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申其實對古人的道德標準沒有寄予什麼太高的期望，更何況還是蠻族，用當時讀書人的話來說，蠻荒煙瘴之地，非禮樂教化之所。
不過當看到從車上卸下來的是一個個衣衫不整的女子時，他還是產生了不小的震撼。
「這都還未成年吧……」
他嘀咕了一句，不過轉念又一想，古代的女子貌似十三四五就算成年了，當下又覺得好受了一些。
「誒，我說……」
他想讓楊靜發表一下評論，結果眼睛一瞟，立刻不敢說話了。
殺氣，只有殺氣。
雖然那雙眼睛並沒有看著自己，但他也被那股不斷外溢的殺氣結結實實地震懾到了。
趙申緩了一會，接著觀察起來，發現那些女子都被關到了營地里的一個露天籠子裡，籠壁看樣子應該是竹子做的，就像個生了根的大號雞籠，兀自立在大營的一角。
他當即把籠子的方位和女子的人數一一記了下來，準備到時候匯總。
整整一個白天，他記下了許多信息，包括營區大概的兵力，每個營帳大致的人數，糧草堆放的地點，疑似的將領大帳等等。
他大概琢磨了一下，刺殺將領是別想了，那些大帳不但位置較深，而且還有額外的一道高牆拱衛，要是硬闖，就算他們有顧雲青這樣的高手，這一輪弓弩下來怕是也得折損不少。
至於糧草倒是有辦法想，糧食畢竟每日都要派發，如果戒備太嚴只是徒增麻煩，估摸著靠上去點上幾把火，不說燒乾淨，燒個一多半應該沒問題吧，那也夠他們喝一壺了。
最後就是那些女子了，這可是個意料之外的情況，而且看她們那憔悴模樣，只怕是連跑都費勁，就算救出來了，一人背一個也不夠啊。
挨到天黑，他和楊靜撤離了觀察點，會和了另外兩名俠士，往約好的集結點趕去。
差不多到了子時，三個小組集結完畢，將情報一匯總，各自都有了新的收穫。
北面的收穫最大。
除了將領、糧草外，他們發現了反賊的使節。
這可是個重要的情報，如果蠻軍跟反賊合流，那對交城無疑是一場災難，而且就算他們尿不到一個壺裡，僅僅只是來一次簡單的戰略配合，那交城的守軍也得掉層皮。
西面的小隊則有另外的發現。
除了蠻軍士兵外，似乎還有巫蠱師在營中，而且全都集中在了西側的營區。
巫蠱師，或者說巫蠱宗，可是中原武林的老對頭了，西南的江湖俠客歷來沒少跟他們交手，評價起來就是，功夫稀鬆平常，用毒卻是一絕，經常弄得武林人士防不勝防。
再加上東面小隊發現的被俘女子，這一整天的偵查可謂是收穫滿滿。
情報有了，下面就要做應對，趙申是不好大包大攬的，只能進行充分的討論。
意見大概分成三派。
以顧雲青為代表的江湖俠客們，大多認為應該集中力量突襲西側的營區，儘可能多地刺殺巫蠱師，搗毀製毒原料和成品，他們曾經吃過毒藥的大虧，不願意放棄這千載難逢的機會。
以高天雄、張耀輝以及兩個北方來的俠客則認為，應該儘可能多地焚燒糧草，這樣才能儘快化解交城南部的威脅，從而集中防備西北的反賊。
還有一派則認為，無論如何也要救出那些被俘的女子，但是這一派只有楊靜一人。
決定權回到了趙申手中，他感到壓力山大。
三個任務顯然只能選擇其一，刺殺巫蠱師需要集中力量，焚燒糧草則要分兵呼應，至於救女子，是最沒有可行性的，應該被優先排除。
「我自己去。」
楊靜站起了身，在眾目睽睽之下一個人走了。
「唉，女人啊……」
高天雄搖了搖頭。
楊靜的離開顯然不只是戰力受損的問題。
一旦她出手，先不說救不救的成，十有八九會打草驚蛇，到時候別說另外兩個目標，就連這十來個人能不能全身而退都不好說了。
