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分道
敖淵消耗太大。龍魂在狗娃體內虛化，輪廓模糊，像一團快要散開的暗紅色霧氣。
他撐不住了。
「罷了，給你這個小鬼一點時間。」
他的聲音在龍珠深處迴響，沙啞，疲憊。
「等我醒了，再來探究你身體裡的秘密。契約已成，你的身體，我隨時能掌控。」
敖淵閉上眼，龍魂沉入龍珠最深處。
「就讓你那孱弱的靈魂，暫時幫我隱蔽氣息吧。這個地方不能待了。」
他想到方才爆發的那道血色妖氣光柱。妖氣衝天，方圓百里都能看見。凌霄宗那些小崽子，難保不會回來。
想完，敖淵拼著最後一絲力氣，勉強引動一縷妖力，控制狗娃的身體浮空，朝南飛去。
南邊，有一座凡人城池。越危險的地方，越安全。凌霄宗的人不會想到，一個妖王會藏在凡人堆里。
至於狗娃，早在修復身體的時候，靈魂就被強行關閉，陷入了昏迷。一個沒有啟靈的人類，承受不屬於他本身的力量，肉體與靈魂本身就是極大的負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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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昏，不知道要多久。
不知名的深山裡，六位妖帥和十尊妖將匯合。
它們身上是大片破損的血肉，鱗甲碎裂，羽毛折斷，此刻聚在一起，狼狽不堪。一群殘兵敗將，坐在亂石之間，沉默了很久。
蒼梧盤踞在一塊巨石上，青鱗蟒的本體，鱗片脫落了大半，露出底下暗紅色的皮肉。他率先開口：「你們說，妖王大人，真的隕落了嗎？」
赤炎趴在一旁，赤鬃獅的本體，鬃毛燒焦了一半。他悶聲道：「妖王大人……居然為了我們，燃燒肉身妖元送我們出來。」
白煞立在崖邊，白骨雕的本體，一隻翅膀折了，耷拉在身側。他冷冷開口：「我們都是後面陸續被凌霄宗那些混蛋封印進去的。傷好了，必須讓他們不得安寧。」
玄鐵臥在碎石堆里，黑甲犀的本體，黑甲上全是裂痕。他附和道：「就是，就是。」
幽影蹲在陰影中，暗影豹的本體，身形若隱若現。他忽然開口：「其實，妖王大人隕落了，對我們來說不是好事嗎？這樣，我們也可以扛起妖族大旗了。」
眾妖帥同時看向幽影。
幽影被看得發毛，繼續開口：「難道我說錯了？你們別虛情假意。」
方才說話的幾位妖帥，仿佛被戳中心思，竟整齊劃一地怒喝：「幽影你！」
十位妖將不敢出聲。在妖帥面前，他們不夠格。
劍拔弩張之際，毒煞打了圓場。紫紋蠍的本體盤在岩縫中，尾針輕輕擺動：「你們吵什麼？就是我們妖族總是這樣內訌，所以才被孱弱的人類一次次瓦解潰敗。」
蒼梧看向毒煞，開口：「毒煞，你是我們之間最有主意的。以前在人類城池裡混過幾年，做過軍師。你說，我們後續怎麼辦？」
毒煞聽到蒼梧這麼說，內心舒服。他開口：「我們得學人類，團結起來。現在妖王不在了，我們應該立刻出發，前往十萬大山，集合妖族，和那些還有妖帥或者妖將的部眾結盟。畢竟我們六尊妖帥和十位妖將，誰都不敢輕視。」
他頓了頓。
「我們曾經是妖王部眾，號召力還是很強的。不過，得先把身上那些傷恢復好。」
毒煞眼神一冷。
「我們再去滅族立威。當初那些和人類互通的妖族，我們必須清算。」
凌霄宗飛舟全速回程，已經離落仙山脈萬里之遙。
陸沉舟坐在艙內，心緒不寧。他說不上來哪裡不對，但那種感覺一直壓在胸口，像一塊石頭，挪不開。
六位峰主也察覺到了。甲板上的氣氛很沉。雷萬鈞的罵聲沒了，楚山河沉默如石，洛長空的手一直按在劍柄上，葉鳴霜的眉越皺越緊，顧長風盯著遠處的雲層不說話。
沈照野開口了。
「掌門師兄，還有各位師姐師弟。你們也突然感覺到了一種靈魂顫慄的感覺？」
眾人點頭。那感覺像是從地底傳上來的，又像是從自己體內滲出來的，說不清。
陸沉舟看到此刻的氛圍，開口安撫：「如果真有什麼大事，我們東方大陸上還有其他兩個大宗。雖然此行我們傷亡慘重，但我們也得到了三個妖孽仙苗。」
東陸三分。凌霄宗只是其一，另外兩宗，各有所長。只是此刻，誰也沒有心思去細想那兩宗的事。
那個感覺還在。
琪琪三人坐在飛舟的角落裡，還沒有從和狗娃分開的情緒中緩過來。琪琪低著頭，兩隻手攥在一起，指節發白。
「也不知道再見到狗娃，狗娃會不會忘記我們。」
杏兒伸手抱住琪琪。她比琪琪大五歲，此刻也只能抱住她。
鐵柱開口了。
「不會的。我們都是一個村子的。現在就剩我們四個，都是一家人。」
他頓了頓，聲音沉了下去。
「剛才我聽那些內門弟子說，以後我們踏上仙途，就會忘記這些凡俗的小事。」
他抬起頭，看著琪琪和杏兒，一字一頓。
「爹娘和村子，還有狗娃，都不是小事。我下定決心，就算過了多少年，我都不會忘記爹娘，不會忘記村子，不會忘記那些人，那些事。」
琪琪和杏兒看著他，仿佛找到了什麼航標。
她們也堅定地下了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