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下，三個身影悄悄摸到了東側大營的外圍，一隊蠻兵正好經過，但是並沒有發現他們，在稍作停留後，巡邏隊按著固定線路離開了，就像一刻鐘之前的那樣。
溜進來比想像的還要容易，這讓趙申產生了一種，這會不會是個陷阱的錯覺，最後白天的所見所聞還是讓他安下心來——整支蠻軍都不過是個草台班子。
「我再說一遍，不到萬不得已不許殺人！」
他不得不再次叮囑著，同來的那位俠客鄭重地點了點頭，但這話其實這是說給楊靜聽的。
作為楊靜寬限Deadline的交換條件，他不得不同意跟她一起入東營打探，至少也要把女子們的具體情況搞清楚。
有了白天的觀察，他們很容易地就摸到了「雞籠」附近。
借著月光，他看到裡面的那些女子。
大部分都睡著了，有一兩個還在低聲哭泣，也不知是剛睡醒，還是一直就沒睡著。
其實趙申還是挺無奈的，因為這裡視野良好，大部分的情況其實白天都看過了，夜裡再來探一次實屬多餘。
「雞籠」晚上連看守都沒有，唯一的門甚至都沒有鎖，只有一根粗麻繩拴著，就是趙申也能輕易解開，可裡面女子居然沒人敢趁夜逃走，在這一刻他還真就想把門一開，然後帶著她們溜出去。
「看清了吧，總共十五個人。」
他小聲說著，就等著楊靜點頭，然後他們就趕緊離開。
楊靜沒有回答，而是圍著「雞籠」慢慢轉了一圈，月色下就如同一個鬼魅般，看得趙申心裡直發顫。
她似乎是在找什麼，緩緩挪著步子，直到停在了一個堆麻袋旁。
手起劍落，麻袋堆上滾下來一大坨東西，趙申湊過去一看，竟然是個蠻兵的暗哨！
「我去，你怎麼發現他的！」
「你在數人數的時候，他動了一下，但不知道為什麼沒發出警報。」
「……你可以啊。」
趙申現在都有點嫉妒她了，這才幾天的功夫啊，楊靜都成了個真正的高手了，還真是技能決定一切！
一同來的俠客顯然也被這個年輕的女俠震懾到了，不過他經驗還是很足的。
「天一亮屍體肯定會暴露，得想個辦法。」
趙申完全同意，想了一會。
「吳大俠，你蠻語沒問題吧？」
「放心吧，地道得很。」
於是這位吳大俠換上了暗哨的衣服，然後把赤裸的屍體塞進了一個空著的麻袋。
「不能白來一趟，咱們再去別處探探。」
趙申提了議，三個人一明兩暗，在大營里晃悠了一會，沒發現什麼值得一談的東西。
至於內營，他們想都別想。
「走吧，天快亮了，咱們還得把那屍體也搬走，且折騰呢！」
趙申勸著楊靜，不過她似乎根本沒聽。
「聽到了嗎？有哭聲。」
「有嗎……？」
趙申仔細聽了一會，還真聽到了一陣微弱的啜泣聲。
循著聲音找去，好像是從一頂小帳里傳出來的，裡面還有呼嚕聲。
他還想再確認確認，結果楊靜已經撩簾走了進去，不一會又出來了，呼嚕聲也消失了，她胳膊下還攬著一個女子，正驚恐地看著二人。
「噓……」
趙申也懶得問那呼嚕聲怎麼沒了，沖那女子比劃了一下，她立刻點了點頭。
現在有了兩具屍體，想偷運出去是不太可能了，沒辦法，只能按草台班子的方式處理了。
招來了吳大俠，他們把先前那具屍體搬去了小帳里，偽造了一個酒後鬥毆兩敗俱傷的現場。
「這能行麼……」
連吳大俠也覺得太糙了些。
「將就吧，他們要是願意相信，多糙都沒事。」
趙申已經徹底擺爛了，反正按楊靜這種殺法，怎麼謀劃都要穿幫。
倒是那女子居然還挺鎮定，跟著幾人在陰影中一路穿行，最終摸出了大營。
四人回到藏身處時，顧雲青也探營回來了，見到居然多出一個人，驚訝的程度可想而知。
