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結丹異象
三小隻調息了一周。
這一周里,誰都沒說話。鐵柱靠在山壁上,右臂垂著,金色紋路暗在皮膚下。琪琪坐在他對面,膝蓋上放著那半截斷劍,指尖摩挲著斷口。杏兒抱著清鶴坐在最裡面,清鶴趴在她懷裡,翅膀上的傷已經收了口。
他們都知道,那天在山谷里凝成的,只是虛丹。結丹境的門檻剛踏上去,根基不穩。不正式突破,瓶頸會加固,後續再想結丹就難了。宗門弟子突破,有各峰秘法輔助,有師尊護法。他們在外面,什麼都沒有。
可他們也知道,有人在暗處護著。
第八天清晨,杏兒睜開了眼。
「可以了。」
鐵柱抬起頭。琪琪收起斷劍。
三人站起身。鐵柱的右臂還是使不上力,可他的脊骨已經不再彎曲,骨骼變形的痛感消退了。他攥了攥左拳,雷靈氣在經脈里流轉順暢。杏兒的靈氣恢復了八成,五色神火在丹田裡安靜地燃燒。琪琪的丹田裡,劍靈根微微震顫,虛丹懸在靈氣中央。
三人各自找了一塊平整的地方,盤膝坐下。相隔十丈,成三角。
鐵柱第一個動了。他運轉雷罡鎮岳體,雷靈氣從丹田湧出,灌入四肢百骸,灌入脊骨。脊骨深處,那尊神將殘魂再次甦醒。暗金色的紋路從尾椎往上爬,爬過脊背,爬過肩膀,灌入右拳。他身後升起神將虛影。暗金甲冑,手持長戟,頭頂蒼穹。可這一次,神將虛影比之前更清晰了。甲冑上的符文一道道亮起,長戟上的紋路一圈圈旋轉。
雷光從鐵柱體內炸開。紫金色的雷靈氣沖天而起,在山谷上方凝成一片雷雲。雷雲翻滾,電蛇亂舞,天地靈氣從四面八方湧來,灌入鐵柱天靈蓋。神將虛影睜開雙眼。那雙眼睛是金色的,俯瞰眾生。
虛丹在雷光中旋轉,越轉越實。結丹境的瓶頸在雷雲中碎裂。鐵柱悶哼一聲,虛丹凝實,紫金色,表面暗紋。
杏兒也動了。她運轉五蘊天元術,五行靈氣分五路湧出,在丹田裡絞成一顆五彩虛丹。清鶴從她懷裡飛起來,落在她肩頭,雙翼展開。清風從翼下湧出,繞著杏兒周身旋轉。五行靈氣越轉越純,赤色純火,青色純木,白色純金,黑色純水,黃色純土。五種顏色各歸其位,虛丹表面五道環紋同時亮起。
白色火焰從杏兒體內湧出,卻不是從掌心,而是從她整個身體。白色火焰純淨無雜質,直衝雲霄。天空中,五色雲霞匯聚,赤青白黑黃,層層疊疊,繞著一道白色光柱緩緩旋轉。清鶴在她肩頭髮出一聲清亮的鳴叫,雙翼一振,飛入五色雲霞之中,盤旋三圈,落回杏兒肩上。
虛丹在五行靈氣中旋轉,五道環紋從模糊到清晰。結丹境的瓶頸在五色雲霞中碎裂。杏兒睜開眼,虛丹凝實,五彩,五道環紋。
琪琪最後動了。她閉上眼,劍心通明展開到極致。空氣中的光絲從四面八方湧來,匯入丹田。霜白虛丹在靈氣中旋轉,每轉一圈,就凝實一分。她身後升起霜白長劍虛影。劍尖朝下,懸在她頭頂。可這一次,長劍沒有沒入她的身體。它懸在那裡,劍身震顫。
琪琪睜開眼。瞳孔霜白。
她抬手,掌心朝天。霜白長劍虛影從頭頂落下,劍尖沒入她的掌心。她的身體僵了一瞬。骨骼變成劍,經脈變成劍意通道,血液流淌霜白劍光。霜白從她體內湧出,化為一柄巨劍虛影,沖天而起。天空中,霜白劍氣切開雲層,雲層斷成兩半,斷口處結霜。整座山谷的空氣都被切成兩半,左側結霜,右側鋒銳如刃。
虛丹在劍意中旋轉,從虛轉實。結丹境的瓶頸在霜白劍氣中碎裂。琪琪睜開眼,虛丹凝實,霜白,劍形。
三股氣息同時沖天。
雷雲、五色雲霞、霜白劍氣,在山谷上方交織。天地靈氣瘋狂湧入,灌入三人體內。鐵柱的脊骨發出密集的響聲,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重新排列。杏兒的五行虛丹凝實到極致,五道環紋同時亮起。琪琪的霜白虛丹從虛轉實,劍靈根與虛丹融為一體。
