計劃永遠趕不上變化。
西營的戰鬥提早了大約四十分鐘，北營的大火提早了三十分鐘，在沒有鐘錶的年代，這已經堪稱是特種作戰的奇蹟，但遺憾的是，生命的標準不以年代和科技的不同而轉移。
趙申是明白這個道理的，所以在那隊騎兵飛速靠近的過程中，他已經做出了自己的應對方式。
「把武器都收回去，趴到路兩邊，誰都不許出聲！」
這條命令對於已經做好準備拼命的眾俠客來說，無疑是當頭一棒。
「趙少俠，你是要等他們接近時再出手麼？明白了！」
這種思路已經是他們中最具戰術素養的了。
「不是！不准出手，放他們過去！」
趙申不敢大聲說話，只能壓著嗓子沖他們比劃。
好在先前的成功已經大大提高了他的威望，這些江湖俠客們還算勉強做到了令行禁止。
他又一次賭對了。
這隊騎兵的注意力全在北營的大火上，他們飛馳而過的時候甚至都沒想到往兩側的田野里看上一眼。
「清點人數，迅速趕往總撤離點！」
這次倒沒用他解釋，眾人已經快要習慣這些古怪的術語了。
東路突擊隊在預定地點與前來接應的小隊匯合後，提前到達了總撤離點，這裡留守的人員第一時間向他通報了其他兩隊傳回的信息。
問題出在西營，北營的大火是不得已而提前了。
高天雄在撤退時遭到了小股敵人的堵截，幸虧安排足夠的接應人員，在付出了輕傷三人，重傷一人的代價後，他們成功擺脫了追兵，並且按時到達了撤退點。
但是西營的小隊還沒有撤出來，而且張耀輝就在那邊。
西營的戰鬥是最有可能發生江湖對決的，所以張耀輝義無反顧地跟去了，用他的話說，他要練【博學】等級。
「不能再等了，我看是不是把預備隊派上去？」
高天雄冒出了這麼一句。
趙申很想配合他一句『總預備隊，不動』，但現在顯然不是玩梗的時候。
「還是我親自跑一趟吧！」
於是他帶著預備隊的二十來人一路奔著西營而去，結果在路上遇到了第一批撤下來的傷員，他們由接應小組抬了回來。
「顧少俠還陷在裡面，巫蠱宗的大祭司來了，我們吃了大虧！」
那人說完就暈了過去。
大祭司是什麼職務趙申完全沒有概念，但顯然是個高級管理人員，先不說武功如何，對於毒藥的業務水平肯定是沒得說的……不過也不一定，沒準只是擅長管理呢？
趙申搖頭清除了雜念，帶著一眾人往西營的撤退點殺奔而去，順便還點了個技能。
【潛行（1級）】
效果：可以悄無聲息地行動，別人將很難用視覺以外的方式感知到你的存在，等級越高效果越明顯
觸發：主動
品質：普通
【夜視】
效果：可以在微光的環境下看得更遠
觸發：被動
品質：絕學
「潛行，潛行，把自己生生玩成了個老陰X，唉……」
趙申很無奈。
特種作戰就是這樣，一旦出了紕漏就會面對數十倍甚至數百倍的敵人，顧雲青他們現在面對就是這麼個局面。
西營中現在已經是喊殺聲一片，原定的撤退點已經不復存在，幸好還有備用撤退點，如果顧雲青還有些理智，那麼就應該帶著所剩的人員往那裡轉移。
趙申帶著預備隊和沿途收攏的還可一戰的人員，以消極避戰的方式接近了備用撤退點。
這是西營最西方的一個拐角，旁邊就是一條比溪水深不了多少的小河，在前一晚的準備中，這裡被清理過，還布下了一些十分簡陋的爆炸裝置，沒錯，爆炸裝置，比過年放的炮仗還差點意思，純粹聽個響，看個光。
顧雲青被證明還是個稱職的一線指揮員，他帶著剩餘的十來個人且戰且退，硬是出現在了趙申他們的視野里。
那就沒什麼好說的了。
「救人！不可戀戰，上！」
眾人一擁而上，立刻加入了團戰。
作為指揮人員，趙申不能一頭陷進去，他要時刻保持清晰的視野。