盤問的事自然交給他去做了，趙申和楊靜找了個地方準備躺一會。
「你有話要說？」
「呃，你能不能下次動手前多少跟我商量商量，你現在這樣弄得我很被動，咱們畢竟是個團隊不是麼……」
「對不起。」
「不，你也不用道歉，我就是說……你下次注意點就行。」
趙申現在是真有點怕了楊靜，一個隨時會拔劍捅脖子的人，他可不敢得罪。
「知道了。」
楊靜說完就躺下了。
趙申無奈地看著她，腦海里還在回想最早的楊靜是個什麼性格，想了半天也沒有任何印象，還真就像是那位女俠評價采陽補陰的妖女一樣——放到哪都不違和的花瓶。
剛睡了沒一會，顧雲青那邊盤問的結果出來了，這一問不要緊，這女子還真不是個一般人。
「天雲門？」
「對，天雲門，就在天雲山，是西南武林的一個門派，派內都是女弟子，在江湖上名聲不錯，她們派的丹藥很出名。」
「那她是？」
「她姓莫，是天雲門的弟子，前陣子給交城送藥，半路被蠻兵截了，同行的師姐妹死了不少，她也被擄了，幸虧被你們所救，這才逃出了魔窟，她還說要來叩謝你們，我讓她等天亮了再說。」
趙申似乎也沒什麼可問的了，武林的事他也一竅不通，不過天雲山這個名字他好像在哪聽說過，回憶了半天才想起來，不就是那個袁孝禮袁帥哥離開時說要去的地方嘛。
「還真是巧啊……」
他打了個呵欠，接著回去睡了。
昨晚的探營又多了些收穫。
首先是對糧草的分布情況進行了更新。
經過吳大俠昨晚的打探，東營其實根本沒有多少軍糧，糧倉裡面大部分是空的，而顧雲青探的西營也沒多少，所以說兩萬大軍的糧草多半就在最大的北營里。
其次是巫蠱宗的人手比開始預計的還要多，大概有二十來人，備下的毒藥材料也很可觀，看來是準備在戰場上大顯身手了。
所幸的是成品還並不多，那些人正在加緊趕製，估計完成之日就是大軍北上攻城之時。
去北營探營的人就帶回了更有趣的消息——叛軍的使節被蠻兵給殺了，屍體現在還杵在營地里掛著。
「這還是真是個好消息啊……」
趙申聽著都有點不可思了。
「如此一來只等援兵一到，我們兵分兩路，一路直取北營糧草，一路直奔西營，誅殺巫蠱宗眾人，再將藥材毀盡，這樣交城就可保無虞了！」
顧雲青頗有些意氣風發之態，可完全沒注意楊靜已經變了臉色。
「三路，是三路，還一路去東營救人，我跟楊師妹說好了的。」
趙申趕緊找補，沖顧雲青使了使眼色。
「哦……是，是我一時忘了……」
顧雲青也不太明白楊靜是怎麼回事，不過趙申既然發話了，他不好反駁。
果然，多等一天就有一天的收穫，顧雲青和那些俠客對趙申也不再有什麼疑慮了，現在回想一下，如果到的當晚就沒頭沒腦的殺進去，最後只怕是啥也撈不到，而且還要背上誤報軍情的罪過。
等眾人議完事，趙申剛想回去再躺會，那位莫姑娘倒是找到了他和楊靜。
「天雲門莫茹叩謝兩位救命之恩。」
作為現代人，趙申很不習慣被跪拜，尤其還是個美女。
「呃，莫姑娘快請起。」
然而她沒有動，似乎是楊靜沒發話，她不好意思起來。
「不必謝我，謝他就是了。」
楊靜指了指趙申，徑直離去了。
趙申一愣，瞬間明白過來。
這下好了，本來就怕她，現在又被她賣了個人情，是硬的軟的都招呼上了，以後怕是再也別想攔著她殺人了。
想到這，他又看了看還跪在地上的莫美女，不由得大生惻隱之心。
「莫姑娘，快起來吧，我們門派的規矩，不許跪！」
「趙少俠，請救救我的師姐妹們吧！」
莫茹一頭磕了下去，泣不成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