轟。
三聲悶響同時炸開。
三人同時睜眼。他們正式踏入結丹境。
鐵柱站起來。這一次,他站得很穩。右臂不再垂著,拳頭攥緊,金色紋路亮了一瞬。身後神將虛影緩緩消散,可他知道,那尊神將已經融入了他的脊骨。他抬手一拳,砸在山壁上。山壁裂開一道丈余深的裂縫,碎石飛濺。
杏兒站起來。白色火焰收回體內,五色雲霞緩緩散去。清鶴落在她肩上,歪著頭蹭她的臉。杏兒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掌心裡,五色靈氣各歸其位,互不干擾,又彼此交融。她輕輕一推掌,五道靈氣同時湧出,化為一片五色花瓣,飄落在地。花瓣落地,長出一株小草,瞬間開花,又瞬間枯萎。
琪琪站起來。瞳孔從霜白恢復黑色。她抬手,掌心凝出一柄霜白長劍。她握劍一揮,劍氣切開空氣,留下一條細細的白痕。白痕久久不散,像是一道留在空中的劍痕。她收劍,長劍虛化融回掌心。
三小隻站在山谷里。結丹境,正式踏入。三種體質,正式覺醒。
鐵柱低頭看著自己的右拳。金色紋路從拳面蔓延到手腕,停在小臂中段,不再往上爬。他攥了攥拳,紋路暗下去。可他知道,只要他想,那尊神將隨時可以再醒。
杏兒低頭看著清鶴。清鶴蹭了蹭她的下巴,發出一聲輕鳴。杏兒摸了摸它的頭。白色火焰在掌心亮了一瞬,清鶴翅膀上的傷口徹底癒合。
琪琪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尖還有一絲霜白。她攥了攥拳,霜白消失。可她知道,那柄劍還在。在她每一根骨頭裡。
三人對視。
「走吧。」琪琪說。
「回宗。」鐵柱說。
杏兒點頭。
三人收拾東西。鐵柱把那塊被他砸碎的巨石碎塊踢開,從碎石里撿出自己的行囊。琪琪走到山谷中間,拔出那半截插在地上的斷劍。斷劍上沾著妖將的黑血,已經幹了。她把斷劍收進行囊。杏兒抱著清鶴,最後看了一眼這座山谷。
十幾天前,他們在這裡差點死了。
十幾天後,他們在這裡正式結丹。
三人轉身,朝東南方向走去。走出山谷,走出十萬大山外圍,走出西北哨區。一路沒有妖兵來。三小隻走得很快,沒有回頭。
走了十幾天,他們在一條河邊停下來歇腳。鐵柱蹲在河邊喝水,琪琪坐在石頭上擦劍,杏兒抱著清鶴靠在樹上。三人沉默了一會兒。鐵柱忽然開口。
「那天在山谷里,那兩路妖兵到底是誰清的?」
琪琪擦劍的手停了一下。「不知道。」
杏兒說:「至少是化嬰境。可能是宗里哪位峰主。」
「洛師尊?」鐵柱問。
琪琪沒有接話。她想起自己回頭看過一眼。遠處高坡上有一道白影。白影一閃即逝,她沒看清。可那道白影的身形,很像洛長空。
她沒說。
遠處高坡上,洛長空隱在老松後面。他看著三小只在河邊歇腳,看著他們身上的氣息比十幾天前強了數倍。他按了按劍柄,轉身離去。
三小隻休息夠了,繼續趕路。走了十幾天,終於看到了凌霄宗的山門。雲海之上,石階從雲中垂落,一眼望不到底。三小隻站在山腳下,仰頭看著那道熟悉的石階。
鐵柱攥了攥拳。「回來了。」
琪琪看著山門。「回來了。」
杏兒抱著清鶴,摸了摸它的頭。「回來了。」
三人踏上山門石階,一步一步往上走。走到一半,琪琪回頭看了一眼。遠處,雲海翻湧,什麼都看不見。可她總覺得,有人在看著他們。
她收回目光,繼續往上走。
遠處,洛長空站在雲海之上,看著三小隻的背影消失在石階盡頭。他收起劍,朝劍峰飛去。
三小隻歷練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