此時正值深夜，但天上的月光已經失去了意義，唯一的光源來自營中各處閃動的火把，他抽准了個空擋，蹦上了一處營壘的拐角，這裡可以將整個戰場一覽無餘。
顧雲青他們十來個人正在被一百多人圍攻，不是營里就這麼點蠻兵，而是實在只能展開這麼多，剩下的幾千人只能在後面圍觀。
新加入戰場的救援者是從小河旁突入的，顯然打了對方一個措手不及，一下就被衝出來個缺口，而在一盤混戰的局面下，對面的弓弩手並不敢齊射，只能抽空找機會射上一兩箭，主要還是為了干擾俠士們的注意力。
趙申眯著眼觀察了一會，在遠處的敵兵群中發現了一幫奇裝異服者，他們正簇擁著一個人，估計就是所說巫蠱宗大祭司了。
「看著不就是個沒鬍子的老頭麼，倒是身邊那兩個蠻族妹子真是不錯……」
萬軍叢中取上將首級，在此時此地是不現實的，如果能做到，顧雲青早就做了，趙申評估了一下戰場形勢，拿定了突圍的主意。
他拿出一個竹筒，晃燃了火摺子，點燃引線。
一團火球沖天而上，然後慢慢墜落，雖然還趕不上一顆彩珠筒的高度，但足夠讓高天雄看到了。
於是在西營的正北方接連響起了一連串爆炸聲，響度大概比二踢腳強一點但有限，不過還是把蠻兵們唬住了，高天雄正帶著所有能動二十來個人在正北發起了一次佯攻，但並不進營，只在營門外鼓譟加放火。
幾千蠻兵只要分出一兩百就足以應付他們，這還不算已經反應過來，並且正在向這邊集結的其他兩營人馬，如果這次佯攻沒有效果，那他只能宣布各自分散突圍了，換句話說，誰死誰活各憑本事吧！
幸運的是，佯攻起到了一點作用，雖然對士兵來說沒有什麼影響，但指揮者的注意力確實被吸引過去了，他們開始調動圍觀的蠻兵向北運動，而顧雲青他們今晚第一次擺脫了對手總也殺不完的窘境。
「顧少俠，就趁現在了！」
趙申義無反顧地跳了下去，手中的銅錢不斷打出，枚枚直奔目標的雙目而去，流光閃過，蠻兵們見錢眼開，捂眼哀嚎。
顧雲青見到是趙申親自來支援了，精神為之一振，一把落霞劍上下翻飛，連連制敵，帶著那十來個人竟然與接應者成功匯合了，雙方合兵一處，頓時實力大增，且戰且退地到了小河旁。
趙申也趕到了機關埋設處，挨個就砸了下去，果不其然，至少啞了一半。
「品控，品控啊！」
他痛心疾首地呼喊著，不過剩下的一半倒是成功起爆了，除了光和響，還順利地冒出了陣陣白煙，把一眾追兵嚇得連退了十來步，這才算是跟突擊隊員們第一次拉開了距離。
「趟水吧，路線都標記好了！」
提前標記出的渡河線路讓眾人趟過了齊肩深的最淺處，當最後一波人上岸時，已經有不少蠻兵因為踏錯了地方而溺倒在河水裡。
「趕緊離開河灘，不要停留！」
趙申拖著幾乎力竭的突圍者往岸上的草叢走去，再磨蹭一點，對面的箭矢可就要過來了。
當所有人進入叢林後，他們短暫地清點了一下人數，連突擊帶接應人員，總共三十八人，也就是說在營里一共折損了十一名俠客，接近西營突擊隊的一半。
天色擦亮時，他們趕到了總集結點，大戰過後所有人都精疲力盡，但他們不能休息，一旦天光大亮，就會有數以千計乃至萬計的追兵掃蕩整片林地，那他們就真的插翅也難飛了。
先前隱蔽渡河的方案如今得到了良好的回報，蠻軍派出的各路騎兵都是奔著幾處橋樑和渡口去的，而他們的過河點已經得到了之前援兵的加強，架設好的渡河繩索十分牢固，絕大部分人都由上面爬過了河，而剩下的傷員則由筏子運了過去。
直到最後一人踏上北岸的土地，渡河繩索再次被隱藏，趙申懸著的心才終於落了下來，他甚至顧不得查看新出現的技能，只想趕緊回去好好睡一覺。
然而似乎是精力已經耗盡，他感覺周圍在慢慢變黑，於是緩緩蹲了下去，然後身子一歪栽倒在地。
閉眼前，他看到的是楊靜那驚詫而心痛的目光。