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三搖了搖頭:「那葉老道倒不是假道人。」
「葉老道如果不是野狼幫的人,張二黑也不會跟著。」
「這葉老道原本是一個騙吃騙喝的遊方道人,聽說有些道行。」
「這次葉老道來青牛鎮,是來跟韓掌柜打聽一些事。」
韓誠不由得更為疑惑,既然是葉老道來跟韓掌柜打聽事,為何反而是韓掌柜給葉老道好處?
「你知道打聽什麼事嗎?」
張三看著一臉好奇的韓誠,有些頗為自得說道:「我當然知道,是有關神仙的事。」
「有關神仙的事?」
張三點了點頭,接著又搖了搖頭:「具體我也不太清楚,但我知道與修真者有關。」
「修真者?」
韓誠越聽越糊塗。
張三見韓誠明顯不知道何為修真者,有些無奈:「這修真者一句兩句我跟你也說不清,你就當修真者是神仙一般的人物。」
有些猶豫,張三想了想還是有些忍不住說道:「據說這名修真者是秦葉嶺葉家之人,是個侏儒,名號金光上人。」
「韓掌柜當初為了求子,帶著媳婦四處求醫問藥燒香拜佛,在一個認識的外地富商那裡見過神通廣大的金光上人。」
「金光上人喜歡金子,看在那富商的面子上只開價十兩金子,便出手幫韓掌柜一次。」
「當時的韓掌柜只是一個商會的小管事,還沒有來青牛鎮當掌柜,拿不出十兩金子。」
「等這些年韓掌柜有了錢,已是找不到那位金光上人。」
「為了找金光上人,韓掌柜花了不少錢打聽。」
「那張二黑,在縣城裡混過,道上認識的人也多。」
「當初韓掌柜便也讓張二黑幫著打聽過金光上人。」
韓誠這才明白,為何張二黑與葉老道會出現在青牛鎮。
只是,張二黑與葉老道,或者說野狼幫尋找這位金光上人做什麼?
難道,也跟秦掌柜一般,為了求子?
韓誠搖了搖頭。
與張三告辭後,韓誠先去藥店給母親買藥,這次韓誠終於可以給母親買最好的藥。
父親病故,是母親含辛茹苦將他們兄妹三人拉扯長大。
孤兒寡母,小時候在村上,他們家沒少受村里人,與那些所謂親戚的白眼欺負。
從藥店裡出來,韓誠便去往菜市場,買了兩斤最肥的肥肉。
肥肉不但能煉油,香脆的油渣,想想都饞得謊。
在雜貨鋪,韓誠買了半斤就連過年也吃不上的糖果。
將一顆糖含在嘴裡,韓誠只覺甜在心裡。
將來他要是有錢,他也要開一家雜貨鋪,這是韓誠兒時的夢想。
開雜貨鋪不但能賺錢,家裡也無需再為柴米油鹽發愁,還能吃各種好吃的。
以前來鎮上趕集,韓誠都是走大半天山路,哪怕是挑著百來斤的乾柴,為的是能省下十文船錢。
這次韓誠很闊氣,打算花十文錢坐船早點回家。
在去往小碼頭路上,韓誠在一個賣胭脂水粉的小攤位前停了下來。
母親的木梳,不知用了多少年,已是破損也捨不得換新的。
小妹想要根扎頭髮的紅頭繩,看到別人家的孩子有,只是羨慕,卻一直不敢說。
韓誠給母親買了一把漂亮的牛角梳,給小妹買了兩根扎頭髮的漂亮紅頭繩。
「賣舊書咯,虧本大甩賣,買一送一。」
江邊小碼頭樹蔭下,一個穿著短褂的賣舊書老頭,有氣無力對著沒幾個人的午後碼頭吆喝著。
這年頭認字的人本就沒幾個,書也不便宜,今天也不是青牛鎮圩日,老頭的攤位前連個人影也沒有。
更何況老頭賣的舊書,有些已經破得不堪入目,甚至還有不少明顯是濕的,擺在地上不像是出攤,倒像是在太陽底下曬書。
韓誠沒念過書,認識的字也不多,他只對那些江湖快意恩仇的說書故事感興趣,對那些之乎者也的書沒有任何興趣。
有買書的錢,他還不如給家裡買上幾斤肥肉。
