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有緣
今天是東大陸的守歲。離開青岩城已經七個月了,青陽子和狗娃在這座名為長離城的地方,準備歇幾天。
已經走了八千多里,長時間的高壓趕路,青陽子和狗娃也就是比普通人強一點,現在也是有點疲憊。
走在長離城繁華的街上,聽著各種商販的叫賣聲,狗娃有點懷念和徐大牛一起走貨的時候了。他想起張淑做的飯,想起徐大牛在院子裡劈柴的樣子。
青陽子看見狗娃神情,就知道想家了。為了轉移狗娃的思鄉之情,青陽子笑著對狗娃說:「七殺,你這塊頭一年了,走上修煉一途,怎麼也不見長,身體倒是比剛拜師好的多了。」
狗娃一聽,瞬間心情更不好了,幽怨地對著青陽子說:「師傅你是說我長不高,怎麼可以這樣說徒弟啊。」
青陽子撫著鬍鬚的手一停,看來自己一點都沒哄孩子的天賦,尷尬地乾笑了一下。
說著說著,青陽子和狗娃走到了人不多的地方。突然竄出一個邋遢的道人。
狗娃的第一感覺,就是乞丐要飯。這乞丐摔在青陽子的跟前,青陽子和狗娃繞開。
沒錯,青陽子和狗娃沒想扶他。之前在別的城,狗娃就是扶一個摔倒的老奶奶被訛了二兩。那時候青陽子就是讓狗娃知道人心險惡。
那次狗娃不開心了好幾天。現在又碰到了這種,狗娃可不敢了。青陽子看著這個比自己還年輕的道人,心裡更多的是鄙夷。
邋遢道人在地上哀嚎了半天,沒見有人來扶,睜開了眼睛。看著走遠的一老一小,道人繃不住了。
直接大喊:「大家看看啊,指著青陽子和狗娃,這一老一小沒公德心啊,沒有善心啊,看到一個老人摔倒了,扶都不扶啊。」
本就不多的人,全部匯聚過來,對著青陽子和狗娃指指點點。青陽子和狗娃被迫停下。
一家麵攤上,已經疊著小山一樣的碗。邋遢道人站著,一手端碗,一手拿筷子,吃得呼嚕呼嚕響。一邊吃還一邊對著青陽子和狗娃說好吃。麵湯濺到鬍子上,他也不擦。
狗娃看著餓死鬼投胎一樣的邋遢道人,心疼銀錢,沒好氣地說:「你吃飽了沒,等會錢不夠,你自己付。」
邋遢道人聽見狗娃的聲音,嗦完手裡那碗的麵湯,用手擦著嘴,說了句七分飽。狗娃一聽無語,吃了三十多碗才七分飽。
青陽子開口:「這位同道也是道士吧,請問為何突然找上我和小徒呢?剛才貧道和小徒,完全可以不顧流言蜚語,不管你。但我能感覺到道友目標很明確,就是衝著貧道和小徒來的。」
邋遢道人聞言,欣賞地看了一眼青陽子,然後懟了狗娃一句:「小孩你看你師傅,就算看出了異常還是好言好語。你還得練啊。」
然後對著青陽子說道:「我是來收徒的,你倆和我有緣。」
青陽子一聽皺了皺眉,還是心平氣和地說道:「道友莫開玩笑,我這徒兒已經拜入我門下,你這當著我的面說要收徒,是不是把貧道太不放在眼裡了。」
說罷就要起身帶著狗娃離去。
邋遢道人也沒攔,又端了一碗麵,站著繼續呼嚕呼嚕地吃。
晚上,青陽子帶著狗娃感受起了守歲的氛圍。街上掛滿了紅燈籠,有人在放爆竹,家家戶戶的窗戶里透出暖光。青陽子帶著狗娃買了許多零嘴,路過一個賣冰糖葫蘆的小販。
狗娃看得眼睛都亮了。青陽子牽著狗娃喊住小販,拿一串冰糖葫蘆。小販剛準備拿一串,又傳來一聲:「是兩串,都他付錢。」
狗娃順著聲音,發現是白天訛了他和師傅幾十碗面的邋遢道人。
狗娃齜牙咧嘴地罵道:「你這個為老不尊的老傢伙,陰魂不散啊。」
