水的黏膩聲音。腳步停在門外後,那個女人輕輕敲了三下保安室的門。
咚...咚...咚。
「保安」
「我家門口有人」門外的人開口了。
老韓的臉色被嚇得鐵青。
張帆死死盯著門鎖,心裡思考著【她又生成了新的規則了?為什麼她能離開那裡了】
那個女人已經不再邀請他進入電梯,也不再要求他前往1804。她借用了之前電話里的身份,把自己變成了一個「求救的住戶」
【吃定我了嗎?不就是戲耍了她一下,這麼快要找我報仇了?】
下一秒張帆左手裡多了一把黑紅色的長刀。
【這個時候絕對不能回應她,要不然再像之前一樣答應了她的請求,可就難辦了】
老韓看著張帆,然後擺出了一個噓聲的手勢,搖了搖頭。
門外的女人又敲了二下。
「保安,你能開門看看嗎」
張帆握緊長刀,刀身的紅色紋路微微發亮。
【她的殺人規則變了,現在到底是什麼規則,該死的】
張帆和老韓都保持著靜止,誰也沒有說話,也沒有靠近那扇門。
等第三次敲門聲落下。保安室的電話響了起來。
老韓捂住耳朵,怕這個聲音也是殺人規則的一部分。那個銅哨從老韓的指間滑落。
張帆看見手上那隻灰色徽章上的閉眼圖案裂開了一條縫,縫隙里露出一隻細小的血紅色眼珠。
門外的女人又開口說話了:
「你是保安嗎?」
她一遍遍重複這一個問題。保安室的電話也傳出同樣的聲音。
監控屏幕上的鏡像更近了,它們已經貼到了每個的攝像頭面前,整張臉擠滿了畫面。但張帆和老韓無暇顧及監控畫面了。
「你是保安嗎?」
「你是保安嗎?」
「你是保安嗎?」
門外那個女人的聲音從四面八方疊過來,像數幾十個人擠在狹窄的房間裡同時喊著。
張帆感覺喉嚨發緊,胸口像壓著一塊石頭。
他知道,如果自己下意識答應她一聲,門外的那個女人一定就會立刻進來。
一旁的老韓已經撐不住了。
他的右臂開始膨脹發腫,蠟黃色的皮膚開始裂開一道道口子,裡面伸出細長的黑色手指。
那隻名為「藉手」的鬼,正在等待老韓受到第三次致命攻擊。
張帆將灰色徽章攥進掌心,朝門外走去。
老韓驚道:「你幹什麼?」
「這個徽章是能用來記錄鬼的對吧」
「組織的人不是喜歡記錄規則嗎?」張帆站在門後,低聲說道,他沒有回頭
「那就讓我試試這個東西,只能賭了」
張帆沒有回到門外女人的問題,而是學起她的動作,開始敲門。
敲門聲響起,門外的動靜停了下來。
張帆思考了一下,決定說一些無厘頭的話,「屋內有人找你」
「她說她是1804的住戶」
「但這裡沒有1804,所以你重新說清楚你的門牌號」
門下往屋裡滲的黑水停止了流動。
監控屏幕里的鏡像也同樣靜止了。
張帆抓住了漏洞
門外的女人可以藉助別人製造承諾,卻無法回答與「1804不存在」有關的問題。
因為她的身份本身就是偽造的,所有涉及真實門牌和真實住戶的問題,都會讓她的規則出現空缺,張帆也就是鑽了這個空子。
「你是誰?」張帆問,「你住哪一棟,哪一層,哪一戶?」
門外傳來指甲撓門的聲音。
「你先開門」
「回答我」
「你先開門」
「回答我」
門外的女人和張帆的聲音一前一後,仿佛他倆在爭奪一張嘴。
張帆將長刀橫在胸前,刀尖對準門鎖。
「你不敢回答,對不對」
門外的女人終於發出一聲尖嘯
門板中間出現一張女人的臉,五官被硬生生擠在木板表面,眼睛、鼻子和嘴都像融化的蠟一樣往下流,因為她原本就沒有五官,偽裝結束了。
那張嘴裂到耳根,吐出一股冰冷的氣息。
「我住在....」
張帆猛地揮刀。
長刀穿透門板,刀尖刺入那張臉的嘴裡。
「我讓你說話了嗎,你就說,不聽話,該罰」
黑血沿著刀身向下流淌,門外的女人發出刺耳慘叫。黑血滴到了那枚灰色的徽章上了,滴上的瞬間血滴開始蒸發。
保安室內的監控攝像頭裡的鏡像同時捂住嘴巴,身體一陣扭曲,屏幕上的畫面全部碎成雪花。
張帆壓著刀柄,冷聲道:「你沒有住址,所以你不能進門」
門外的身影開始後退,木板上留下五道漆黑的指痕。
可那道聲音仍舊沒有消失。
「契鬼者...」
「你已經被登記了」
「守夜人會來找你」
張帆抽出刀,門外的黑水迅速退去,保安室外的六號樓頂層的燈光也一盞盞熄滅。
保安室恢復了安靜。
老韓癱坐在椅子上,點個跟煙,猛地吸了一口,望著張帆手裡的長刀,許久平復了情緒後才開口:
「你知道自己剛才做了什麼嗎?」
「殺了一隻鬼?」
「不」老韓抬起手,指向張帆手裡的灰色徽章
「你用守夜人的標記打破了她的規則。那枚徽章一旦沾上鬼血,附近的記錄員就會知道這裡發生了鬼禍」
張帆看向窗外,小區門口的路燈下不知何時停了一輛黑色轎車。張帆的視力在學校時就已經發生了質的改變,所以他看得很清楚
那輛車的車燈沒有打開,車裡坐著兩個人。
副駕駛的車窗被打開,一個戴著圓框眼鏡的女人伸出頭,朝保安室方向看了過來。
她的胸口掛著一枚相同的灰色徽章。
徽章上的那隻眼睛,已經睜開了。
「張帆」女人隔一條小路喊道,「守夜人第三分部,記錄員許青,跟我見一面,這個請求不過分吧」
張帆沒有回答,他低頭看向左手無名指。
黑紅色的戒指已經浮現,鐵鏈另一端沒入黑暗。女鬼的聲音貼著他的意識響起:
【別去】
「為什麼?」張帆皺了皺眉毛問。
【她身上有三隻鬼】
黑色轎車裡,許青推了推眼鏡,微笑著補充:
「別緊張,我們不是來抓你的」她話音落下,車后座的玻璃上,緩緩貼出三張蒼白的臉。
【至少...有三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