趙申只得追了出去。
「楊靜，你先等等，咱們再商量商量。」
靠一句話顯然留不住她的，趙申只得上手去拉，結果剛碰到她的手臂，一道凌冽的劍氣就直奔他的喉管而來，他下意識地往後一躍，退出了一丈開外。
楊靜舉著劍，目光冷冷地盯著他，爆發的殺氣正在一點點的消退。
他不知道楊靜是不是手下留情了，可但凡要是閃得慢點，那一劍真是會要了他命的。
「你……」
他剛想說你是不是瘋了，可轉念一想，這也正常，那個邪門劍法嘛，沒辦法，只要練了就得是個瘋子。
「你等我一天，我一定想個三全齊美的辦法！」
趙申給出了承諾。
豪言壯語說出去了，這很有武俠的味道，可辦法還得自己去想，這就很不武俠了。
他成功帶回了楊靜，可臉卻苦得嚇人。
三全齊美，開什麼玩笑！
眾人對多等一天沒有表現出太多的反對，畢竟正是昨晚聽從了趙申的建議，如今才收集到了這麼多重要情報，那麼他既然說要再等一天，那就再等一天吧。
可誰又能知道他在這一天中會多麼煎熬。
趙申找了個沒人的地方，悶著頭想了很久，結果一點頭緒都沒有，這根本就是幾個完全相悖的需求。
他在原時空最痛恨的就是這種需求，以及提這種需求的人，並且長期以來與之進行了艱苦卓絕的鬥爭。
「原時空……原時空……」
他似乎想到了什麼，並不是破局的方法，而是一種微妙的思路，一種破局的希望，他趕緊抓住這個感覺，然後陷入了長長的沉思。
一個時辰後，他站起了身，回到了眾人之中。
「顧少俠，借一步說話。」
兩人來到了一個小空地上，這裡不會被人打擾到。
「敢問顧少俠，你可探清了巫蠱師有多少人，毒藥材料和成品大致有多少，按我們現在的人手，要除掉他們大概需要多久？」
「這個……大約七八個人吧，材料和成品應該有專門的帳篷儲藏，我們離得遠，很難打探清楚，只能到時候隨機應變了。」
「隨機應變可不行，咱們一旦失手，自身安危先不說，引起了巫蠱宗的戒備，再想下手可就難了。」
「趙少俠的意思……」
「我覺得，你不妨今夜先帶兩個好手進去探探，至少把人數多寡，武功高低，還有毒藥的儲藏情況先摸摸清楚，也好做到有的放矢，才能一網打盡不是？」
「言之有理，這不是問題，我即刻去安排！」
「且慢，恕我冒昧，以各位的手段，要將這八人，姑且按八人算吧，全數斬殺，大概有幾成把握？」
「這……若是夜裡偷襲的話，兩三人就足夠了，可要是驚動了他們，強攻起來，還是在敵營的話，怕不是二對一才有把握，還得速戰速決才行。」
「正是如此，所以我覺得，而今之計，咱們需要搬援軍！」
「援軍？你的意思是……回交城找人手？」
「正是，我覺得咱們此行既然有了更大的收穫，自然要把這些收穫都全都拿下來，無論是全殲巫蠱師，還是焚燒糧草，因為人手不夠而失敗，都是浪費天賜的良機。」
顧雲青也陷入了沉思，這跟他歷來的思路完全不同，但不可否認又確實在理。
良久，他點了點頭。
「我即刻就去安排，由我帶人去探營，再派兩個人回去向李大俠求援！」
「甚好，我也讓高師兄同去。」
搞定了顧雲青，趙申就有了充足的時間來謀劃一番。
他不是已經有什麼良策了，而是多年的鬥爭經驗告訴了他，很多時候做不到的事不是因為難，而是因為資源有限，你既要又要還要，但就是不給，那還做個屁啊！
現在顧雲青去探營和搬救兵了，那麼接下來的問題就是如何請求楊靜寬限Deadline。
這才是最難的事，就如同原時空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