可是一想到,他幫母親還有小妹都買了東西,弟弟怎麼也得幫買些。
弟弟打小就聰明,雖然沒上過一天私塾,卻是認識不少字。
為了向別人請教不認識的字,弟弟沒少受別人的白眼嘲笑。
他所認識為數不多的字,便是弟弟教他。
「有蒙學認字書嗎?」
「帶生僻字註解的。」
韓誠來到攤前詢問。
「有,六十文。」
賣舊書老頭笑呵呵打量韓誠一眼,拿起一本半濕不乾的書遞給韓誠。
「六十文?」
韓誠難以置信看著賣舊書老頭,轉身就想走。
韓誠知道書貴,沒想到這般貴。
他買的兩斤上好肥肉,也才六十文。
「這位小哥,六十文真不貴。」
「新書便需一百二十文,如今已然半價。」
「若是在別處,這等有生僻字註解的蒙學認字書,也不會太便宜,即便破舊至少也得七十文,往往供不應求。」
「雖然這本書因為落水有些濕潤,卻不曾破損少頁,用的也是好墨印製,不曾墨污,曬乾後並不影響使用觀看。」
「而且,買一送一,攤位上的書任選,機不可失,失不再來。」
見韓誠有些心動,賣舊書老頭微微一笑:「小哥想好了,這些書不慎落水,老夫這才迫不得已在你們青牛鎮曬書售賣。」
「小哥若是錯過這個村,可就沒這個店了。」
老頭所說價格倒也實在,更何況還買一送一,虧也不會虧到哪去。
韓誠咬了咬牙,不要說一本書六十文,等年底有錢,過完年他便送弟弟念書。
將來要是弟弟能考取功名,不但能光宗耀祖,母親在村上也能揚眉吐氣。
「買了書,是不是攤位上的書任選一本?」
韓誠看著攤位上成堆舊書再次確定問道。
「嘿嘿,那是自然。」
「不過贈送的書,選中了便概不退還。」
韓誠點了點頭,這才從懷裡摸出六十枚銅板,還是有些肉疼遞給見錢眉開眼笑的賣舊書老頭。
接過那本蒙學認字書,韓誠翻了翻還算滿意,整本書除了有些濕潤,沒有墨污破損與書頁缺失的情況。
將書放入懷裡收好,看著正在數錢的賣舊書老頭,韓誠不相信這老奸商會給他挑值錢的好書。
已經有了弟弟想要的蒙學認字書,再挑同樣的書,就有些多餘。
只是一時間,看著滿地的書,韓誠不知道什麼書對弟弟有用,也不知道哪本書是值錢的好書。
既然不知道,韓誠乾脆看向書攤上那本最大最厚,也不算破爛的書。
不管這本書對弟弟有沒有用,是不是值錢的好書,曬乾後拿來做枕頭都綽綽有餘。
再不濟,拿來當草紙也要比別的書經用。
「我就要這本書。」
韓誠拿起那本濕漉漉的大部頭,發覺挺沉,少說有六七斤。
小心隨手翻開幾頁,雖是手寫,裡邊字跡依舊清晰,沒有墨污,所用墨水看來價格不菲。
賣舊書老頭見韓誠選了最大最厚那本書,又是微微一笑。
「小哥倒是好眼力,這本書名為風行記要。」
「雖然不是什么正經書,卻是一本內容頗為精彩,記載著天下各國風土人情與奇聞異事的遊記。」
「這本書,老夫閒來無事之時也經常翻閱。」
「裡邊所記載的風土人情讓人大開眼界,奇聞異事令人匪夷所思。」
「要不是這本書太過沉重,老夫攜帶不便,還不一定捨得擺出來。」
韓誠聽到賣舊書老頭,生怕他不要手中的大部頭拼命吹噓,頓時有些後悔。
這老奸商果然狡猾,好書與值錢的書居然沒有擺出來?
這是明著欺負他大字不認識幾個,更不懂書。
難怪這老傢伙不怕他任選。
這還真是吃虧上當,噹噹不一樣。
韓誠只能自我安慰,就當買了個小小的教訓,吃一塹長一智。
韓誠雖心有不甘,也只能捧著這本名為風行記要的大部頭,去往碼頭乘船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