邋遢道人笑嘻嘻地接過冰糖葫蘆,咬了一口,對著狗娃說道:「小傢伙,你師傅沒教過你,對老人家要尊重嗎?」
狗娃氣得直翻白眼。
青陽子把狗娃拉到身後,對著邋遢道人行了一個道揖:「前輩,如何稱呼?」
邋遢道人咬著冰糖葫蘆,含糊不清地說:「名號不重要。你只要知道,我對你們沒有惡意。」
他看了一眼狗娃,又看了一眼青陽子。
「你懷裡那塊石頭,拿給我看看。」
青陽子一愣。他從懷裡掏出那塊刻著「天機」的石頭。邋遢道人接過去,翻來覆去看了兩遍,然後扔了回來。
「天機閣後山的石頭。」邋遢道人說,「你在天機閣待過。」
青陽子沒有否認。
邋遢道人把冰糖葫蘆吃完,竹籤隨手一扔,拍了拍手。
「明天正午,城東緣來茶樓,我等你。」
他說完就走,腳步很輕,像踩在棉花上。
青陽子站在原地,攥著那塊石頭,看著邋遢道人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狗娃拉了拉他的袖子:「師傅,這人誰啊?」
青陽子沉默了一會兒,開口:「不知道。但他說得對,他對我們沒有惡意。」
狗娃撇了撇嘴:「那他白天還訛我們幾十碗面。」
青陽子沒說話。他看著手裡的石頭,上面的「天機」兩個字,在燈籠的光里忽明忽暗。
第二天正午,青陽子和狗娃來到了緣來茶樓。
茶樓不大,兩層,樓下擺著七八張方桌,樓上用屏風隔出幾個雅間。青陽子剛踏進門檻,就聽見樓上有人喊他。
「這兒,樓上。」
狗娃抬頭一看,愣住了。
樓上站著一個人,穿著一身乾淨的灰白道袍,頭髮梳得整整齊齊,鬍子也修剪過了,臉上洗得乾乾淨淨。手裡還拿著一把拂塵,往那兒一站,真有幾分仙風道骨。
狗娃看了半天,才認出來——是昨天那個邋遢道人。
「師傅,是他?」
青陽子點了點頭。
小二領著他們上樓,坐到邋遢道人面前。狗娃盯著他看了又看,忍不住開口:「你今天怎麼變乾淨了?」
故作高人的邋遢道人瞬間尷尬了一下。他剛想開口說什麼,旁邊還沒走的小二無奈地插了一句:「這個道長一開始太髒了,來了幾次都被我們趕回去了。今天洗了澡換了衣裳,才讓他上樓的。」
邋遢道人的氣場,瞬間破了。
他乾咳了兩聲,揮揮手讓小二下去。小二走了之後,他還想挽回一點顏面,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故作從容。
青陽子沒理他那套。他坐下來,蒼老的聲音響起:「不知道友到底是要做什麼?如果還是昨天想搶我徒兒,免談。敢問道友是天機閣出來的?」
邋遢道人放下茶杯,臉上的尷尬慢慢收了起來。
他很認真地看著青陽子。
「我叫觀山棋。」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
「觀盡天下,山河為棋。說的就是在下。」
說完,他很認真地盯著青陽子和狗娃,等著他們的反應。
青陽子剛到嘴邊的茶杯,停住了。
空氣安靜了一會兒。
觀山棋要的反應沒等到。
狗娃先開口了。
「切,好大的口氣啊。」
觀山棋一愣。
青陽子看了觀山棋一眼,那眼神分明是在看一個傻子。他沒說話,但那個眼神比說話還傷人。
觀山棋的腳趾,在鞋裡抓了抓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