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虛丹
三小隻已經走出西北哨區很遠。
他們不知道自己已經到了十萬大山外圍的深處。只知道妖兵越來越多,越來越強。三天沒有妖兵來,這是兩個月來頭一回。鐵柱靠在山壁上啃乾糧,右拳金色紋路又長了一寸。琪琪橫劍在膝,閉目養神。杏兒抱著清鶴坐在最裡面,清鶴翅膀微張,清風繞著她緩緩流轉。
第四天清晨,杏兒睜開了眼。
「來了。」
鐵柱把乾糧塞進嘴裡,站了起來。琪琪睜開眼,手按劍柄。
杏兒的五行感知鋪出去。一股極其濃烈的妖氣從東北方向壓來,結丹後期。後面跟著二十股凝元巔峰妖氣,整整齊齊。同時,正西方向有十三股,東南方向有十三股。一共四十七股。
「一個結丹後期,二十個凝元巔峰,從東北來。」杏兒的聲音很平,「正西、東南還有各十三個凝元巔峰,三路合圍。」
鐵柱攥了攥拳。「四十多個。」
「走不掉了。」琪琪拔劍。
「那就打。」鐵柱往前踏了一步。
杏兒把清鶴放上肩頭。清鶴歪著頭看了她一眼,雙翼一振,飛上了山谷上方的高處。
妖將從東北方向率先沖入山谷。人形,渾身暗灰鱗甲,頭頂兩隻短角,灰白豎瞳。結丹後期,妖氣濃得在山谷里凝成灰霧。二十尊凝元巔峰妖兵跟在後面,黑壓壓一片,分成四隊,每隊五尊,從四個方向包抄。
正西和東南兩路沒有出現。杏兒感知到那兩路妖兵的氣息在半路突然散了,像是被什麼東西無聲抹掉。她來不及細想。妖將已經衝到面前。
鐵柱第一個衝出去。雷奔步,腳下雷光炸開,正面迎上妖將。一拳砸向面門。妖將側身避過,一爪拍在鐵柱肩上。鐵柱不退,反手一拳砸在妖將胸口。妖將退了半步,胸口鱗甲碎裂。可它反手一爪拍在鐵柱右肋,鐵柱悶哼一聲,被拍飛出去,撞在山壁上,碎石簌簌往下掉。
鐵柱從碎石里爬起來。他看見妖將撲向琪琪,看見琪琪的劍在妖將鱗甲上碎開。他想起花萊村的夜。火光照紅了半邊天。他躲在張叔身後,看著那些狼頭人身的怪物從巷子裡衝出來。那時候他十三歲,手裡什麼都沒有,只能跟著張叔跑。張叔的箭射在妖兵身上,叮叮噹噹,像射在石頭上。村長的拐杖擋在前面,斷了。他那時候只能跑,一直跑,不敢回頭。
立馬起身沖了上去。
現在他面前又是妖將。同樣的獸身,同樣的血腥氣。可他手裡有拳。他一拳砸在妖將胸口,妖將一爪撕開他左臂。他一拳換一爪。再一拳,再一爪。鐵柱身上多了十幾道傷口,右臂幾乎抬不起來。妖將也被砸了十幾拳,胸口鱗甲碎了大半,暗紅皮肉露在外面。
可妖將是結丹後期。鐵柱的拳頭在它身上留不下致命傷。它的爪子卻能撕開鐵柱的皮肉。鐵柱被打得跪倒在地。
【記住全網最快小説站 讀小說選 101 看書網,101🅺🅺🅢.🅒🅞🅜超流暢 】
妖將抬起爪子,朝鐵柱頭顱拍下。
「鐵柱!」琪琪喊了一聲。
琪琪的劍被妖將拍斷了。半截劍身插在遠處的地上,剩下半截握在手裡。她看見妖將爪子朝鐵柱拍下,腦子裡閃過一個畫面。花萊村的院子裡,阿娘把她塞進地窖。她從地窖的縫隙里往外看。一隻猴頭人身的怪物蹲在灶台邊,手裡攥著阿娘的胳膊。阿娘喊她別出聲。她那時候八歲,渾身發抖,連哭都不敢哭。她只能看著。
現在她已經可以面對一隻妖將。可她手裡有劍。她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半截斷劍,劍心通明展開到極致。空氣中每一道光絲都是劍意,每一道劍意都匯入她的丹田。她要救鐵柱。她必須救鐵柱。劍斷了,可她還在。她本身就是劍。
鐵柱抬起頭。他的眼睛裡有一層金光。右拳上的金色紋路從拳面蔓延到手腕,從小臂蔓延到肘部,從肘部繼續往上,爬過肩膀,沿著脊背一路往下,停在尾椎。那股力量從胸口深處湧出來,灌入右拳。
他砸了出去。
一拳。砸在妖將胸口。
妖將的鱗甲從中間裂開,肋骨斷裂的聲音清脆刺耳。妖將飛了出去,撞碎巨石,口吐黑血。
可鐵柱沒有站起來。
他跪在地上,右臂垂著,金色紋路在皮膚下瘋狂遊走。他的脊骨在發燙,發燙到像有什麼東西要從骨頭縫裡鑽出來。他忍不住仰頭吼了一聲。那聲吼里全是痛苦,不是力量。
金光從他體內炸開。一尊虛影從他身後升起。暗金甲冑,手持長戟,頭頂蒼穹,腳踏大地。虛影站在山谷正中,雙目緊閉,整座山谷都在顫抖。可鐵柱的身體也在顫抖。他的骨骼在變形,脊骨在彎曲,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重新組裝他的身體。
神將亂古體覺醒,是有代價的。
鐵柱趴在地上,站不起來。
二十尊妖兵撲了上來。
杏兒那邊,五色神火已經撐不住了。她一個人擋在前面,五色神火化為火牆,把二十尊妖兵擋在外面。可火牆在妖兵的衝擊下越來越薄,越來越透明。妖兵的爪子已經穿過了火牆。清鶴從高空衝下來,用身體撞開一尊妖兵,自己的翅膀被撕開一道口子。杏兒看著清鶴受傷,眼睛紅了。她想起花萊村的夜裡,她娘把她往門外一推。她跑出去,回頭看了一眼。一隻豬頭人身的怪物已經撞開了她家的門。她娘的聲音從門裡傳出來,很尖,很短,然後沒了。她一直跑,不敢回頭,膝蓋磕破了,手心裡全是血。她那時候十三歲,什麼都做不了。
現在她面前是二十尊妖兵。可她手裡有火。清鶴在她身邊。她不能再跑了。她體內有什麼東西碎了。五行靈氣在丹田裡絞成一顆五彩金丹。金丹凝成那一刻,五色靈氣繼續旋轉,越轉越純,赤色純火,青色純木,白色純金,黑色純水,黃色純土。五種顏色各歸其位,金丹表面五道環紋。
白色火焰從她掌心湧出,純淨得沒有一絲雜質。火焰朝二十尊妖兵捲去。二十尊凝元巔峰妖兵在白色火焰中連掙扎都來不及,一尊接一尊化為灰燼。清鶴從空中墜落,杏兒接住它,抱在懷裡。清鶴翅膀上的傷口在白色火焰映照下緩緩癒合。
琪琪從地上爬起來。她的青鋼劍斷了。妖將掙扎著從碎石中爬起來,灰白豎瞳里翻湧著恐懼,可它沒有跑。它咆哮一聲,朝琪琪撲來。
琪琪手裡只剩半截斷劍。她看著撲來的妖將,想起花萊村的夜,想起阿娘把她塞進地窖時說的最後一句話——「別出聲。」她那時候只能看著。現在她不想再看著了。她閉上眼,劍心通明展開到極致。空氣中的光絲從四面八方湧來。她沒有劍了。可她本身就是劍。
丹田裡,劍靈根震顫到極致。霜白金丹凝成那一刻,霜白長劍虛影從她身後升起,劍尖朝下,沒入她的頭頂。她的骨骼變成劍,經脈變成劍意通道,血液流淌霜白劍光。她的瞳孔變成霜白色,沒有一絲雜色。
她一步踏出。腳下沒有光絲,沒有劍影流光步。她只是踏出了一步。那一步跨過十丈。她出現在妖將身後,手中有劍。那柄劍是從她掌心長出來的,通體霜白,凝成實體。劍尖從妖將胸口透出。
妖將低頭看著胸口的劍,灰白豎瞳里全是不解。它沒看見她怎麼過來的。
琪琪抽劍。妖將的身體從中間裂成兩半,霜白從傷口蔓延到全身,殘軀在霜白中碎裂,化為一片冰晶。
三小隻站在山谷里,喘著氣。
三顆金丹,同時結成。三種體質,同時覺醒。
琪琪掌心的霜白長劍虛化,融回掌心。瞳孔從霜白恢復黑色。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尖還有一絲霜白。鐵柱趴在地上,金色紋路暗了下去,神將虛影消散。他試著站起來,腿在抖,可站住了。右臂還垂著,骨頭沒斷,但肌肉撕裂。杏兒抱著清鶴,白色火焰收回掌心,清鶴在她懷裡蹭了蹭她的下巴。
三人沉默了一會兒。杏兒忽然開口。
「那兩路妖兵,正西和東南的,半路上突然散了。」
鐵柱看了她一眼。「被誰清的?」
杏兒搖頭。「不知道。但能無聲無息清掉二十六尊凝元巔峰妖兵,很強。」
三人沉默。他們都知道,有人在暗中護著他們。但那個人沒有現身。
「先離開這裡。」琪琪說。
三人收拾東西,離開了山谷。鐵柱的右臂暫時用不了,琪琪扶著他走。杏兒抱著清鶴跟在後面。他們走出去很遠,沒有回頭。
遠處高坡上,洛長空隱在老松後面。他的劍已經歸鞘了。正西和東南那兩路妖兵,是他清的。劍意無聲無息,二十六尊凝元巔峰妖兵,三息之內全部倒下。
他看著山谷里的三小隻。鐵柱被琪琪扶著,右臂垂著,腳步虛浮。琪琪的斷劍還插在山谷里。杏兒的五色神火耗盡了靈氣。三個人都到了極限。
他按了按劍柄,重新隱入暗處。
他想起自己當年結丹時的樣子。也是被人圍殺,也是被逼到絕境。只是那時候,沒人替他清路。
三小隻調息好狀態,知道暗處有人在護道,不知道是宗里哪位,不過現在開始穩固然後正式結丹,剛才他們知道只是結丹虛影也就偽丹境,不正式突破後續會加固瓶頸,這就是宗門的好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